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到天外去打這五個字,讓佛陀感觸很深。
他相信了方許說的那句話,方許說他愛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當然是中原,並不包括其他任何地方。
佛陀是個很敏銳的人,聰明人都敏銳,這似乎是聰明人的基本配置,稍微遲鈍一點的聰明人絕對聰明不了多久。
方許說出這句話,也格外符合方許的人設。
因爲方許不想把人間糟蹋的慘不忍睹,而他和佛陀又都是超越了這個世界上修行秩序的人。
他們兩個,任何秩序都約束不了。
理論上,一個只要在中原就無敵,要是在稷山學院內就更無敵;另一個在西洲無敵,如果是在爛陀寺內更無敵。
這樣的兩個人要決戰的話,誰離開自己的主場誰就喫虧。
所以方許提出我們去天外打。
這好像有些公平合理。
這樣既能不破壞人間,不至於讓很多無辜百姓慘死,也能解決兩人之間的仇怨。
可方許的小算盤打的實在太精明,精明到佛陀不需要多仔細思考就能聽出來。
佛陀靠的是信仰之力,是西洲無數佛門弟子的精神支持。
而方許靠的是星域之力。
表面上兩個人都離開了自己的主場,可去天外的話,那豈不是到了方許真正的主場?
佛陀再傻也不可能答應,他思考這句話不是想考慮一下是否可行。
而是考慮一下,方許爲什麼要說這句話。
這簡簡單單幾個字裏蘊含的意思,可實在是太多了。
方許說他很愛中原,僅僅是這幾個字佛陀就思考了很久。
去天外決戰,和他很愛中原有什麼關係嗎?
他不想打的亂七八糟,不想讓無辜百姓受牽連。
那前提條件是,佛陀打入中原。
如果是方許有把握打入西洲,他還會說出這句他很愛中原?
這就是方許潛意識裏的擔心!
方許現在害怕佛陀打入中原!
佛陀想到這的時候,眼神就不由自主的明亮起來。
他好像明白了方許這些天的逍遙自在是什麼意思,表面上看起來他好像是因爲勝券在握,是因爲留戀這個地方,所以想多走走看看。
實際上,不過是故佈疑陣。
他沒把握在短時間內殺掉佛陀,所以他只能表演。
方許害怕佛陀真的不顧一切殺到中原來,那個時候方許的真正實力也就暴露了。
想到這,佛陀忍不住會心一笑。
所以他拿起牌子問了一句,問的很直接。
“你是想讓我從你的話裏猜出來,你害怕我去中原?”
方許沒回答。
佛陀笑道:“你讓我猜到這一點,這是掩藏在你提出要去天外決戰意思之下的意思,這是第二層意思,而你這樣的人,不管做事佈局還是聽起來很隨意的言談,都不可能是真正的隨口一說。”
“你還有第三層意思,你在勾引我去中原殺你,只要我想出來你害怕我去中原殺你這層意思,若我定力不夠就真的直接殺過去了。”
“狡猾,很狡猾。”
佛陀笑道:“對於我的見解,你可有不同意見?”
方許笑道:“不管你怎麼想,你最起碼不會貿然來中原,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消息,你難道就沒有想想,我真實的意圖是第四層意思?就是希望你不來?”
佛陀也笑着:“我不去是我本來的意思,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都沒打算去。”
方許:“那你真慫。”
佛陀:“你勇敢,爲何你不來?”
方許:“我打得過你的時候自然就去了。”
佛陀:“我有把握殺你的時候自然也去了。”
方許:“掛了吧。”
佛陀:“你我就在自己的地盤上好好經營,好好修行,你我最終要比的還是誰更快一些,不管是你想故意勾引我去中原殺你,還是你想拖延時間,我都不理會,我就在西洲等你。”
方許沒回答,他又掛了。
但佛陀這次沒生氣,一點都沒有生氣。
這時候,上次給他傳遞消息的那個神祕人再次出現。
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鬥篷,完全遮住了樣貌和身形。
除了佛陀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你怎麼看?”
