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燼山坊市。
自從上一次探索祕境失敗已經過去了數年,此時冰神宮駐地內,一襲灰色儒袍的史雲洲,淡然的進入自己的修煉洞府。
“師兄,究竟還要等多久!”
候長風,他的師弟,也是上一次一同探...
風雪驟然撕裂,天地間彷彿被一柄無形巨刃從中剖開。
碧水仙子袖口翻卷如浪,十指掐訣間,三道碧青水龍自虛空凝形而出,鱗甲森然、爪牙猙獰,每一寸龍軀皆由千年寒潭精魄與萬載玄陰水脈煉化而成,龍吟未起,周遭空氣已結出細密冰晶,簌簌墜地如雨。而雪仙子足尖輕點浮空,霜白長裙獵獵翻飛,身後竟浮現出九輪寒月虛影——非是幻術,而是實打實以本命寒髓凝練的“九曜冰輪”,每一輪都刻有上古雪魄真紋,此刻輪轉如潮,寒氣成潮,竟將整片山谷壓得微微下陷三分。
轟——!
第一道水龍撞上最前一輪冰輪,爆開刺目青白光暈,氣浪掀翻數十丈積雪,露出下方黑巖礦脈。碎石尚未落地,第二道水龍已裹挾腥甜水汽橫掃而來,所過之處草木盡枯,連地面都被蝕出一道焦黑溝壑。雪仙子眸光一凜,左手掐訣不動,右手卻並指如劍,在胸前劃出一道凜冽弧光,九輪冰輪驟然收縮,合爲一柄通體剔透、寒氣逼人的冰晶長劍,劍尖輕顫,迎着水龍斬出一道無聲劍氣。
劍氣未至,水龍瞳孔中已映出自身潰散之相。
“噗!”水龍首級炸開,化作漫天毒霧,卻在離劍三尺處凝滯不前,繼而寸寸凍結,崩解爲億萬冰塵,隨風飄散。
碧水仙子面色微變,指尖迅速捏碎一枚青玉符籙,脣間吐出四字:“碧落封天!”
霎時間,整座山谷上空浮現出一張巨大無朋的青色羅網,網絲如發,卻泛着幽藍冷光,赫然是以七十二種毒蛛絲、三十六種陰煞藤絞煉百日而成的“碧落羅”。此寶專克寒系神通,更兼能吸攝靈氣、遲滯神識,乃她壓箱底手段之一。
雪仙子卻毫不遲疑,反手將冰晶長劍插入雪地,雙手結印,低喝一聲:“寒淵·啓!”
咔嚓——
大地龜裂,一道深不見底的幽藍裂縫自劍尖蔓延而出,裂縫之中湧出並非岩漿,而是濃稠如墨的極寒陰流,其中沉浮着無數慘白骸骨虛影,正是白骨真君當年鎮壓北境萬年寒淵時所留殘念所化“寒淵骨潮”。此潮一出,碧落羅頓生漣漪,網眼劇烈收縮,竟似被無形巨力撕扯欲斷!
“你……竟敢引動寒淵殘念?!”碧水仙子聲音第一次失了從容,指尖血珠滲出,強行催動羅網加固。
雪仙子嘴角溢出一縷血線,卻笑得愈發清冷:“崔蓓,你忘了麼?我修的不是冰,是‘葬’。”
話音未落,她足下冰晶長劍嗡鳴震顫,劍身忽然浮現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是早已失傳的《寒骨葬經》真解,每一道符文皆由她以自身精血重寫,以魂火溫養十年。此刻符文亮起,整座寒淵骨潮陡然沸騰,萬千骸骨虛影齊齊仰首,發出無聲尖嘯,盡數撲向碧落羅!
轟隆隆——!
青網崩裂,碎片如雨墜落,每一枚碎片落地即化毒瘴,卻被骨潮餘波碾過,瞬間凍成灰白齏粉。
碧水仙子踉蹌後退三步,裙裾撕裂,左肩赫然浮現出一道寸許深的冰痕,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蔓延,所過之處皮肉僵死發青。她咬牙吞下一顆碧色丹丸,指尖疾點數下,那冰痕才堪堪止住,但整條左臂已徹底失去知覺。
“好一個‘葬’字。”她喘息未定,卻忽而笑了,“可惜……你葬不了今日。”
話音方落,她腰間一枚翠玉鈴鐺無風自鳴,清越三響。
叮——叮——叮——
鈴聲未歇,山谷兩側雪峯轟然崩塌,不是自然坍塌,而是被某種龐然巨力從內部硬生生撐爆!碎雪如瀑傾瀉中,兩具高達三十丈的青銅傀儡踏雪而出,通體鐫滿密密麻麻的佛門咒印,雙目燃着幽綠鬼火,右手持降魔杵,左手託琉璃寶塔,塔身層層開啓,每層都盤坐着一尊縮小版的碧水仙子虛影,共計九層,九尊虛影齊誦《往生咒》,聲浪匯聚成實質金光,如大鐘罩頂,將整片戰場盡數籠罩。
“九重往生塔傀?!”雪仙子瞳孔驟縮,終於變了臉色。
此傀非金非銅,乃是以九位結丹期佛修舍利爲核,融十萬冤魂怨氣、九千根菩提木心鍛造而成,最擅破除陰寒邪祟,專克她這等借寒淵之力作戰的修士。更可怕的是,九層虛影誦咒之時,竟隱隱牽動天地法則,令她體內寒髓流轉滯澀三分!
