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6月3日早晨八點半。
狄思威路上派遣軍第十三軍司令部。
憲兵司令官三浦山狼少將黑着臉衝出大樓,誰都不理,氣勢洶洶地鑽進汽車。
大井英孚緊緊跟上,低聲提醒:“敵人說不定會襲擊憲兵司令部或者海軍醫院,司令官閣下還是要提高警惕。”
“哼!軍統那些土狗只敢在租界逞威風,哪敢到我們地盤上找死?”
說罷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大井英孚心裏嘆了口氣,三浦長官生性自負,喫了虧還如此輕敵,肯定還要繼續喫虧,直到他承受不起的那天纔會幡然醒悟。
不過,這倒可以利用下。
他叫來跟在身後的久保和,耳語道:“你去一趟狄思威路,把高島千代子轉移到海軍醫院,嗯,要進入傷科病房得有合適理由,那就讓她割腕吧,安排在軍統分子隔壁病房,囑咐她一旦有人來搶人,她必須大聲呼救。”
“嗨。”
“然後讓你的跟蹤團隊守在海軍醫院附近,如果飛來首要目標跟着他,他不來,再跟其他人。對了,上次在發租界暴露過的三個人就別去了,以防萬一。”
“明白了,課長!”
看着久保和乘坐的汽車消失,大井才招呼日向小次郎和憲兵司令部滬西分隊長鈴木四郎上車,命令司機開去國際飯店。
車上有些壓抑,剛纔憲兵司令部受到嚴厲批評,6月2日膽大包天的軍統竟然劫持電臺向全魔都廣播,廣播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而且敵人在租界同虹口交界處設伏,致使根據公共租界警務處請求增援的320名憲兵車隊遭到襲擊,大量手雷使得憲兵傷亡超過50人。
爲此三浦山狼被派遣軍參謀總長板垣中將狠狠斥責,大井英孚站出來替上司解圍,稱敵人這次行動目標並無先例,而且計劃周密,準備充分,誰負責都難以破解,卻也被板垣中將訓斥一頓。
日向沒有參加高級會議,打破沉默問道:“課長,咱們去國際飯店幹嗎?不應該去廣播大樓嗎?”
大井道:“廣播大樓昨天已經查完,事實很清楚,等於已經破案,但是抓不到兇手,再去有什麼用?”
“原來如此。課長,那個飛在軍統魔都站到底什麼級別?感覺這次行動應該是他指揮的。”日線小次郎一臉費解。
“可是他不是纔剛剛升少校嗎?襲擊電臺的趙立君是中校,斷然不會下級指揮上級啊!”
他自問自答,雙手互搏,鈴木沉默不語,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大井英孚也不答,閉目思索。
日向說的沒錯,魔都站的行動處處透着詭異。
這一次王士松落網,本來能夠將軍統魔都站幾乎一網打盡的,他同三浦長官以及輕騎大佐全程參與,可以說李氏羣非常專業,沒有犯任何錯誤。
不知爲何,敵人突然就察覺到了王士松落網,然後派人監控其中兩個聯絡點,反而將67號派去的近40人一網打盡。
李氏羣得知此事後,加快審訊進度,第一個大隊長招供後立刻安排行動,巡捕和日本憲兵也全力配合,反應不可謂不快,結果敵人天馬行空,想常人所未想,導致功虧一簣。
如此行事作風,讓他再次想到泳川醫院,很可能飛參與了這次行動的決策。
這說得過去,因爲據王士松透露,山城總部派了個特派員過來,統一協調刺行動。趙立君雖然可能不服飛,但在特派員命令下還會遵照命令行事。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詹飛的背後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幫助飛做了泳川醫院的周密計劃,又幫助軍統副站長趙立君策劃了這次電臺行動。
考慮到這樣的人纔不可能寂寂無名,所以前者的可能更大。
大井心裏嘆了口氣,才幾個月時間,飛行動一次比一次影響面大,這樣下去憲兵司令部和特高課恐怕將成爲海軍和外務省的笑柄。
必須設法除掉飛!
車子行駛到姑蘇河,即將進入公共租界時被攔下,司機跳下車氣勢洶洶同巡捕理論,卻被大井英孚叫住,並客氣地同巡捕們道歉。
“任何時候都要遵守雙方協定!你不遵守,對方肯定就更不會遵守,懂嗎?”他訓斥司機。
“嗨!”
大井命令日向、鈴木交出配槍,三人一路走到國際飯店。
路上大井同日向有說有笑,鈴木四郎不喜歡說話,一雙眸子警惕地掃視着街道上的行人。
三人圍着飯店轉了兩圈,把周圍的小巷看了個遍,又走進國際飯店,從一樓逛到三樓。
最後大井讓日向叫來飯店經理,出示了自己身份證明,告知大夏派遣軍參謀總長,帝國陸軍中將板垣徵四郎未來在這裏將舉行招待宴會,將軍的安保由自己負責,故請配合自己。於是經理送他到頂層,打開了天臺的門。
大井扶着欄杆,低頭觀察許久,同兩名手下交代各種安排,從憲兵司令部總部以及各支隊調來神槍手,埋伏在這個天臺,以及周圍幾個高點,哪些地方要佈置監控,當天便衣如何佈置,酒店內如何安排,事無鉅細,細細講
來,足足說了20分鐘。
聽完課長安排,日向小次郎同鈴木面面相覷,除了明面上的10名保鏢,6個神槍手外,粗略估算,課長竟然安排了200多名便衣,分佈在酒店內外,這陣仗也太大了吧,之前派遣軍司令官西尾壽造在發租界舉辦招待酒會,也
沒有這種安排,只不過20多個保鏢。
日向忍不住問:“課長,公共租界肯定會安排安保的,我們安排這麼多人是否會引起租界抗議?”
