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末,青顏剛剛處理好府中諸事,茉莉便走了進來,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心下生奇,頓時道:“以寒、以萱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下人們魚貫而出,紅英、綠姿守在門口,茉莉才上前一步道:“夫人,剛纔奴婢聽到下人們議論老夫人身邊的紀嬤嬤這幾日常往二房的府上走,奴婢就悄悄留意了下,然後發現紀嬤嬤的兒子紀大軍經常外出,看其方向的確是前往二房的,奴婢還跟了上去,見他進了常府的後門,開門的正是二夫人身邊的大丫鬟。”

青顏聽此微怔,若說這個府上最恨二房的便是老夫人,怎麼還可能暗中與二房串聯?可若沒有,那麼現在的情形又是怎麼回事?每個人身邊的大丫鬟都是絕對忠心的,能夠讓忠心的大丫鬟出來接,足以說明要商談的事情是何等重要。

“夫人,眼下怎麼辦?侯爺還在邊關拼命,此刻卻要後院失火,這如何是好?”茉莉急聲道。

“茉莉,不要胡說,老夫人對侯爺是發自內心的疼愛,絕不可能做傷害侯爺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有夫人在,侯爺的後院就絕不可能起火。”以寒瞪了她一眼道。

“可是——”

“以寒說得不錯,老夫人這樣做定然有她的理由,這樣吧!你最近不要忙別的事情,弄清楚這件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千萬不要打草驚蛇,綠姿,你來協助茉莉!”

“諾!”茉莉無法只好點頭稱是,與綠姿兩人同時離開。

“夫人,這件事情您究竟有什麼打算?”以寒道。

“能有什麼打算?總之老夫人絕不可能背叛侯爺,如今的所作所爲,我倒覺得更像是在復仇。”

“您是說老夫人要爲長子常遠征復仇?”

“不然又是爲何?老夫人只有公爹一個兒子,原以爲戰死沙場,不想竟是被奸人所害,若是你,你可甘願?”

“夫人,不若叫來子鼠問下二房的情況,也好以防萬一。”

“你說得對,去告訴紅英,讓子鼠抽時間過來一趟,二房也到了該收拾的時候,不然這以後的日子也是真難過,此事先不要讓老侯爺、老夫人知曉。”

“是!”

巳時過半,紅英帶着子鼠前來複命,隨之而來的居然還有荀子平,看到後者,她不由心下一痛,那個夢境十分真實,始終圍繞着她,令她心難安。

“子平,可派了人前往邊關?”

“回夫人,已經派了戌狗和亥豬前往。”

“那就好!子鼠,二房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二老爺倒是還好,每日裏還是常往店裏跑,與官宦人家的庶出老爺們喝酒逗趣,倒是二夫人身邊的銀葉與老夫人身邊紀嬤嬤的獨子紀大軍來往過密,只是還未查出二人所謀何事。”

“與二老爺來往的都是以前的熟人嗎?”

“並不是,最近有個伶人深得二老爺的喜歡,每隔三日他都要去看一次這個伶人,有時還會請他喫飯、喝酒,若是二老爺的朋友在場,他還會免費唱

上一段。”

“伶人?可有查過他?”

“不曾!”子鼠微怔。

“去查這個伶人除了二老爺還和哪些人有來往,要事無俱細。”

“諾!”子鼠雖然不解,卻還是點頭應下,隨即轉身退去。

荀子平看着神情有些疲憊的青顏,緩緩道:“夫人是擔心二老爺通過那個伶人之口傳遞消息?”

“不錯!但願只是我多想!”她默默點頭,神情卻並不如她口中所說的輕鬆。

頤年堂

老夫人常紀氏剛喝罷一碗湯羹,便見門簾微掀,不多時青顏的身影出現,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每次看到這笑容,她內心的苦澀便會少一些,是以對於這個孫媳婦她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顏兒來了?今兒的晚飯就在這兒喫罷!”她眉眼帶笑,很是寵溺。

“祖母可算是開口了,顏兒來得路上還在想要怎麼開口求您,才能蹭上一口飯喫!”她調皮又不失嬌俏地道。

“哈哈!你這個鬼機靈還用這般想?只要你說祖母什麼都能給你。”

“這可是祖母說的,不許耍賴!”她聽此,坐在她的身旁,頭歪在她的肩上,嗅着她身上獨有的慈愛氣息,很是暖心的道。

“當然,祖母對顏兒決不會食言。”

青顏聽着她鄭重的承諾不由有些感動,若說祖母她自己也不是沒有,可是從小到大真正感受過祖母的慈愛的也就是在出嫁之前爲她添妝的瞬間,如這般生活之中事無俱細的關愛她還是第一次感受。

“有祖母這番話,顏兒定能夠保常府平安。”

