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一縷光於天際遙遙顯現,火紅的地平線不斷的跳躍,彷彿下一秒就能夠穿越所有空間,迎來溫暖的光明。京城的城牆之上,守城的官兵們如木樁子般佇立,一旁的將士憊懶地打着哈欠,望向日出露出鬆散的樣子。
踏踏踏——踏踏踏——
於此時,隱約傳來了馬蹄踏破地面之音,瞬間驚醒衆人,睜大雙眼看着那越來越清晰的一人一馬。
“開城門!邊關急報——”
隨後一道穿破耳膜的叫喊使得守城將士眯起了雙眼,隨即在看清來人穿着傳令服的官兵後,連忙喊:“開城門——”
“邊關急報——瓦剌大破榆林關,守尉紀大人戰死沙場——”
一聲聲急報於清晨時分響徹京城,驚醒了無數人,而當這急報傳入皇宮的剎那,青顏已經服侍常天佑穿戴整齊,送他出門了。
皇宮,御書房
所有的大臣均無聲而立,昭文帝陰沉着臉看着衆臣,而後看向人羣中的常天佑,朝中武將不多不少,可最適合之人就屬他,畢竟之前瓦剌攻來,就是他一力抗下,並重創敵軍:“武侯可有什麼決策?”
“臣的決策便是臣親往榆林關!”他想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況且有常衛等夜殺軍在,竟然還是敗的這麼慘,他也必定要前往一探究竟的。
“皇上,武侯剛剛成親,臣願代爲前往!”定國侯楊子龍上前一步道。
“武侯意下如何?”昭文帝道。
“回皇上!臣感激楊大人好意,只是榆林關有臣的近身侍衛,如今生死不知,若不能親往臣實難心安,是以還是臣親自前往。”
楊子龍聽此無奈點頭,不再多言,只是暗中想着:貞渝公主年幼,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京中多事之秋,但願武侯離京之日她能夠安然無恙。
“何時動身?”昭文帝道。
“若皇上允許,臣想即刻動身。”
“朕記得當年你鎮守榆林關之時,身邊除了自己的侍衛,還有寧妃之弟袁儒逸。”
“是!”
“便帶他一起吧!朕希望你們三人能夠再創奇蹟,將吾朝損失的一切都奪回來。”
“臣定不辱命!”
常天佑退出御書房,仰頭看向初升起的太陽,溫暖的光線投射而來,令他不由得想到青顏,他想她必然是想到此事,是以纔會那般不捨的看着自己離府,只是這件事非他不可。
武柱國侯府
他才走入晗月閣,便看到院中僕婦丫鬟比起往日要更加的忙忙碌碌,竟是他行過都未能入目,他書步行入正房韶華苑,便看到青顏正一件件的侍弄着他的衣衫。
“夫人!”
“侯爺回來了?看看這些是否足夠?”她莞爾一笑,笑容雖明媚卻少了爽朗,美麗的桃花眼情意綿綿,滿含着濃濃的不捨。
“你知道了?”雖然他猜到她料到即將出徵的事情,然親眼看到,還是不由自主的問上一句,好似很想聽到她對此毫不知情,在這一刻他忽然期盼她笨笨的,因爲只有這樣,那些人的眼睛纔不會盯在她的身上。
“軍情急報必定是來自榆林關,而你曾在此大獲全勝,常衛又帶領三鷹王四天狼鎮守於此,如今軍情緊急,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她輕摟住他的腰間,腦中忽然閃現出他滿是傷痕的身體,沒有哪一刻她如現在這般恐懼,沒有哪一刻如現在般很想無理取鬧的
要他別走,可偏偏思緒很是理智、鎮定。
“等我凱旋歸來!”
“屆時我親手煲上你最愛喝的老鴨湯和你最愛喫的菜,從今日起我會準備梅子釀青梅酒,只等慶祝你凱旋!”她將頭靠在他的胸前,低聲訴說着,他緊緊環抱着她,重重的點了點頭,拿着收拾好的包袱跨門而出。
才至花廳便見老侯爺常仕忠站在院中望着他,快步上前:“孫兒叩別祖父!”
“男子漢大丈夫,當頂天立地,是以你此次出徵,我只對你一個要求。”
“祖父請說!”
“平安歸來!”
四個字的說出好似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常天佑聽在耳中,忽覺轟鳴陣陣,仰望而去,方發現祖父蒼老的雙眼不住抖動,他明白父親死亡的真相令這個老人真正走到了風燭殘年,也真正的打在了他的軟肋,是以纔會有這四個字。
“孫兒領命!”
他起身闊步走出,全然不知老夫人站在花廳之內,眼望着他離去,拭去眼角淚水之後便揮了揮手,身旁的嬤嬤便悄然退出,另兩名大丫鬟上前攙扶着她回到頤年堂。
於此時,常天佑走出府門,看到袁儒逸已經帶着兩人的馬匹等候在此。翻身上馬,最後看一眼侯府,視線於晗月閣方向停留片刻,方縱馬疾馳而去。
“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常婉兒得知消息跑出來之時,只來得及看到兩人離去的背影,不顧身份地大喊着。
“走了嗎?”青顏於韶華苑呆坐,看到茉莉走進來後道。
“回夫人,走了!”
