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火影葬禮當天,下起了很大的雨。
天空陰沉,冰冷的雨絲將整個木葉村籠罩在一片悲慟的死寂之中。
換上黑衣的忍者們,匯聚在火影巖下。
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浸溼衣衫,順着臉頰滑落。
寂靜、緘默。
在這片壓抑的氛圍中,爲首的兩位木葉顧問長老,水戶門和轉寢小春,神情肅穆地站在人羣的最前方,蒼老的臉龐在雨幕中顯得愈發凝重。
他們的視線,不時地飄向人羣的邊緣,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片刻後,一道戴着面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是暗部。
“怎麼樣?”水戶門沒有回頭,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
“......沒有找到。”
暗部的聲音帶着一絲困惑,“團藏大人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而且,‘根’部的所有據點,都已經人去樓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兩位長老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下去吧。”轉寢小春揮了揮手,聲音依舊平穩。
暗部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雨幕。
“究竟是怎麼回事......”
水戶門炎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困惑,“團藏他,真的死了?”
“現場只留下一個無法解釋的巨大深坑,沒有任何戰鬥痕跡,連‘根’都一同消失了。”
轉寢小春的眼神變得冰冷,“這不像是大蛇丸的手筆,也不像是砂隱的忍者能做到的。”
她的視線不着痕跡地掃過人羣后方,那幾個雖然悲傷,但站姿依舊挺拔的身影。
“日斬死後,村子裏最不安定的因素,除了大蛇丸,還有誰?”她意有所指地問道。
水戶門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後怕:“你是說,宇智波的那個遺孤?還有白牙的兒子?”
“一個在崩潰計劃中,實力表現得超乎常理,另一個,則恰好在那段時間脫離了所有人的視線。”
轉寢小春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我不是在下定論,但團藏的死,對他們而言,時機太過巧合了。”
水戶門炎沉默了。
他知道,這只是推測,沒有任何證據。
但作爲木葉的高層,他必須從最壞的角度去考慮,如果真是他們兩個乾的......
“現在追究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轉寢小春的眼神變得銳利,充滿了政治家特有的果決,“日斬剛剛戰死,村子絕不能再爆出高層內鬥被暗殺的醜聞,這會徹底動搖木葉的根基。”
水戶門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一個無法解釋的巨大深坑,一個與‘根’一同消失的志村團藏。”
轉寢小春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雨滴,“還有,一個入侵村子,實力強大的敵人。”
她頓了頓,聲音裏不帶任何感情。
“將這幾件事聯繫在一起,不是很順理成章嗎?”
“團藏是死於外敵之手,而且只能是與敵人同歸於盡。”
水戶門炎沉默了。
但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符合村子利益的選擇。
片刻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雨,越下越大了。
終於,轉寢小春走上前一步,面對着所有前來悼唸的忍者,蒼老的聲音在查克拉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各位,在爲三代目火影大人哀悼的同時,我還有另一件沉痛的消息,需要向大家宣佈。”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悲愴。
“在不久前的木葉崩潰計劃中,志村團藏長老爲了守護村子,在與入侵之敵的戰鬥中,不幸犧牲了。”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在原本就悲傷的人羣中,砸起了滔天巨浪。
“什麼?!”
“連火影輔佐也......”
“可惡的砂隱和大蛇丸!”
議論聲,以及壓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轉寢小春滿意地看着這一切,繼續說道:“團藏大人在戰鬥的最後,與敵人同歸於盡,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了木葉最後的尊嚴。”
“他也是,我們木葉的英雄!”
英雄?
暗中潛伏着的佐助,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將一個雙手沾滿鮮血,屠戮同胞的劊子手,塑造成守護村子的英雄?