常紀氏撫摸着她的臉頰,看着她認真而孺慕之思的眼神,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一生,今生她與老侯爺育有一子,即便府中亦有妾氏,可是兩個人卻從未紅過臉,可謂是恩愛一生,原以爲可以享盡兒孫之福,不想竟成了白髮人送黑髮人,所幸還有這一雙孫兒、孫女,否則她都不知要如何度過這些許年月。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她的驕傲、她的榮耀在一瞬間被擊碎,本是爲國犧牲的兒子竟遭奸人之手,讓她如何甘心?是以她堅決要處死罪魁,可是這一次敬愛的丈夫卻想手下留情,這也是唯一一次兩人發生了爭吵,直至現在二人仍然是心存芥蒂。

“顏兒,若有一天祖母做了錯事會如何?”她撫着她滿頭青絲道。

“祖母的心都在侯府、在侯爺、在顏兒婉兒的身上,就算做了錯事也定然有緣由,顏兒願意傾聽,也願意陪着祖母走到最後,顏兒相信侯爺也會如此的。”青顏心下一凜,越發肯定了紀大軍與二房有牽扯定然是在老夫人的授意之下,而憑老夫人對常天佑與常婉兒的疼愛便可知她對兒子常遠征的愛有多深沉,是以這錯事定然與二房有關。

入夜,漫天的星辰,即便沒有月光也不會讓人覺得沉悶,青顏走在回晗月閣的路上,不時望向夜空,明亮的北極星好似人生的照明燈,明亮而耀眼,她不由在想這樣的夜色他應該也能夠看到,只是不知

此 刻的他在做什麼。

幷州城外的山林之中,常天佑率領爲數不多的人於此棲息,漆黑的夜,他們卻無一絲火光,若不是遠處幷州燈火輝煌,只怕他們連彼此的樣貌也難以分清。

“諸葛,援軍還有幾日能到?”常天佑看着這些傷兵殘將,擔憂不已。

“三日!”諸葛睿道。

常天佑聽此,沉吟地看向山腳,即便是黑夜他依然能夠感受到瓦剌大軍的氣息,在來此之前他可從未想到這一次瓦剌的進攻會如此猛烈,尤其是他們的公主塔娜,她的智慧不下於他的顏兒,若非有她,他也不會如此的被動。

“將軍,屬下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諸葛睿忽然道。

“說!”

“自您到此之後,咱們雖未取得大的勝利,可是也沒有落於下風,然而十天前開始,不論我軍如何部署,敵軍似都已知曉般,做出相應的對策,將軍難道就不曾有所懷疑?”

常天佑聽此沉默不語,這件事情他一開始就發現了,爲此還做了諸多準備,可不論如何防範都沒能阻止軍情的泄露,他也想過將內奸找出來,可是看着身後的將士死的死傷的傷,如若在此時再提內奸之事,只怕他們的精神都要崩潰,是以這件事情他誰也沒提,只是暗中觀察,最終於昨日他終於發現了那人的蹤跡,然而......

“將軍心中早有成算了吧?”諸葛睿看透了他的心思。

“時間不早了,你不會武,連日來的奔波怕是早讓你的身體到了極限,還是早些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常天佑轉身悠悠的說着。

“將軍!”諸葛睿見此厲聲喝道。

常天佑停下,卻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着,猶如一顆入定的老僧,任憑微風徐徐,也未能掀起他的衣袂。

“將軍,屬下也知此事於您而言難以面對,可如今事關衆將士生死,還望將軍能夠秉公處置!”

“睡吧!”常天佑只淡淡的說了這兩個字,便消失於夜色之中。

諸葛睿見此,恨鐵不成鋼地於空中重重落下一拳,而後看向於地面之上半睡半醒之間的將士,無奈的搖了搖頭。

轉眼已至丑時末,除了諸葛睿不論警惕心多麼高的將士皆陷入了沉睡之中,夜,越發深沉,令本就睡不安穩的他眉頭緊皺,而後猛的睜開雙眼,呼吸急促,蒼白的臉色於這樣的夜裏十分惹人注目。

轟——

忽然傳來一聲轟鳴,其他人在這一刻被驚醒,與諸葛睿同時望向山腳,那裏原本應是瓦剌大軍駐紮之地,此刻卻是火光沖天。

“援軍,一定是援軍到了!”不知是誰說起,衆人死灰的臉上終於有了生氣。

然而諸葛睿卻皺了皺眉,他知道就算援軍再快,也不可能瞬間摸清敵軍的動向,並發動猛攻,夜殺軍三鷹王、四天狼也想到了此,故而同他一般不解地看着敵軍所在。

“你們可看到將軍?”常衛於此時走近諸葛與三鷹王、四天狼王近前,好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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