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雪的心猛地一跳。
將成立特工總部?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如果陸輕歌真的能夠進入,那對未來的工作助益巨大。
陸輕歌繼續道:“第二,我的小姨楊柔,最近在給一個名叫路易?德萊昂的法國人當翻譯。這個路易是法國情報部門的特務。我小姨這人對我沒有任何防範的,從她那裏應該也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貝雪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杯壁上劃過,腦中飛速權衡利弊。
“第二點可行。”想了片刻,她緩緩開口,“但切記,不可在你小姨面前暴露你的身份。”
“至於第一點,”貝雪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同意。”
她伸出手,緊緊拉住陸輕歌的手,那隻手因爲激動而微微有些冰涼。
“輕歌,聽我說,我現在也有其他的情報渠道,你的安全,纔是第一位的!你若是出了事,我沒法向自己交代!”
“不!紉雪,你聽我說。”陸輕歌有些激動地道:“我堅持這麼做!爲了我們國家,我個人的安危算得了什麼?”
兩人默默相對,眼神都堅毅,最終貝紉雪輕輕點了點頭,陸輕歌露齒一笑,氣氛重新活躍,兩人又天南海北地聊起來。
兩人聊到護衛團,陸輕歌想到王動,連忙問貝雪軍統在魔都是不是有個名叫王動的特工?
“王動?軍統絕沒有這個人!”貝雪斬釘截鐵道。
“這人怎麼了?”
陸輕歌把王動的情況說了,稱此人身份似乎並不簡單,自己小姨爲這個王動主動打聽情報,懷疑此人說不定是個間諜。
“魔都間諜不少,這人說不定是中統或者紅黨,替蘇俄或者其他列強做事也說不準。”貝雪關照道:“輕歌,別惹他。”
“放心吧。”
喫完飯,兩人在路口揮手作別,看着陸輕歌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昏黃的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冗長而寂寥,貝紉雪心中感慨。
自己是外剛內剛,而自己的這個閨蜜,則外柔內剛,內心的強大,一點都不比自己遜色。
只要給她時間成長,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等五六年後,自己執掌大權在山城,而輕歌在特工總部肯定也能得到信任,那時候的抗日暗戰形勢,肯定一片大好!
第二天一早,貝初雪早早來到摩登文藝樓下,找個小巷躲着,到9點半纔看到李太常悠哉上樓。
貝紉雪心中氣憤:這傢伙!這麼晚纔來上班,能這樣潛伏嗎?
怪不得不去查看死信箱,看來他把寫稿子變成主要工作了,還有沒有紀律!
她在附近找了個茶館,準備等他出來時堵住,可等到中午,眼見一個非常漂亮嫵媚的姑娘進了樓,過了一會李太常竟然跟着她一起下樓,坐上汽車走了。
黃包車可跟不上汽車,貝雪措手不及,人丟了。
她恨得牙癢癢,這個李太常,才上了幾個小時的班,就跟女人約會去了,怪不得這麼晚纔來,怕是夜生活腐爛吧!
貝雪恨恨離開,趕到“同興”茶樓來見趙立君。
卻發現路邊停着的一輛汽車車牌,正是剛纔李太常坐進的汽車,她腦子裏頓時有個聯想,那個女人不會就是茶葉店老闆柳幼櫻吧?
她“噔噔”上樓,一眼看到了正在不耐煩翻雜誌的趙立君。
這個趙立君,雜誌不離手,走到哪看到哪,雜誌就這麼好看?爲什麼不看看報紙,掌握下時局?
“盯着呢。’
等貝紉雪坐下,趙立君朝對面的茶葉店努了努嘴,“那個柳幼櫻就在裏面,同一個男人一起來的,不是俞志勇。”
貝雪仔細問了柳幼櫻長相,當下瞭然,眉頭輕蹙。
俞志勇什麼德行自己知道,論長相沒長相,論氣度沒氣度,這個柳幼櫻如此美貌,而且出行高級轎車,家世不凡,叔叔又是法租界頭面人物,能看上俞志勇那慫貨?
看來自己的推斷不對,那麼是趙立君推斷的那樣嗎?有可能!
可她總覺得不對。這個柳幼櫻接手了俞志勇的茶葉店,又同李太常關係密切,其中怎麼都透着股蹊蹺味道。
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領,看着“午夜咖啡館”的招牌,貝雪心中有了個想法,可以假裝買茶葉,僞裝成泥人書迷,去摸一摸那個柳幼櫻的底,同時也可以突然出現在李太常面前,看看他的反應。
想到這裏,她當即起身,同趙立君打個招呼後下樓,走向茶葉店。
還未走到門口,兩個聲音便從敞開的木門裏傳了出來。
“王動,我一直有個疑問,不知道王先生是否可以爲我解惑?”
透過門看去,說話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短髮齊耳,聲音乾脆,有一種颯爽的英氣。
“說來聽聽。”隨即,一個清朗而富有磁性的男聲響了起來。
貝雪立刻想起,這就是李太常的聲音,不過,語調和語氣卻同從前相比,有了一些說不出的不同。
她心中奇怪:“他怎麼改叫王動?這不就是陸輕歌口中那個人嗎?”
她慢慢接近,就見李太常背對着門,坐姿懶散,旁邊是八九個各色姑娘,人人對他行注目禮,其中好幾個眼神可以稱得上熾熱。
嗯,那個媚眼如狐的柳幼櫻,一個年紀大一些的桃花眼豐滿女人,一個麻花辮清秀女孩,一個圓臉女孩,這裏面的漂亮女人也太多了吧!
這李太常被衆女圍在中心,揮灑自如,怡然自得。
貝紉雪緊咬貝齒,她現在完全明白爲何李太常不去查看死信箱了。
任哪個男人被這麼多漂亮女人喜歡,早就把正事忘得乾乾淨淨了。
可李太常加入隱湖小組前,同自己長談過兩次,常常不敢同自己對視,明明是個老實人。
怎麼半年不見,竟然大變樣,成了個情聖?
就聽齊耳短髮姑娘繼續道:“我的問題是,前文提過地獄實力強大,每年要向無數世界派出無數死神,而蕭炎只不過是其中一個,竟連區區一個年輕死神都無法制服,豈非貽笑大方?!”
“真是一個好問題!”
背對自己的李太常微微側頭,盯着短髮姑娘看了半天,直看得齊耳短髮姑娘有些莫名其妙,才緩緩開口,話語中帶着一種舉重若輕的從容:“其實,這是明擺着的。”
就見李太常兩手微微攤開道:“堂堂地獄,死神無數,連一個叛逃的死神都對付不了,是說不過去的。”
“而這,很可能是泥人苦惱之處,如果是我,就寫成一個悲劇了。七仙女和董永爲何不寫成大圓滿結局?不是不想寫,而是不合理。”
說着,李太常望向那個媚眼如狐的柳幼櫻,兩人似乎有什麼祕密,眼神一觸即離。
貝紉雪腳步停在了門口的陰影裏,心中疑竇叢生。
原來他們在討論泥人的言情小說《他從地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