這個村子,還真是從根上就已經爛透了。
卡卡西緩緩閉上了眼,不願再去看那兩位長老的表演。
而在他們不遠處,漩渦鳴人正和木葉丸等人站在一起,小小的臉上滿是悲傷。
他聽着周圍人對團藏的議論,眼中充滿了困惑。
雖然不認識那個叫團藏的老爺爺,但能和火影爺爺一樣爲了村子犧牲,那一定也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他這麼想着,心中對砂隱村的恨意,又多了幾分。
雨幕之中,三代火影的遺像被高高掛起,那張總是帶着笑容的臉,此刻在雨中顯得有些模糊。
水戶門炎走上前,開始念着那早已準備好的悼詞。
佐助沒有再聽下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虛僞的遺像,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沉浸在悲傷中的鳴人。
真是個可悲的世界。
佐助轉過身,瞬步離開,最終徹底融入了那片無盡的雨幕之中。
三代火影的葬禮結束了,但籠罩在木葉上空的陰雲,卻並未散去。
火影辦公室內,那把象徵着村子最高權力的椅子空着。
雨水敲打着窗戶,與室內壓抑的沉默交織在一起。
水戶門炎與轉寢小春這兩位木葉顧問長老,臉色陰沉如水。
在他們面前,旗木卡卡西靜靜地站着。
而漩渦鳴人則像一隻被激怒的幼獸,緊緊地攥着拳頭,強忍着沒有發作。
房間的角落裏,自來也雙手抱胸,靠着牆壁。
“關於大蛇丸逃離一事,已經不能再拖延了。
最終,還是轉寢小春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在那場騷亂的核心,有一個人的行爲,必須得到解釋。”
水戶門炎接過了話頭,聲音冰冷:“旗木卡卡西,你身爲上忍,爲何眼睜睜看着殺死三代目的兇手離去?”
“宇智波佐助作爲你的學生,又爲何要攻擊同伴,公然阻止追捕?”
“纔沒有攻擊!”
鳴人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大聲咆哮,“佐助他……………”
“鳴人。”卡卡西的聲音很輕,制止了他。
卡卡西緩緩抬起頭,迎上兩位長老那審視的目光,語氣平靜:“宇智波佐助的行爲,確實超出了任務的範疇。”
“何止是超出範疇!”
轉寢小春重重地將手杖敲在地上,“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放走了殺害火影的S級叛忍,這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不僅如此。
水戶門炎補充道,“他還用那詭異的雷遁忍術攻擊你和暗部,這是公然的叛逆行爲!”
“再加上他那句‘我只站在我這邊”的宣言,已經徹底表明瞭他不受村子控制的危險立場!”
“此等危險分子,絕不能再姑息!”
轉寢小春的聲音變得尖銳,“我提議,必須立刻將宇智波佐助列爲S級叛忍,發佈最高級別的通緝令,派遣追殺部隊,將這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徹底消除!”
“我反對!”鳴人的聲音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他死死地瞪着兩位長老,眼眸裏燃着怒火,“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佐助救過我!在波之國的時候,在中忍考試的時候,他都保護過我!他不是壞人!”
轉寢小春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個人的恩情,在村子的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我相信他!”
鳴人的聲音顫抖,“他只是有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他,他絕對不會背叛村子!”
“天真的感情用事。”水戶門炎冷冷地評價。
就在鳴人還想爭辯時,卡卡西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鳴人。”卡卡西搖了搖頭,然後轉向兩位長老,神情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恕我直言,兩位顧問大人。”
卡卡西的聲音很平穩,“關於消除宇智波佐助這個提議,我想問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他頓了頓,那雙總是半耷拉着的死魚眼,此刻銳利如刀。
“誰去?”
這個問題,讓兩位長老的臉色微微一滯。
卡卡西沒有給他們思考的餘地,繼續分析道:“以佐助現在所展現出的實力,派遣幾個標準的暗部小隊去執行這個通緝令,等同於讓他們去送死。”
“這一點,我想在場的暗部,比我更清楚。”
他的視線掃過房間角落裏那幾個隱匿的暗部身影,他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那麼,要派出更強的戰力嗎?”
卡卡西的語氣裏多了一絲譏諷,“在村子剛剛遭受重創,戰力最虛弱的時候,去追殺一個實力堪比影級的自己人?”
“這會引發一場內戰,一場木葉現在絕對無法承受的內戰。”
"LAX......"
卡卡西的聲音沉了下去,“將宇智波佐助這樣一個最頂尖的戰力,徹底推向村子的對立面,讓他成爲木葉真正的敵人。
“這個損失,我們承受得起嗎?”
這番話句句誅心,充滿了功利而現實的考量。
水戶門炎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有效的論點。
“一個我們無法控制的戰力,就不是戰力,卡卡西。”
轉寢小春的聲音依舊冰冷,“那是一把隨時可能捅向我們自己的利刃。”
“你忘了他自己說的話了嗎?我只站在我這邊,這已經是最明確的背叛宣言!”