“你竟將佛門至寶煉作殺器?!”雪仙子厲聲質問。
“佛門?”碧水仙子撫着僵硬左臂,笑意森然,“不過是真君教我的‘清淨雙修法’裏附贈的一門控屍術罷了。姐姐若真慈悲,不如現在就跪下,替我誦一遍《金剛經》?說不定……我能饒你不死。”
她指尖一彈,兩具傀儡齊齊抬步,每一步落下,大地便震顫一次,雪峯崩裂之聲不絕於耳。傀儡尚未近身,那九層往生咒音已如針扎入耳,雪仙子額角青筋暴起,眉心竟裂開一道細縫,滲出淡金色血液——那是元嬰修士本源受損之兆!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一道赤紅流光自遠處雪峯之巔激射而至,快得連元嬰修士都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抹殘影。那流光直衝碧水仙子面門,卻在距其鼻尖半寸處驟然停駐,懸浮不動。
是一支赤羽短箭,箭簇呈蛇首狀,通體烙着細密血紋,正微微震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暴戾氣息。
碧水仙子笑容僵住,緩緩抬頭。
風雪忽靜。
雪峯之巔,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衣袂未揚,長髮未動,唯有一雙眼睛,平靜得如同兩口萬載寒潭,倒映着漫天風雪,也倒映着她此刻驚疑不定的臉。
“林……長安?!”
她失聲低呼,聲音竟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八年前冰燼山一役,此人不過築基中期,被白骨真君一掌拍入地肺熔巖,屍骨無存。可眼前這人……氣息內斂如淵,卻偏偏讓她的元嬰本能地戰慄——那是遠超同階的威壓,是真正凌駕於元嬰之上的、屬於“化神”的漠然。
雪仙子亦猛地轉身,望向峯頂,冰眸中掠過難以置信的震駭。
而下方混戰中的結丹修士們,早已停手。李家族長手中長劍噹啷落地,一位結丹後期老者喃喃道:“他……他不是死了麼?白骨真君親手所殺……”
唯有冰芸站在屍傀中央,仰頭望着那抹青衫,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着腕骨滑落,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暗紅梅花。她沒有驚呼,沒有顫抖,只是死死盯着那人,彷彿要將八年光陰全部刻進眼底。
林長安並未看任何人。
他目光越過碧水仙子,越過雪仙子,最終落在山谷深處——那座被陣法遮掩的靈石礦入口。礦洞幽深,黑黢黢不見底,卻隱約傳來陣陣低沉鼓聲,節奏詭譎,彷彿一顆巨大心臟在黑暗中搏動。
“紅衣。”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
雪峯一側,紅衣悄然現身,一襲烈焰紅裙在風雪中灼灼燃燒,她指尖纏繞着一縷黑氣,正是方纔那支赤羽短箭殘留的煞氣。
“主人,礦脈深處……有東西在甦醒。”她聲音輕柔,卻讓所有人心頭一緊,“不是劫修,也不是傀儡,是……活物。而且,它在等您。”
林長安微微頷首,終於將視線轉向碧水仙子。
“真君商會,最近可曾收到一批‘黑鱗魚’?”
碧水仙子心頭狂跳,面上卻強作鎮定:“林道友說笑了,商會經營靈材,何曾涉獵水產?”
“哦?”林長安脣角微揚,竟似真的笑了笑,“那倒是奇怪了。我分明記得,八年前白骨真君坐化前,曾親手將一枚‘玄陰魚卵’封入冰魄心核,交予最信任之人代爲照看。如今卵殼已裂,幼魚初生,氣息卻與真君商會新近入庫的三十七車‘北海寒鱗’……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你說,這‘最信任之人’,是誰?”
碧水仙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玄陰魚卵——那是白骨真君畢生修爲精華所凝,傳說吞服可重塑道基、洗煉神魂,更是開啓他遺留洞府“白骨冢”的唯一鑰匙!此事僅限三人知曉:白骨真君本人、雪仙子、以及……她自己!
當年她親手接過冰魄心核,當夜便將其剖開,取走魚卵,又用一具假屍混淆視聽,對外宣稱白骨真君坐化時神魂俱滅,再無遺澤。可眼前這人……他怎會知道?!
“你……你不可能活着出來!”她嘶聲尖叫,狀若癲狂,“冰燼山地肺熔巖,溫度足以焚盡元嬰,你憑什麼……”
“憑這個。”林長安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枚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骨片靜靜懸浮。骨片邊緣佈滿蛛網裂痕,中心卻烙着一枚血色小印——赫然是白骨真君的獨門印記“白骨印”!
