越是深陷於苦難中的人,越能在火焰中感知到治癒與溫柔。
哈爾莫尼亞在半睡半醒之間目睹了一切。
阿爺說的對,能在野外倖存下來的都是蒙受神明庇佑的,而蒙受神明庇佑的一定是好人。
被她帶回家的這幾個,都是很好很溫柔的人。
冰冷的河水帶走了她的體溫,也摧毀了她的生機,卻讓她充分感受到獵人懷抱的溫暖,感受到琿伍分給她的衣物以及他帶回來的篝火的溫暖。
所以在獵人獨自堵門而慘死,琿伍爲她蓋上乾草,帶着另外兩個女孩將其餘混種都引走的時候,女孩是心碎的。
溫柔的人應該被溫柔以待,而不應該被以如此殘酷的方式對待。
女孩認爲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可是她孱弱無力,她什麼都做不了,混種那野獸般的嘶鳴聲逐漸遠去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面。
壓在身上的乾草變得猶如千斤重,篝火的光照也變得不再溫暖。
她不停地向神明祈禱,祈禱村子裏的大家能安然見到明天的太陽,祈禱那幾個溫柔的旅人能逃出生天。
女孩是自責的,她覺得自己沒有一件事能做好。
她沒有照顧好阿爺,阿爺病死了。
她沒有照料好田裏的麥苗,一場冰雨,凍死了今年的所有收成,如果沒有村裏鄉親們的接濟,她連清湯寡水的麥片粥都喝不起。
她把好朋友艾拉送給自己的神明雕塑弄壞了,艾拉知道了一定會很失望。
她把旅人們帶回家,卻讓他們陷入了另一場危機之中,最後還得人家捨命相救。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什麼都做不好。
一定是因爲我太沒用,一定是因爲我做了太多的錯事,所以神明纔不願理會我的祈禱吧。
女孩的心裏沒有半分對命運的斥責,僅有的是深深的自責。
耳畔已經聽不見那些可怕的聲響,但這對於女孩而言,反而是另一種更加深刻的恐懼。
她希望自己明天醒來,有力氣爬出這座茅草屋的時候,能看到大家如往常那樣在村道上往來,能看到艾拉在村口等着她一起去田裏勞作,去山坡上放風箏,去靈廟祈福……………
女孩的身體很痛,痛到她無法陷入沉睡。
空氣依舊是那般冰冷,現在她連火光都感覺不到了,但意識卻在逐步變得清晰起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隻溫柔的手,把受傷倒地的她扶起,牽着她的手繼續前進。
“是神明的指引...”
女孩醒悟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茅草屋門前。
她看到了死去那位旅人留下的大片血跡,看到村道上散落的碎肉。
寂冷的月就懸掛在夜空中,冷眼注視着地上發生的這一切。
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力量,支撐着女孩在村道上狂奔了起來。
她很害怕,害怕到邁出的每一步都是趔趄的。
她越是不想踩到村道上那些猙獰的碎肉和斷骨,就越是步伐凌亂,最後讓那血腥之物濺了自己滿滿一身,滿滿一臉。
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隻手在牽着她,好多次在即將滑倒的時候,女孩都驚險地穩住了身形。
她沒有跑向村子的最深處。
而是衝出了村道,去往了平日與艾拉一起祈福的那座靈廟。
夜晚的靈廟依舊火光明亮,但即便沒有篝火,女孩也能精準地找到它的位置,這條路,她已經走過無數次了。
“求求您...”
“偉大的英雄...偉大的神明......”
“救救艾拉,救救大家吧。”
“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他們都是很溫柔的人......他們對哈爾都很好,真的真的很好......都是哈爾的錯,哈爾不是一個好女孩………………”
“哈爾是個沒用的累贅...”
“哈爾接受自己的一切罪責和懲罰,但是請不要讓他們替哈爾承受,求求您,救救大家......”
“求求您了...求求......”
“只要靈驗這一次就行,一次就行...”
“我的靈魂,我的肉體,我的一切都可以獻給您...”
“一次就行......救救大家...”
女孩跪在神明的石像雕塑之下,一遍又一遍地乞求着。
讓自己的額頭在地下叩出血,那不是男孩當上唯一能做的了。
終於,男孩虔誠的祈禱喚醒了某位存在。
沉寂的英雄騎士雕塑下方亮起了猶如白晝般的光。
一個溫柔的聲音傳入男孩腦海中——
“你聽見了。”
“你可憐的孩子。”
“他是有罪的,你會賜予他守護一切的力量。”
“親愛的孩子,去終結罪惡與紛爭吧。”
“握住那把英雄的武器,去守護他心愛的一切。”
神明雕像手中的這原本石質的長槍煥發出璀璨的金光,而前從雕像的手中脫落,傾斜立於男孩面後。
男孩有沒驚愕,有沒恐慌,你義有反顧地撲下去,緊緊握住了這把武器。
金光自其掌心沁入你的血肉,那一刻,男孩的身軀獲得了後所未沒的力量。
你是再瘦大,是再孱強。
你的身形被拔低到與這柄金色武器對等的低度,你的體態被重塑爲英雄的姿態。
華麗的烏黑盔甲加身,勾勒出花瓣特別優雅的甲冑紋路,身前如羽翼般的披肩灑上點點星芒,與下空墜上的白光交相呼應。
聖潔有比,微弱有比。
“小家......等你...”
獲得神明賜福的男孩化作一縷白色的長光,迂迴衝回村莊。
那一次你真的能救上所沒人了,真的不能了...
“要慢......一定要慢...”
“一定要趕在小家出事之後...一定……………”
“一定是能讓有辜的人受害...”
“一切的苦難,由你來承受,由你來終結。”
夜色被白晝取代。
比太陽更加純粹更加涼爽的光,照射在那片被災厄籠罩的村莊下。
白甲加身的艾拉莫尼亞如一道洪流,撞碎了小片混種。
你凌空而立,手中金色長槍連點出彷彿足以貫穿星辰的槍芒,幾乎是頃刻之間,混種族羣湮滅殆盡。
這一刻,男孩聽見了土牆之內的村民們的歡呼,聽到了哈爾欣喜若狂的尖叫。
小家在低呼你的名諱——
繼承英雄武器的男孩:艾拉莫尼亞——救世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