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信地址呢?

他看看信封,寄信人一欄空着。又把信封倒過來抖抖,什麼都沒掉下來。

求回覆,居然不留地址,這不是耍流氓?

李太常冷酷臉上掛上厚厚冰霜!

這個女讀者不就跟後世某些女孩一樣嗎?既表達對你的喜愛,又什麼都不讓你能得到。

李太常冷哼一聲,將信丟回桌上,又在一沓子中選了一個看起來眼熟的信封,拆開一看,果然也是老粉,署名“阿娟”,字跡娟秀。

信中同樣對《午夜咖啡館》的結局表達惋惜,暢想瞭如果葉凡不死,作者筆鋒沒有觸及到的男女主的美好未來。

“不死?老子可以一直水到抗戰結束,可對不起良心。”

李太常將信紙扔到一邊。

這姑娘很能腦補,不去寫網文可惜了。要是同芳華搭夥,說不定真能整出一盤菜。

他繼續拆信。

來信的大多是女讀者,字跡大抵是娟秀的,信箋基本是素淨的。

開頭必是“拜讀大作”“傾慕已久”之類的套話,都說泥人老師寫出了一個充滿人格魅力的男主,以及代表着新時代女性覺醒的女主。

偶爾有人文筆不錯,能寫出幾分對泥人先生羞澀的熱切,或者如芳華那樣靈光一閃的想法,這是李太常最享受的部分,往往津津有味地反覆閱讀。

有兩個不討喜的女讀者會將書中人物??議論,翻來覆去,像是比作者更知曉他們的脾性。

其中一個心直口快的直接指出種種不合理之處。

“問題?這不是扯淡嗎?”李太常毫不猶豫地將信扔掉。

問題在於,問題根本不是問題。

爲寫一部作品,作者往往構思良久,花幾十個小時做大綱人物劇情是常規操作,講究的甚至花費數月時間。

無論情節還是人物,作者偶有疏漏是常有的。

但你一個讀者,如《午夜咖啡館》這樣的中短篇不過閱讀一兩個小時,能有老子想得深,想得遠?

按這些激進讀者的方式去改,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在她們沒看到沒想到的地方,立刻會冒出來無數的bug。

你要說大綱整體有問題?

不好意思,世上就沒有完美無缺的大綱。

把總體友好的信拆完,剩下都是些粗鄙的牛皮紙信封,黃的紅的,就如“牛魔王”“紅孩兒”一般,想來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他拆開一個牛皮紙信封,這上面寫着摩登文藝主編收。

打開厚厚一疊信紙,展開第一頁,熟悉的黑色鋼筆字力透紙背:

「........全是噁心人的胡寫,女主角梨衣憑什麼原諒殺父仇人?作者腦子恐怕進水了,安排葉凡和梨衣這種血海深仇的人相戀,這種下九流的言情套路也好意思叫文學?!現實中哪有這樣的人,和尚和尼姑也做不到......貴主編竟然讓這種垃圾文字過稿,實在令人失望.....建議貴雜誌封殺這個叫泥人的作者.......恐引起文壇公憤,勿謂言之不預......」

李太常一目十行掃了一遍,冷哼一聲,將信紙撕得粉粉碎,扔進垃圾桶。

“沙筆胡良!”

胡良是摩登時代的主編,李太常掩護身份的死對頭。

望文生義,摩登時代同摩登文藝水火不容。

雜誌社離這裏隔着幾條街,也是四五個人的草臺班子,兩家銷量差不多,水平也類似,給對方主編寫信噁心對方是常規操作。

之所以認得字跡,因爲李太常的原主就給對方寫過,故意留了沈小毆家作爲回信地址,果然得到了對方的回信謾罵。

李太常穿越後,爲了扮演好自己角色,繼續給對方寫過兩封猛的,讓沈小毆送去,然後在樓下看笑話,沈小毆回來繪聲繪色地描述樓上摔杯子砸板凳,一個胖子被氣得送去了醫院。

他繼續翻看牛皮信,果然大多指責謾罵。

不用猜就知道,少部分心胸狹窄的文人相輕,以貶低對手爲樂,說詞其實同前世差不多。

無非諸如“從沒見過如此噁心的男主角和腦殘的女主角”、“不會寫就別寫,簡直污染眼睛”、“文筆太差,白瞎了一個好題材”之類的蒙面偷襲。

你讓他當面鑼對面鼓,他又不敢!

爲何?

很簡單,真正知名作者就算偶然看過自己的文,有意見也絕沒空寫評論,來黑自己的,無疑都是無聊的撲街。

“哼!”

李太常將所有黑粉的信扔掉,將真愛粉的信小心鎖進抽屜。

雜誌銷量增長說明了一切!

單就人設這一點,前世網文千錘百煉,讀者喜歡什麼老子能不知道?

要按照你們這些外行說的寫,才特麼會撲街!

...

編輯宋槐拿着一疊紙走了進來。

“主編,您看看這稿子。”他遞給李太常,推了推眼鏡,“春河的,老作者了,在我們這裏發過至少五個中篇和好多短篇。”

摩登文藝成立好幾年了,原來主編去京城發展了,所以半年前,李太常才能應聘成功。

宋槐是這裏元老,手上有不少老作者。

這篇稿子是給“家庭倫理故事”專欄用的。

李太常掃一眼標題:《紅樓夢醒》,撇撇嘴開始快速瀏覽。

一旁宋槐眼中,主編不停翻頁,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這也看得太快了吧,以前主編可都是細細看的,這兩個月也不知道爲啥,主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不過,宋槐對李太常是服氣的,主編水平高,自從上個月開始給“新女性情感”專欄供稿寫出一篇中篇小說《午夜咖啡館》以來,雜誌銷量就節節高。

“不行!”

李太常看了七八頁,很快給出了答覆。

這稿子明顯有抄襲《金焚世家》的痕跡,把百萬字抄成了箇中篇。

從職業道德角度,絕不能給他過。

更關鍵的是,要是稿費給了這個春河,老子路費怎麼攢?

“不行?”宋槐傻眼了。

“主編,您再仔細看看,這完全是鴛鴦蝴蝶派的寫法,最受市場歡迎了。”

“太?嗦!”李太常面無表情道:

“讓他改改。把5萬字壓縮到8000字,中篇改短篇差不多。”

“啥?”宋槐驚呆。

這建議,春河怎麼可能同意?

稿子他仔細看過,一點問題都沒有,主編到底啥意思?

他看李太常一臉不耐,堆起笑容解釋道:“這個春河,一般都是交全稿的,這篇4萬多字,可以發六期了,您看能不能提點具體建議......”

李太常斜眼冷冷打斷:“沒有備用稿子?”

“備用的稿子肯定是不如他的。”

“沒事,那我來寫。”

“啊?那個.......主編,您水平肯定遠遠高過他的,但是明天就要送印了,來不及了呀。”

“不過六七千字,怎麼來不及?”

“啊!”宋槐徹底麻了!

一天寫六七千字,聞所未聞!

而且,主編已經把“新女性情感”和“現代詩歌”兩個專欄的原供稿作者都擠走了,現在又要霸佔“家庭倫理故事”專欄?

主編這做派,不是文閥嗎?

他立刻提醒:“主編,您還有一篇詩歌還沒交稿呢。”

“我知道,還沒寫,過會兒就給你。”

“啊?”

詩歌也能現寫?

冷冷看着張着嘴的宋槐失魂落魄地離開,李太常鼻孔出氣。

“知道觸手怪嗎?少見多怪!”

他摸着下巴思忖,要不要把沒啥用的宋槐給開了,然後給自己漲漲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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