更令人窒息的是,骨片表面正緩緩滲出絲絲縷縷的幽藍寒氣,與雪仙子身上散發的氣息如出一轍,卻又更加純粹、更加古老,彷彿直接源自萬載寒淵最深處!
“寒淵骨印……”雪仙子失聲低語,渾身顫抖,“這是……真君當年鎮壓寒淵時,以自身肋骨煉製的‘鎮淵骨’?!你……你竟將它煉成了本命法寶?!”
林長安指尖輕點骨片,幽藍寒氣驟然暴漲,化作一條細小冰龍盤旋於他指尖:“鎮淵骨?不。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課。”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錘:
“白骨真君從未坐化。”
“他早在八年前,便已兵解轉世,只爲剝離一身孽障,重鑄道基。”
“而你們爭搶的靈石礦,不過是他佈下的餌。”
“你們以爲的劫修,是他放出去的‘腐屍’。”
“你們以爲的碧水仙子……”他看向面無人色的崔蓓,輕輕搖頭,“不過是寄居在他舊日道侶屍身裏的……一隻‘噬靈蠱’。”
轟——!
最後一字落下,整座山谷驟然失聲。
風停,雪止,連兩具青銅傀儡都僵在原地,九層往生咒音戛然而止。
碧水仙子雙目圓睜,瞳孔深處,一點幽綠光芒瘋狂閃爍,隨即猛地膨脹,竟化作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碧綠蠱蟲虛影!那蠱蟲生有九足,口器如鉤,正瘋狂啃噬着她眉心——那裏,一道細微血線正蜿蜒爬行,所過之處,溫婉面容寸寸皸裂,露出底下灰敗腐肉!
“不……不可能……”她喉嚨裏擠出破碎音節,一手捂住眉心,一手卻閃電般探向腰間儲物袋,“給我……鎮壓它!”
可指尖尚未觸到袋口,林長安指尖冰龍倏然暴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到極致,一口咬在她手腕脈門!
“啊——!!!”
淒厲慘叫撕裂長空。碧水仙子整條右臂瞬間凍結、碎裂,化作漫天冰晶。而那隻碧綠蠱蟲虛影則發出刺耳尖嘯,猛地鑽入她天靈蓋,消失不見。她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無數凸起如活物般遊走,口中開始噴吐漆黑粘液,氣息節節攀升,卻又混亂暴戾,全然失控。
“快退!”雪仙子厲喝,九輪冰輪重新升空,寒氣如潮席捲,將己方修士盡數護住。
林長安卻看也不看垂死掙扎的碧水仙子,目光穿透礦洞黑暗,直抵最深處那顆搏動的心臟。
“紅衣,開路。”
“是,主人。”
紅衣嫣然一笑,素手輕揚。她袖中飛出九張赤紅符籙,凌空燃燒,化作九道烈焰鎖鏈,如活物般纏繞上礦洞入口的禁制光幕。符火灼燒之下,光幕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冰芸突然動了。
她七具屍傀轟然解體,化作七道黑氣湧入她口中。她雙眸瞬間轉爲純黑,眉心浮現出一枚小小的白骨印記,周身氣勢暴漲,竟在剎那間突破結丹桎梏,踏入半步元嬰之境!
“林前輩!”她聲音清越,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此礦深處,有真君留下的‘白骨冢’投影!晚輩願爲先鋒,以身爲祭,助您破關!”
她話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慘白流光,悍然撞向那正在被符火灼燒的禁制光幕!
轟隆——!
光幕炸開,露出礦洞深處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暗階梯。階梯兩側,無數白骨手臂破土而出,齊齊指向洞口,掌心皆託着一盞幽綠磷火,火焰搖曳,映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不是文字,而是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每一張都栩栩如生,彷彿正承受着永恆酷刑。
冰芸的身影已沒入階梯陰影,只留下一句飄渺話語迴盪:
“前輩,路……開了。”
林長安凝視那幽深階梯,良久,才緩緩抬起腳步。
風雪再次呼嘯而起,卻不再寒冷。
因爲那風雪之中,已悄然染上了一絲……腐朽與新生交織的氣息。
而就在他踏入階梯的瞬間,整座山谷上方,厚重雲層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縷純粹至極的金色陽光,如神罰之劍,筆直劈落,不偏不倚,正照在林長安背影之上。
他青衫微揚,長髮輕拂,背影孤峭如松,卻又彷彿承載着整座山嶽的重量。
無人看見,他踏入陰影前,右手食指悄然在虛空劃過。
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悄然沒入礦洞深處,直抵那顆搏動的心臟。
那不是符籙,不是法術。
是……一根因果線。
線的另一端,繫着八年前,冰燼山地肺熔巖中,那具被白骨真君親手按入岩漿的……少年軀殼。
風雪嗚咽,似在低唱一首無人聽懂的輓歌。
又似,一曲……新生序章。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燃文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