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軍目光炯炯的繞着那壓水井轉了一圈又一圈,越看越激動。

“逸塵,你跟我說句實話。”

“這玩意兒,咱隊裏家家戶戶,都能裝上不?”高建軍轉頭看向周逸塵。

這話一出口,連旁邊玩得正開心的江小滿都停下了動作,期待地望了過來。

要是家家都有這麼一口井,那冬天就再也不用去外面挑水回家了。

那日子,光是想想都覺得美!

周逸塵搖了搖頭。

“高叔,想法是好的,但沒那麼簡單。”

高建軍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怎麼?這東西弄不成?”

周逸塵指了指腳下的井。

“這壓水井,說白了,就是個把水從底下弄上來的省力工具。關鍵不是它,而是這底下得有水纔行。”

他頓了頓,用最樸實的話解釋道:“咱們打井,首先得找到地下水。要是打下去七八米,連點水星子都見不着,那別說裝壓水井了,就是裝個龍王爺的龍頭,它也出不了水啊。”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高建軍心頭火熱的激情。

他臉上的興奮勁兒,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

“嗨!”

高建軍一拍大腿,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我光顧着高興了,把這個給忘了!”

是啊,打井得先有水。

向陽大隊的地勢高高低低,有些地方就是旱地,往下挖個十幾米都未必能見水,這事兒他比誰都清楚。

剛纔,確實是被這壓水井的神奇給衝昏了頭腦。

不過,高建軍畢竟是向陽大隊的一把手,風風雨雨這麼多年,這點挫折還打不倒他。

他從兜裏掏出旱菸袋,捏了一撮菸絲,默默地裝上,點着了火,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

濃烈的煙味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的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口壓水井。

這玩意兒,實在是太方便了。

省時,省力,還乾淨。

要是真能在大隊裏推開,那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畢竟這壓水井的配件也不多,讓縣機械廠打一個,料錢加工錢,攤下來其實也沒多少。

就是挖井的時候畢竟費勁。

可現在是啥時候?

冬天,貓冬的時候!

地裏沒活兒,隊裏的大小夥子們一個個閒得渾身都快長毛了!

閒着也是閒着,力氣放着也是放着,還不如組織起來,乾點正事!

想到這裏,高建軍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

“逸塵!”

高建軍猛地一拍大腿,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震掉了菸灰。

“你說一家一口井不現實。”

“那……三家五家合夥打一口總行吧?”

這話一出,周逸塵的眼睛也亮了。

高建軍根本沒等他回答,就自顧自地越說越起勁。

“咱們大隊,也不是哪兒都缺水!”

“咱們就挑那些地勢低,容易出水的地方,先打上幾口當試點!”

“讓離得近的幾戶人家共用,誰家要用水,提着桶過來壓幾下就行,總比大冷天跑幾百米去老井挑水強吧!”

高建軍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全大隊社員都用上壓水井的美好景象。

周逸塵看着他,心裏暗暗佩服。

不愧是大隊長,這腦子就是活泛,這麼快就從牛角尖裏鑽出來了,還找到了一個切實可行的法子。

“高叔,這個法子可行。”他點頭肯定道。

“只要選址得當,完全可以實現。”

高建軍哈哈大笑起來,之前的頹氣一掃而空。

“就這麼定了!”

他重重地一揮手,看着周逸塵,眼神裏滿是信任和期待。

“明天我就召集隊委和各個隊長開會,把這事兒給定了!”

“逸塵,打井這事還得靠你,我們都不懂這些,也不知道什麼地方有水,你有經驗,到時候在什麼地方打井你說了算。”

看着高建軍那張寫滿了信任的臉,周逸塵有些哭笑不得。

周逸塵是真沒想到,高建軍對他居然能信任到這個地步。

這可不是看病,看錯了換個方子就行。

這要是地方選錯了,組織幾十號人挖上十天半個月,結果連個水星子都見不着,那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不過對於這事,他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就答應下來。

“行,高叔,這事交給我。”

之所以答應,是因爲他有這個底氣。

自從建造技能入門之後,他腦子裏就憑空多出了很多建造方面的知識,打井自然也包含在其中。

怎麼看地勢,怎麼辨土質,哪個地方最有可能藏着地下水脈,這些東西都在他的記憶之中。

對他來說,這確實不費什麼事。

最累的挖井、砌井的活兒,自然有隊裏的壯勞力去幹。

他需要做的,僅僅是在開始的時候,做一下勘測,確定挖井的位置就行了。

再說,這事要是真做成了,對他也有好處。

他幾乎可以預見,將來隊裏家家戶戶在用水的時候,都會念叨他一句好。

這份人情,可比送多少斤豬肉都來得實在。

喝水不忘挖井人。

老話傳了這麼多年,總歸是有它的道理在的。

雖然他已經不是知青了,但他畢竟住在這裏,而且江小滿還在向陽大隊,多積累一點聲望,總是有好處的。

正事談完,高建軍也鬆了口氣。

院子裏那嘩啦啦的壓水聲,聽在他耳朵裏,簡直比過年的鞭炮聲還悅耳。

屋裏,江小滿已經麻利地把飯菜端上了桌。

一股濃郁的肉香混着飯香,從門簾的縫隙裏一個勁兒地往外鑽,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直叫喚。

“高叔,逸塵,別在外面凍着了,趕緊進來喫飯!”

江小滿清脆的嗓音傳來。

“哎,來了!”

高建軍笑着應了一聲,搓了搓被井水冰得有些發麻的手,跟着周逸塵一前一後進了屋。

屋裏燒着炕,暖烘烘的,瞬間就驅散了外頭的寒氣。

炕桌不大,但上面的菜卻很豐盛。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狍子肉燉土豆,肉塊燉得爛糊,土豆吸滿了湯汁,油光鋥亮。

旁邊還有一盤醋溜大白菜,一盤炒雞蛋,主食是玉米麪餅子。

在這年月,這絕對算得上是頂好的招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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