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顏端坐暖閣,低垂着頭,好似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手中的茶盞之上,只是那不經意間於眼角之處閃過的精芒顯示着她內心的不平靜,其身後的柳嬤嬤低眉順眼,面無表情,似乎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家小姐的身上,只是站在她身側的以寒卻是明白,嬤嬤緊握着的雙手分明透露着其心底的不安與擔憂。
暖閣之外,景紅與另一名宮女悄然而立,兩人相視一眼,暗自點頭,兩人才走入其中。
“公主,皇後孃娘有請!”景紅走入,一如之前般得體的微笑,身旁同來的宮女同樣如此,卻未發一言。
“有勞姑姑了!”青顏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欲帶着柳嬤嬤與以寒前往。
“公主,皇後孃娘說只想見您一人!”景紅面有難色地說着。
“好吧!”青顏深看了眼那名初見的宮女,點點頭道:“嬤嬤、以寒便在此處等我吧!”
“是!”兩人雖心有不願,卻也無法。
“公主放心,她二人必會安然無恙的。”那初見的宮女首次開口,眸中顯示着淡淡的讚賞。
青顏微笑頷首,便跟在兩人身後走出暖閣,隨即略拐了個彎,便看到了正殿的大門,那初見的宮女率先走入,景紅則帶着她停在了正殿之外。
“那是皇後孃娘身邊的老人雲娥姑姑。”景紅語帶尊敬地說着。
青顏略顯詫異,原以爲她不會爲自己介紹的,如此看來情形似乎並不很糟。
“公主,娘娘有請,景紅,你親自爲公主沏杯茶送來!”雲娥淡笑着走出,輕聲言道。
“是!”景紅給了青顏一個放心的眼神,便快速離去。
進入大殿,眼前所見處處樸素而不失貴重,富麗而不炫目,華貴而不失優雅,可見其主人的品味之高。目光所及首座之上,傾城婦人雍容華貴,不失威嚴,鳳袍、鳳冠、朝珠在頸,清晰的顯示着她的身份——皇後。
“臣貞渝參見皇後孃娘,給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千歲!”青顏幾乎是下意識的跪在地面,山呼着。
“你就是貞渝?救了皇兒幾次的女子?”頭頂之上是空靈而尊貴的聲音,使她的身子莫名輕顫,她實在沒有想到,經歷了二十一世紀的自己,骨子裏對皇權竟還有這般惶恐的心思。
“臣是貞渝不假,然對太子殿下的援助乃是天朝子民的本分,娘娘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抬起頭來!”
“是!”她閉了閉眼,緩緩將頭抬高,視線卻始終落在地面。而皇後那如刀子般的注視一下一下的剜在臉上,竟生生的讓她有了種疼痛之感。
“果然是好相貌,勿怪皇兒對你念念不忘!”皇後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滿,也令得她心下一顫。
“什、什麼?臣惶恐!”青顏聽此猛地睜大了雙眼,直視着皇後犀利的鳳眸。
“大膽!竟敢直視皇後孃娘?”雲娥面目猙獰,厲聲喝着。
“臣不敢!”
“雲
娥,不必如此!貞渝,你也起來吧!縱使本宮對你再不滿,然皇兒護着你,本宮自也不會過多的爲難你,只是你青府已經有了太子妃,人要懂得知足!”
“皇後孃娘,臣不敢!”青顏哪裏敢起身,直接額頭撞地,發出咚咚之音,心中卻暗暗叫苦,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竟引得皇後如此誤會。
“既然沒有此心思,便起來與本宮說說,緣何多次對皇兒出手相救,萬不要說什麼天朝子民的本份,這種小心思不要在本宮面前耍,否則本宮不介意讓你青府永墮沉倫。”
“回皇後孃娘,臣初次相救太子,只是一場巧合,當時臣與家人在寺中祈福,哪曾想夜間忽然刀光劍影,那些刺客見人便殺,臣若想救得家人唯有與太子殿下聯手,因而纔有了那次相救,與太子殿下相識之後,方明白了太子殿下仁治家國的胸懷,臣雖是閨閣女子,年紀尚幼,卻也明白太子的雄懷大略,因而願意傾囊相助,所以纔有了後來之事。望娘娘明察!”她亦不敢起身,垂頭快速辯解,以希望能夠減少皇後的懷疑。
“但願你所言屬實,雲娥去扶她起來坐下,好不容易見了真人,我可是得好好與她聊聊,也認識認識皇兒口中讚不絕口之人。”
青顏心中大驚,這翻言語及語氣與之前分明判若兩人,而後在雲娥攙扶之時起身的剎那又看到了皇後孃娘慈祥的笑容,一雙鳳目之中盡是歡喜的笑意,在眼底深處似還有着一絲放鬆閃過,這是怎麼回事?