“費力!”青顏嘆息過後道。
“屬下在!”他忽然從天而降,於門口單膝跪下。
“去告訴荀統領,暗中保護侯爺安全。”
“回夫人,荀統領受侯爺之命於京中保護夫人安全,是以已經派噬血門人十名尾隨侯爺之後。”
“也好!告訴子鼠十二個時辰盯着常府,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諾!”
費力退下,青顏起身看着頭頂湛藍如洗的天空,不知爲何,此次他的離開總是令她心神不寧,如若可以她真的很想跟隨而去,然人活於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與擔當,這是他的責任,亦是他的擔當,更是他的抱負,她不能打破。
“夫人!”費力去而復返。
“何事?”
“子鼠來報,就在剛纔常二少爺忽然縱馬出城,看其方向似是衝侯爺的。”
“常天明?可知道爲什麼?”她眯了眯眼。
“不知,只道二少爺出京時極爲憤怒與悲傷。”
青顏聽此,不解地皺起眉頭,常天明這個人她雖只見過一面,然而卻感覺此人行事應光明磊落,況且能夠被先生欣賞,必然不是那卑鄙小人。
“夫人!常府的小小姐來了!”僕婦走進來道。
她聽此,眉頭皺的更深了,小小姐指的是常可兒,這常府今天是怎麼了?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添亂,思及此,她揮手令費力退下,而後道:“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常可兒走了進來,一身水粉羅裙,雪白鬥篷,梳着雙丫髻,頭上戴着她送的珠花,看到她的一刻,淺笑着恭敬行禮:“見過大嫂!”
“快起來吧!”她笑着道。
“謝大嫂!”
“以寒,讓以萱端些點心來,再配上果茶,想來可兒
會喜歡。”
“不必忙了,可兒今天來只是幫二哥哥傳話,說完便走。”
“天明?他可是有事?”
“回大嫂,二哥哥出城了,會跟在大哥哥身邊貼身守護,二哥哥說,讓大嫂放心,只要他活一日,大哥哥就決不會有事。”常可兒說着神情落寞,小小的年紀已經是滿目的苦澀。
青顏聽此便明白,定是常二爺夫婦又算計了什麼,被這兄妹二人得知,是以一個追隨侯爺護其周全,一個前來報信以策萬一。思及此,她不由感嘆他們夫婦命好,即便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竟還能擁有一雙出色兒女,當真是天大的福氣。
於此時,纔出京城不久的常天佑忽然勒緊繮繩,掉轉馬頭,看着越來越近的常天明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我要隨大哥前往榆林關鎮守。”
“你不是要參加秋季的科考嗎?還有楊先生那裏怎麼辦?”
“出人頭地並不是一定要走科舉,投軍也是一樣。”常天明馭馬到他的身側,鄭重地道。
“你想好了?”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
“想好了!”
言罷他策馬而馳,兩人見此只好跟上,三人先後疾行,可不論常天佑在哪個位置,他都始終與之保持隨時可替代其位的距離,袁儒逸在旁看得分明,忽然想到侯府之前的分家,或許之中有着什麼隱情也說不定。
常天佑卻心下瞭然,明白這是他以別樣的方式保護自己,明明大敵當前,卻還要提防背後的刀子,想來他也是想到此,所以纔會以身相護吧!
京城應天
定國侯楊夫人的馬車疾馳至武柱國侯府,而後迅速下了馬車,不等通傳之人來請便自行走入,才至頤年堂外,丫鬟已經出門來請,她快速走入。
“你這是怎麼了?急成這個樣子?”老夫人見此驚道,青顏坐在一旁更是詫異,定國侯夫人一向穩重,從未聽人言她有失禮之處,今日竟這般闖了進來,想必是出了什麼急事。
“唉!老夫人我這也是急了,您可別怪罪!”她語帶哽咽。
“慢慢說,到底是出了何事?”老夫人連道。
“今晨軍情急報入京後,晴雲那孩子就不見了,整個京城遍尋不到,事才下人纔在她的房中發現了書信說是要前往榆林投軍。”
“投軍?”老夫人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第一次聽說女子投軍,不由也有些喫驚。
“是啊!所以我聽說侯爺領命前往榆林統率全軍,特地來此相求,若見到了晴雲,定要勸她回來,不然一個女孩子一旦在軍營生活,哪裏還有什麼前程?”
“郡主也是個有傲骨的,她做了這樣的決定,想來是下定了決心,尋常勸解怕是不管用。”
“什麼辦法都行,只要讓她平安回京,哪怕是綁也無礙!”
“好!此事我定讓人傳達到。”
“有老夫人此話,我便放心了!”她邊說邊起身,恢復了往日的穩重行禮之後告辭而去。
“顏兒,此事就交給你來辦吧,想必你定然能以最快的速度讓佑兒知道此事。”
“祖母放心!”
她應道,隨即走出頤年堂,忽然想到大婚之時楊晴雲說的那番話,如今想來此決心是早早就下了的,既然早就打定了主意,就必定會想到家人所做出的每一個爲抓住她而做的決定,那麼她真的會去榆林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