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觸覺有些冰涼,葉尋躺在上面,感覺有些發冷。
他呆了片刻,最後緩緩吐了一口濁氣。
口腔裏全是甜膩膩的味道,似乎連呼吸呼出來的氣都是甜的。
葉尋眼角的餘光瞟到梳妝檯上的那個匣子,他看不到裏頭還有多少糖,但是心裏卻在暗暗猜測她今天喫了多少糖。
葉尋用袖口抹了抹脣角,想從地上起身,但是一隻手按壓在他肩頭,又把他拽了回去。
腦袋磕到地板上,發出“砰”的聲響,磕得葉尋腦袋有點發暈。他偏頭,怒視阿離。
阿離笑得張揚,脣齒間還逸出零散的悶笑。她想了想,整個人都趴到葉尋的胸膛上,用手肘支住自己的下巴,笑嘻嘻的看着葉尋。
屋內的燭光落到葉尋臉上的輪廓上,眉眼鼻樑都打上了不一樣的陰影。阿離看着他,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葉尋一偏頭,冷眼看她,“你想做什麼?”
阿離咬了咬脣,小聲道:“也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你很可口。”
葉尋把她的手撥開,“我走了。”
只是他方一起身,阿離又攬住他的腰,不讓他動。阿離把腦袋擱在葉尋的肩膀上,她偏了偏頭,對着葉尋的耳朵小聲道:“你對我很好,我也捨不得你死。”
葉尋猛然轉頭,看着她,“阿離,你這是在同我說情話嗎?”
阿離的眼睛裏全是笑意,她沒有回應葉尋的這句話,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葉尋笑了一聲,“你纏上我,無非是因爲我有利用的價值。如今你人也殺了,線索也毀了,毒也下了,你還說這些話來做什麼?我對你很好,那又如何?你還不是在背後捅我刀子,算計我?你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就不必說這些話來噁心我了。”
阿離皺了皺眉,“我以爲,這樣你會好受點。”
葉尋輕嗤,他別過臉,再不看她。
阿離把他的腦袋掰回來,笑道:“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們就談談開心的事情吧。”
“沒什麼好談的。”
阿離看着他,神色有些不悅,她頓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那塊葉尋送給她的玉佩來,“還給你。”
葉尋一怔,他良久沒有動作,阿離便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回神啦。”
葉尋低頭,他淡淡道:“你又打的什麼主意?”
“這玉佩已經沒用了,不如還你。”阿離摟着他的脖子,低聲道:“你看,我對你還是很好的,你爲什麼就不肯乖乖聽話呢?”
“聽你的話?阿離,你真當我是傻子?”葉尋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袖,冷聲道:“我沒有按你的意願行事,你就下毒害我,現在你是不是想直接殺了我?”
阿離在他的頸脖處輕輕蹭了蹭,“下毒?你不是已經找到了替你解毒的人了麼?”
葉尋僵住,眼睛霍然瞪大。
她發現藍朵朵了。
今天早上,他還去找藍朵朵了,難不成阿離是在自己離開之後,對藍朵朵下了殺手?只是現在這麼晚了,若是藍朵朵出事,那些守着的人也應該回來稟報自己纔對,還是說,阿離把那些人全都殺光了?
阿離饒有興味的打量葉尋變幻的臉色,好一會兒後,她才說道:“你放心吧,我沒有對她怎麼樣,你想解毒,就去找她吧。”
阿離頓了一會兒,有些厭煩地說道:“那小姑娘真是太不討人喜歡了,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葉尋想了想,說道:“你以爲,她不能解我的毒?”
“能解。”
葉尋這下是真有點驚訝了,她說藍朵朵能解自己的毒,卻還是放過了她。
“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阿離不回話,她又在葉尋的頸脖處蹭了蹭,“葉尋,我真捨不得你死。”
葉尋一呆,他腦子轉過彎來了,他動了動脣,澀聲道:“你又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我乾的。”阿離搖頭反駁道:“真不是我乾的。”
“又是下毒的把戲?”葉尋頓了一會兒,“你把毒下在哪兒了?”
自從和阿離鬧掰之後,葉尋所用的具器俱是經過嚴格的篩選的,按理來說,阿離應該沒有再下毒的機會。入口的東西,他都要找人先驗一下毒,防得這樣嚴密,她是從什麼地方下手的?
葉尋的手腳逐漸變得冰冷,他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肢體了,“跟鄭傑的毒殺一樣?”把毒下在不顯眼的地方,讓人無法驗出毒性來,時間一久就消磨掉自己的生命。
阿離又搖頭,“不是,你的毒不是我下的。至於鄭傑……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我索性就告訴你吧,他那茶具我也沒下毒,就是在燒瓷胎的時候,在土胚裏加了點白砒石。”
白砒石,就是用來煅燒砒霜的礦石。
阿離把頭埋在葉尋的肩頭,笑聲悶悶傳來,“鄭傑喜歡附庸風雅,他以前還死皮賴臉的搶了我父親的東西,那時候我就想着要整整他了。他喜歡邢窯的瓷器,那我便送他一套邢窯的茶具。”
葉尋見她笑得開心,他看了阿離良久,最後低聲問道:“張府失竊的密函在你手上,你是闖入張府行竊的人?”
阿離頓聲,她扯開話頭,“葉尋,你疼不疼?”
葉尋一愣,阿離不說還好,她一說,葉尋便隱隱感覺腹部作痛起來。
阿離伸出手,在他的小腹處揉了揉,“是這裏疼?”
葉尋揮開她的手,他用手捂住劇痛的腹部,“你就不肯放過我?”
話一出口,一股腥甜的味道也跟着湧了上來,口腔甜膩的糖味和着血腥味,葉尋感覺有點噁心起來,他努力的想嚥下去,不肯示弱。
難怪她一開始輕易的就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還和他說了這麼多話,一開始,她存的就是讓葉尋死掉的心思。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七寶在樓下張望着,看見二樓有兩人相依偎的剪影通過燭光透出來。那兩人久久沒有分開,七寶還以爲這鬧了彆扭的兩人重修於好了。沒想到最後前面被抱住的人影卻是軟軟的往前倒了下去。
七寶一驚,他越想越不對勁,最後急迅的跑上了二樓。
他看見葉尋此時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喋血,那些血是黑色的。而一向和善溫柔的阿離姑娘此時笑得詭異,她伸出手指頭抹去葉尋脣邊的鮮血,對着他說道:
“葉尋,毒發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