“公主,皇後孃娘是極喜歡您的,雖然才相見,可是在此之前便一直很欣賞您,您的學院出來的學生幾乎都是皇後孃孃的座上客呢!”
雲娥也不見了之前的疾言厲色,手上的力道很是溫和,清秀的面容之上亦是帶着欣賞的笑意。再聽得她的言語,青顏不由有些色變,一種恐怖的猜疑在心中漸漸滋生。
“回娘娘,鄭貴妃已經到了宮門口了。”與此同時,景紅快速走了進來說道。
“知道了,帶公主下去歇息!”皇後面不改色,只揮了揮手。
“是!”
“臣告退!”青顏不敢怠慢,施了一禮,連忙跟在景紅身後向殿外行去。
“呦!這便是大名鼎鼎的貞渝公主了吧?怎麼我剛來就要走?”然而還未走至殿門,便迎面走來一位穿着華服,牡丹髻的嫵媚佳人。
“參見貴妃!”景紅當即跪了下來。
“貞渝見過貴妃,貴妃吉祥!”青顏來不及多思,只得先行了禮再言其他。
“皇後孃娘吉祥,臣妾不知您這裏有貴人,看來是有些衝撞了!”鄭貴妃只略看了眼青顏,便蓮步輕移地走了過去。
“妹妹說的哪裏話,貞渝也不過是進宮請安罷了,景紅帶公主下去吧!”
“慢着!”
青顏暗鬆口氣,剛要隨景紅一同起身,便聽身後又傳來了鄭貴妃的聲音,頓時有些無奈的跪在原地。
“妹妹還有何事?”
“這貞渝
公主妹妹我還是第一次見,不若留她下來,也好說說話 ,聊聊天!”
“妹妹若想聊天,這宮中姐妹哪個都會願意陪着妹妹,何苦拉着貞渝不放?再者貞渝終究不是宮裏的人,在宮裏不宜久留!”皇後面帶微笑,然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柔夷卻是有了些許青筋。
這宮裏哪個不知道貞渝公主一直都是在幫太子做事,太子妃又是貞渝族中長姐,不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太子的人,如今鄭貴妃這般抓着不放,無非是想從中拉攏,若拉攏不成必會下狠手,失了貞渝這一助力,太子若想順利登基必定要走一段彎路。
“姐姐說的是,只是......”
“皇後外祖母——皇後外祖母——,秋怡來給您請安了!”清脆熟悉的聲音自殿外響起,人還未至,聲音卻早早的傳了進來,如春日的百靈鳥,帶來了滿心的愉悅。
“秋怡,說了多少次了?女兒家就要有女兒家的樣子,更何況你還是縣君,如何能這般瘋癲?”皇後眼見着如陣風般吹進來的常婉兒,頓時嗔怪着,然在場所有人都能夠感覺到當中的寵溺真真是毫無底線。
“秋怡這不是着急見外祖母嗎?外祖母這一向可好?秋怡幾日不見外祖母就想得不行呢!”說着她頭一歪便靠在了皇後的肩上,臉上洋溢着幸福溫暖的笑容。
“縣君真是孩子心性!”鄭貴妃面色難看,對常婉兒的不將禮數放在眼裏的樣子很是反感。
“秋怡本就是個孩子,當然孩子心性,好在外祖母寬厚,否則秋怡也不會養成這般陽光開朗的性格,我說的對嗎?外祖母!”
“對!當然對,我們秋怡陽光開朗、溫柔善良,一直以來都是外祖母的心頭肉,亦是聖上的開心果。”皇後自然地幫她理了理耳邊的髮絲,眉開眼笑地道。
“我就知道外祖母纔不會怪罪我呢!聽說今日貞渝公主要來給外祖母請安,莫不是下方跪着的便是她嗎?”常婉兒故作不識地好奇問道。
“正是她!”
“那我倒是要看看她長什麼樣子,你且起來,讓我瞧瞧!”
“是!”青顏強忍笑意,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下已經有些發麻的雙腿,而後穩穩地站起身,面帶微笑地抬起頭,便見常婉兒已經走到了近前。
只見她仍然一身水藍色衣裙,雙丫髻,嬌美的容顏之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微眯的睡鳳眼調皮地眨了眨,好似在說:我來了,你就不必擔憂了。
“見過縣君!”青顏微彎身軀地行了禮,美麗的桃花眼在衆人不注意的時候回了個瞭然的目光。
“你我年紀差不多,還是不要講這些俗禮罷,否則我豈不是要向你行禮了?”
“秋怡,莫要胡說!”常婉兒話音方落,皇後便嗔怡着道。
“呵呵!縣君這話倒是不假,不若皇後孃娘向皇上尋個恩旨,將縣君也提做公主,否則有皇家血脈的縣君還不如民間的公主尊貴,傳出去倒叫人笑話!”鄭貴妃掩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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