佛陀問那個神祕人。
神祕人道:“從現在我得到的消息來看,你的推測是對的,方許不敢讓你去中原,但他唯一的勝算又是你去中原。”
佛陀有些不喜:“聽起來這是一句廢話。”
神祕人道:“不是廢話,是通過我得到的所有消息綜合起來推測出的結果。”
他仔細講出了自己的分析。
第一,方許故意在殊都內每天閒的亂逛,這證明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故意表現的如此輕鬆就是在騙人,他應該是懷疑佛陀在殊都還有眼線,這些都是故意演出來的。
第二件事,方許的白天不重要,他在夜裏絕不會出門,也就是說,每個夜裏他都在以最狠最快的方式修行,不然的話他保證不了可以打敗佛陀報仇。
然後是第二點。
方許不止一次對身邊人說過,他要想戰勝佛陀最少還需要一年時間。
從方許過去的行爲分析,這句話他絕對不會主動提。
原因很簡單,因爲方許就不是個主動告訴別人預期的人。
一年多以前,方許正在研究怎麼提升拓跋厲等人的體質,如果他說了,那場背叛就不會發生,最起碼會推遲發生。
這足以證明方許的性格。
但他這些天和身邊親近人一直在說,殺佛陀還至少需要一年。
方許就是在故佈疑陣,他就是希望這些消息傳到佛陀耳朵裏。
神祕人道:“他親口說過,他不是一個願意提前告訴別人未來做什麼的人,現在他說了,不止一次說了,就證明這是一個誘餌。”
“他最近的舉動,就是不停的在給你設置誘餌,不管是白天的閒逛,和你用牌子交流的那些話,以及他說的一年之期,這些都是在引誘你離開西洲取殊都殺他。”
神祕人道:“剛纔我說的兩個可能,第一個可能是他害怕你去,這些都是爲了讓你懷疑,表面上引誘你,實則是因爲他知道你不會被他引誘,所以他是爲了自保。”
“第二個可能是他真的希望你去,你去了他就能在佔據地利的情況下擊敗你。”
佛陀:“你說那麼多話,依然都是廢話。”
神祕人道:“我只負責分析情報,這兩個可能都很大,我的職責,是必須把所有最可能的選項都給你列出來。”
佛陀問:“這兩個可能之中,哪個可能性更大。”
神祕人:“他在殊都能殺你。”
佛陀眉頭皺起來。
佛陀再問:“那你認爲,這兩個最大的可能背後,還藏着方許什麼圖謀?”
神祕人道:“他在殊都可以殺你,就證明他的實力恢復的已經很多了,而如果你不去的話,他半年之內必來西洲殺你。”
佛陀臉色微變:“半年?”
神祕人道:“沒錯,他說的一年之期最少有一半水分,以我對他這麼多行爲的分析,他最多半年就有來西洲殺你的實力了。”
“大殊的軍隊從集結到後勤補給的完善,最快,也需要半年。”
說到這,神祕人看向佛陀,語氣嚴肅起來:“所以半年之內,要麼你想辦法殺死他,要麼他就能殺死你了。”
聽到這句最後的總結,佛陀的心事沉重起來。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無法讓心情平靜,他沒想到,方許恢復起來會這麼快。
“星域之力......竟然遠遠超過我的信仰之力?”
佛陀一聲自語。
......
殊都,皇宮。
方許和甄綺喫過午飯之後就來皇宮繼續做拓跋不孤陶人,他需要做的是各個時期的拓跋不孤。
在他離開之後,必須要保證大殊幾十年的安穩太平。
等度過了這幾十年,拓跋不孤也就該有子嗣了。
到時候還有吳出左撐着朝廷,順利選一個年輕人繼承皇位就能瞞天過海。
至於這個孩子是誰的......
那當然是方許說了算。
吳出左堅信方許已經有所安排,必然有所安排。
以方許的佈局,在確定拓跋不孤必死的那時候起,關於怎麼爲大殊準備一位帝王的事,方許一定想過了且定下了。
現在方許不說,是因爲他從來都沒有提前告訴別人以後會發生什麼的習慣。
方許和吳出左說過,好事提前講了就讓會讓人只期待那件好事,在期待的過程中,把每一天都過成了垃圾時間,這樣不好。
而一件壞事提前講了,就會放大這件壞事的影響,讓原本應該不難過的人,提前難過很久。
這些話甄綺在陪着方許喫飯的時候也說過,方許在那時候就說她的悟性很高。
吳出左的悟性也很高。
看着方許在那製作陶人,吳出左腦子裏在不斷思考着未來的皇帝繼承者到底會是誰的孩子?
方許做好了一箇中年拓跋不孤的陶人,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後退一步仔細看了看。
“滿意。”
他對自己的作品直接表達了滿意。
吳出左也很滿意,他比方許還滿意,方許做的陶人感覺比井求先做的還要逼真,就算是熟悉拓跋不孤的人也難以分辨。
況且,現在哪裏還有熟悉拓跋不孤的人。
太子從很小的時候就被拓跋厲要求搬出皇宮,熟悉太子的都是東宮的人。
現在,東宮的人已經死的乾乾淨淨了。
“先生。”
吳出左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來:“先生將來會選擇誰來做大殊皇帝?”
