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還沒有回來,王愛軍卻早一步先出獄了。
陳北見到他的時候,他就睡在小區的垃圾堆放處。
這裏有一個簡易的小棚子,用來存放整個小區的生活垃圾。
他把垃圾箱推了出來,自己住進了裏面。
他家的房子已經被法院沒收,重新換了鎖,老婆孩子也早就跑了,根本沒人管他。
陳北站在人羣中聽了一會,才知道,原來他在開庭當天就瘋了,隨後被轉移到專門關押精神病人的監獄,但是在裏面住了幾天,天天搞破壞,人家也受不了,就只能把他放了出來。
因爲沒有單位願意出錢,社會上的福利院和精神病醫院也沒有願意接受他的,只能放出來,任其自生自滅。
現在大街上討飯的不少,他這副樣子倒也不算是太違和。
陳北看了一會,暗暗歎了口氣,便去門口小賣部,給他買了幾個麪包和兩瓶水。
別人看見了,都誇他心地善良,其實不是,只有陳北知道,王愛軍是替陳建國擋了災。
上輩子,陳建國被判五年,沒收全部財產,而王愛軍這個辦公室主任,因爲沒有股份,沒有受到任何的處罰。
謝林上任之後,他還是安安穩穩地做着自己的辦公室主任,又開始服務新的領導班子。
是自己的重生,改變了這一切。
陳北本來想去小工廠的,轉念一想,就來到了機械廠。
他直接來到廠長辦公室,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謝林才端着茶杯,手裏拿着個筆記本從會議室走出來。
看到陳北,謝林挑了挑眉毛,問道:“你找我啥事?”
“跟您反映一件事。”
祕書快步打開辦公室的門,讓開位置,讓兩人走進來。
謝林把水杯和筆記本放在桌子上,說道:“坐吧,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別搞一些彎彎繞。”
陳北點點頭,“王愛軍已經出獄了,而且人也瘋了,就在機械廠小區,你知道了吧?”
“嗯,前兩天監獄那邊通知過廠辦,但王愛軍已經跟機械廠沒有任何關係了,我們也沒有義務管他。”
“雖然您的話很對,但是好說不好聽。人家畢竟爲機械廠奉獻了半輩子,到頭來落得個這樣的下場。現在他就在小區垃圾堆裏躺着,整個小區的人都看着,機械廠如果不管不問的話,對您的形象肯定會產生惡劣的影響。”
“你也別給我戴高帽,不是我不管,而是我管不過來。工廠的財務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虧空兩千多萬,每月發工資和一大批退休的老職工的生活補貼都沒有保障,我拿什麼管他?”
陳北看對方神態決絕,知道對方沒說虛話。
“就算是不給他治病,那最起碼的生活總要照顧一下,最起碼別讓他餓死在小區裏,給他找個落腳的地方。”
謝林認真端詳了一下陳北的神態,問道:“你這小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心了?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我的性格本來就是善良心軟,看不得別人受苦。再說了這人還是我爸的同事,見了面我也是要喊一句王叔叔的。”
謝林沒有說話,只是在皺眉思索着什麼,他害怕陳北再給自己下套。
上次的教訓,他記得清清楚楚,本想一個小孩子不會生出多少事,沒想到轉頭律師就拿着自己開的證明上門了。
陳北走到門口,把門掩上來,順便給自己泡了杯茶,小聲道:“這樣吧,我告訴您一個消息,能夠替工廠挽回一些損失。”
謝林依舊站着未動。
“或許能挽回上千萬的損失呢!”
“嗯?你可不許騙人。”
“我先問個問題,法院的判決書中,是不是沒收那些人所有的資產,還有追繳其家屬的一切非法所得?”
“對!”
“法院沒收的這些財產,會不會給到工廠?”
“那當然了,原告是國資委,國資委會留一部分,大部分還是還給到工廠堵窟窿的。”
“那劉漢民家的財產法院追繳了多少了?”
謝林這纔對陳北重視起來,“你等一會,我打個電話問問。”
他原本想用辦公桌上的電話打,但是拿起來又放下來。
隨後,他從桌子上拿起大哥大,便匆匆走了出去。
過了片刻,謝林回來,直接坐在了陳北的對面。
“事情進行的並不順利,現在正在打另一場官司,劉漢民這老狗對早有預料,出事前幾天跟老婆離了婚,做了財產割捨,國資委現在正在起訴他老婆,看看能追回多少來。”
陳北問道:“有公證麼?”