“我沒忘。
卡卡西平靜地回答,“但這,也正是他此刻對村子最大的價值所在。”
“什麼?”
“一個只爲自己而戰的強者,就不會輕易地被任何外村勢力所拉攏。”
“在某種意義上,就依舊是屬於木葉的威懾。”
這場激烈的博弈,陷入了僵局。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白髮男人身上。
自來也長長地嘆了口氣,終於從陰影中走出。
將目光,落在了鳴人身上。
那個少年,依舊固執地站在那裏,眼中充滿了對同伴的信任。
哪怕那份信任,早已被對方親口否定。
“鳴人說得對。”
自來也的聲音很低沉,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去保護那些還活着的人,而不是在這裏進行無意義的內鬥。”
他緩緩轉過身,眼睛裏露出了屬於三忍的壓迫感。
“你們的擔憂,不無道理。”
自來也的語氣很平靜,“但卡卡西的分析,也是事實,強行與那個小鬼開戰,是下下策。”
他頓了頓,做出了最終的裁決。
“宇智波佐助的事,暫且不議。”
“在村子恢復元氣之前……………”
自來也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迴盪。
“維持現狀。”
很快,鳴人和卡卡西離開了,但自來也卻被留了下來。
"
“……………………事情就是這樣。”
轉寢小春的聲音決絕,“日戰死,村子不可一日無主,自來也,第五代火影的位置非你莫屬。”
水戶門炎也點了點頭,語氣凝重:“這是我和小春,以及火之國大名府一致的意見。”
“現在這個時期,只有你‘三忍”的名號,才能震懾住那些蠢蠢欲動的鄰村。
自來也沉默着,只是將頭壓得更低了些。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
“我拒絕。
“你沒有拒絕的資格!”轉寢小春的手杖重重地敲擊着地面。
“我不是當火影的料,你們比誰都清楚。”
自來也抬起頭,“我的使命是遊歷四方,尋找改變世界的‘預言之子”,而不是被關在這間辦公室裏,批閱那些沒完沒了的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那顯得有些蕭瑟的村子。
“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雨後的第三訓練場,空氣清新。
漩渦鳴人獨自一人坐在鞦韆上,輕輕地晃動着,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迷茫。
“卡卡西老師……………”
他看着不遠處,靜靜望着天空的銀髮身影,聲音有些沙啞,“佐助他,爲什麼要離開村子啊?”
旗木卡卡西沒有回頭,視線依舊停留在那片灰濛的天空。
“佐助他是爲了復仇。”
“復仇?”
鳴人用力地握緊了鞦韆的繩索,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一絲希望,“那是不是,只要他復仇完之後就會回來,對吧?”
卡卡西的肩膀微微一動。
回來嗎?
他會的。
但不是爲了歸家,而是爲了將這裏徹底焚燒殆盡。
這個殘酷的真相,他無法說出口。
他緩緩轉過身,看着鳴人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模糊的謊言。
“會吧。”
鳴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的陰霾消散了不少。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佐助說,期待我知道真相的場景......”
他看着卡卡西,小心翼翼地問道,“他說的真相,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卡卡西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關於鳴人的身世,關於九尾的真相,關於這個村子曾對他犯下的錯......
這些沉重的東西,自己有資格告訴他嗎?
或許,該由那個遲到了十二年的人,來親口訴說。
“鳴人。”
卡卡西緩緩蹲下身,與鳴人平視,眼神溫和。
“那是一個很長,也很沉重的故事。”
他的聲音很柔和,“而且,老實說,我沒有資格告訴你。”
“??”鳴人不解地看着他。
卡卡西看着鳴人那瞬間垮下去的小臉,繼續說道:“但是,有一個人可以,比我更適合。”
“自來也大人,他會告訴你一切的。”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鳴人那頭金色的髮絲上。
“他不僅是你的老師,也是......”
卡卡西頓了頓,將那句“你的師公”嚥了回去,換上了一個更溫和的說法。
“也是一個,能真正引導你的人。”
他站起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片灰色的天空,心中那份屬於自己的“火之意志”,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至於自己,就作爲佐助與村子之間,那最後一道緩衝帶吧。
直到,再也無法阻攔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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