方許看了他一眼:“你呢?你覺得誰合適?”
吳出左道:“我不知道,完全沒有頭緒,到時候一切按照正常的情況來發展,就需要爲拓跋不孤定下皇後人選,定下很多妃嬪的人選。”
“在這些人之中挑一個最合適的,當然還是選擇皇後最合適,皇後生下的孩子最正統,不會有人質疑也不會有人反對。”
吳出左道:“所以皇後是誰?”
方許看着他:“你好像個好奇寶寶。”
吳出左摸了摸臉上的鬍鬚:“弟子都一把年紀了。”
方許哈哈大笑。
“關於你說的這些事,等到了合適的時候一切都會自己出現。”
方許道:“你不用操心你職責之外的事,我以前都是這麼教導學生的。”
吳出左:“若單純是先生的弟子肯定有分內的事和分外的事,可弟子已是大殊宰相,絕大部分事就都成了弟子的分內事。”
方許:“這件事你不必管,李晚晴和巨少商到了對的時候會安排好的。”
吳出左一下子懂了,這纔是爲什麼先生讓巨少商和李晚晴兩個人監國。
既然先生已經有了安排,吳出左心裏就踏實了些。
先生不說,他也不再問。
方許有事問他。
方許洗了手之後走出這間屋子,他往四周看了看:“我還沒在皇宮裏好好看過,你陪我走走。”
吳出左立刻跟了上去。
方許一邊走一邊問吳出左:“若朝廷決意西徵,現在就開始準備的話,足夠五十萬大軍所需的糧草補給需要多久運到西疆屠重鼓處?”
吳出左回答:“快則半年,慢則一年。”
方許點了點頭。
屠重鼓手裏有二十萬邊軍精銳,那是西徵的主力隊伍。
但要西徵,軍隊數量少於五十萬人的話根本不夠。
“朝廷若從現在開始招募江湖中人去西疆備戰,需要多久?”
“回先生,還是最快也要半年,修行者往西疆去的速度快,可朝廷派人聯絡他們,把決定送到各大宗門至少需要幾個月才能保證沒有大的疏漏。”
“從各地抽調過去的軍隊呢?”
“最快半年。”
吳出左的回答始終是那個時間:最快半年。
這確實是已經快到不能再快的推算了,是在一切都無比順利的情況下做出的推測,稍微有一點差錯半年之內根本做不到。
“半年......”
方許微微點頭:“倒是差不多。”
吳出左立刻問了一句:“先生說差不多什麼?”
方許:“差不多要個孩子。”
吳出左:“......”
方許白了他一眼:“說你是個好奇寶寶你還不愛聽。”
吳出左感慨道:“連征討西洲那麼大的事半年都能籌備的差不多,可生孩子......半年真不夠。”
方許又白了他一眼。
兩個人溜溜達達的走到了皇宮那片廢墟處,這裏就是原來的東宮。
方許把牌子取出來,搗鼓了一會兒後將牌子對準那片廢墟。
“禿子,看看你造的孽。”
遠在西洲的佛陀聽到禿子兩個字就心裏一怒,但他還是習慣性的拿起牌子看了看。
“怎麼能看到東西了?”
佛陀很疑惑。
方許道:“我把你這牌子稍微改進了一下,我覺得只能打電話不夠好,視頻有意思些。”
佛陀覺得方許現在滿嘴都是他理解不了的詞,以前他和聖人辨法的時候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他問了一句:“這是被毀掉的大殊皇宮?”
方許:“沒錯。”
佛陀:“那是你造的孽。”
方許:“你們要是不偷襲我會有這種事?給我看看你的爛陀寺什麼樣。”
佛陀:“不給看。”
方許:“這麼小氣,韓國人?”
佛陀:“?!”
他覺得韓國人也不是什麼好詞。
方許:“你不是說爛陀寺就要修好了嗎,不敢給我看?”
佛陀此時起身,他一步就做到了爛陀寺外邊。
“給你看又如何?”
方許看了看那個正在大興土木的地方,忍不住感慨:“還確實修的很快,你過你這個人不行。”
佛陀:“你又想攻擊我什麼?”
方許:“讓你給我看看爛陀寺你就給看,下次讓你裸-聊你是不是也答應?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你這種人早晚被人騙的連褲衩子都剩不下!”
他掛了。
佛陀:“?”
然後又把牌子給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