謝林又愣住了,他也沒再出去,直接坐在沙發上撥出了電話,簡單問了兩句,掛斷之後,說道:“沒有,但是有律師的見證協議,相當於是第三方證明。”
陳北點點頭,“第三方證明其實不需要兩人共同出面,只需要委託書就行。”
“你的意思是?假離婚?”
“不不不,我只是推測,出庭的那天,我在觀衆席上見到過一個人,這人家裏在民政局有很硬的關係,就陪在劉漢民老婆的身邊。”
謝林聽到這話,立刻興奮地站起來。
“你是說,他們通過民政局的關係弄虛作假,把離婚日期提前了?”
“我只是推測,你們可以查。”
“臥槽,還真他媽的有可能,要不然怎麼解釋爲什麼只提前了幾天的時間。
謝林興奮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用拳頭擊打着掌面。
“不管這事是否真假,機械廠欠你一個大人情,我也欠你一個大人情。你爸這事,我想辦法給他弄出來。”
陳北趕緊說道:“還是別違法了,我爸的事情不勞您操心。就是王愛軍,廠裏要管管,我也不要求你們給他治病,只讓他別餓死就行了,我還有個事情想麻煩你。”
“你說。”
“給我找個小學和專科學校,我這邊有兩個適齡的小朋友想要上學,以前都沒有學籍。”
謝林也沒有多問,直接說道:“這是小事,你等我信就行,還有沒有想辦的事情?”
陳北沒有再提什麼要求,他也沒什麼太麻煩的事情讓對方幫忙。
從辦公樓走出來的時候,謝林親自將他送下樓,在門口鄭重地跟他握了握手。
他還沒有走出機械廠,就看到謝林的桑塔納在生產路上跑出了一趟煙。
陳北想了一下,那個花襯衫叫什麼名字來?他有些忘了,只是記得,對方打過自己親孃的主意。
他進去了,那麼侯小明他娘估計也要進去。
就是有些對不住自己的老同學,侯小明。那見面的時候跟他說一句sorry吧!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今天就是老陳犯病的日子,今天也是他開學的日子。
昨天,陳北讓柳茹向學校替自己又請了一週的假,柳茹本來不想給他請,但是現在正是老陳出獄的關鍵時候,沒有陳北她自己心中也有些害怕,只能勉強地答應下來。
江城一中的高三開學要比其他年級早半個月,陳東和陳南還在家裏玩,要等到9月1日纔開學。
陳北本想着接近中午的時候,再去市立醫院附近等着。
沒想到柳茹一大早就開始催促,他扒拉了兩口飯,就趕過來了,坐在醫院門口對面的樹蔭下等着。
陳東和陳南則是留在家裏,等着接電話,並且大掃除。
十點鐘的時候,陳北給張誠信打了個電話,他和醫生都已經就位,就準備等陳建國上門了。
掛斷電話後,陳北下意識地掏出菸捲,隨後就想起來柳茹還站在身邊。
他有些尷尬地又把煙塞進煙盒裏。
“都準備好了,稍安勿躁。”
“你說監獄會不會把人送到別的醫院了?”
“都打聽過了,這裏最近,有緊急情況這裏是第一選擇。”
“找的醫生是消化內科的,他們要是把人送到急診怎麼辦?”
“放心吧,肝炎就是消化內科的病,就算是到了急診也會轉到這個科室。”
“媽怎麼有點緊張?”
“緊張是正常的,說明您太在乎我爸了。”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突然一輛依維柯改裝的多功能羈押車出現在醫院門口,嘎吱一下剎住。
緊接着兩名身着制服的獄警從車內推出一輛滑輪急救車,就往醫院裏跑。
兩人隔得很遠,看不真切。
柳茹蹭一下就站了起來,準備往前跑去。卻被陳北一把抓住,“媽,您忘記流程了。”
流程是等醫院通知家裏,陳東再打傳呼給柳茹,柳茹給家裏回電話,然後再等個二十分鐘才能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