“自然是個人進入,難道日本人就不能進入公共租界?”大井抱着雙臂,“武器不用個人帶,藏在板垣閣下的隨身物品箱子裏。”
“可是,課長,這也太大動干戈了吧?上次西尾閣下在發租界也很安全。”
“這次不一樣。”大井回答一句,不再理睬日向,轉頭將目光落在鈴木四郎那張強橫的四方臉上。
“鈴木,你怎麼看軍統的那個飛?”
“課長,此人很強。”鈴木四郎恭敬答道。
“你覺得你同他比起來誰更強?”
鈴木四郎明白了,怪不得課長要在這裏待那麼久,他微微鞠躬沉聲道:“課長,在下是劍道七段,六段之上並無高下,比試時只看瞬間的靈光一閃,誰的心更加沉穩誰贏。”
“?西!”大井英孚滿意點頭,拍拍鈴木的肩頭。
“鈴木君,軍中極少你這樣謙虛的人,只有謙虛的人,才能將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斬於馬下。”
“這一次,有我和200多人幫你,鈴木君將收穫擊敗大夏第一勇士的榮耀!”
“那天,你就跟在板垣閣下身邊,詹飛一定有辦法接近的,你只需要擋下他幾秒鐘,他就完了。”
鈴木立正,鄭重道:“如此,感謝課長,如果有這麼多人的幫助還無法抓住他,在下願以死謝罪。”
“不,鈴木君,我最討厭剖腹那套了,就是失敗,還有下一次,自盡便是承認失敗,帝國軍人,怎能輕易承認失敗?”
“嗨!”
日向小次郎在旁邊面露憂色,飛神鬼莫測,要是板垣有事,他們這些負責安保的具體負責人恐怕都要切腹謝罪了。
大井轉回頭,微笑道:“別擔心,板垣閣下不會出席,來的是替身,這本來就是我同山浦司令官安排的。”
日向小次郎和鈴木四郎都長長出了口氣。
大井英孚的話半真半假,這次行動的確是他提議,得到山浦山狼的准許,同板垣徵四郎一說,中將高瞻遠矚,贊同自己關於飛是大夏軍民抵抗意志之關鍵的判斷,立刻同意了。
但自詡帝國武士的板垣拒絕替身,非要真人出席,這讓大井也頗有些頭痛。
爲了能吸引詹飛過來,這次酒會日方會有海軍將領出席。當然,海軍其實是不願意出席的,不過通過西尾壽造嶽父的關係,海軍省同駐魔都海軍特別陸戰隊司令官大川少將打了招呼,此人將會出席,領事館那邊也會派副領事
鹽井迎乙參加。
另外,除了邀請公共租界和發租界的頭面人物外,還會邀請張笑麟、常餘青等同日方親善的清幫人士。
大井覺得,這樣的陣容,應該能吸引來飛了。
泳川醫院那一次,飛就是一次性打擊四個重要目標。這一次,他可以打擊更多目標。
上次,詹飛爲何能知道高橋、李氏羣來醫院,一直是個藏在大井心中的謎題。
他不太相信是個巧合,因爲紀雲青的關係,李氏羣同高橋關係不錯,兩人是前一天相約到泳川醫院的。
爲此大井做過調查,卻沒有發現什麼線索。最後他只能給自己個解釋,就是軍統魔都站同時祕密監控了多個重要人物。
不過大井心中還是懷疑,軍統可能在己方有個臥底。
所以,這一次既是給飛佈下陷阱,同時也爲了把那個他認爲可能存在的鼴鼠也找出來。
還有整整一個月,舉辦酒會的地點現在是個祕密,大井已經有一個完善的消息逐步釋放計劃,一點點把消息傳遞到日本在魔都的各個部門。
如果飛來踩點,說明臥底存在。不僅能提前抓住他,還能順帶找出那個潛伏在內部的臥底。
如果飛一直不出現,那麼說明並沒有這個臥底。
“久保,把飛的畫像複製300份,確保每一個參加行動的人都人手一份。”
泳川醫院調查結果出來後,聯合調查組根據刺殺紀允清現場目擊者描述的身材,以及最後將飛擡出來兩個醫療隊員的記憶,畫出了一張飛的畫像。
由於真正見過飛臉的就是兩個醫療隊員,而兩人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大井估計最多六七成相似。
“是!”
“告訴所有人,還要看身材,1米7左右,健壯結實。’
相貌可以僞裝,身材很難。
詹飛個子不算高,但非常敦實,這種體型比較醒目。
與此同時。
李太常來到一個弄堂口的菸紙店,同老闆打個招呼,拿起桌上公共電話,撥了出去。
“喂,硯秋。”
“喂,太常哥一一,我想死你了。”
聽筒裏的女人聲音突然提高八度,驚得老闆視線掃過來,上上下下打量。
李太常瞪一眼老闆,立刻迫使他低頭假裝看雜誌,低聲道:“趕緊準備,我過會兒就過來。”
“好,好好好,太好了。”
李太常掛掉電話,扔了三角錢在桌上,揚長而去。
等李太常走遠,老闆才冷哼一聲,罵道:“小白臉,肯定不是個好東西。”
黃包車上,李太常腦子裏迴盪着昨晚收音機裏最後收尾的宣言。
“同胞們!日寇猖獗,妄圖亡我大......我死國存,我存國亡......殺盡日寇,還我山河.....大夏永不亡!”
昨晚他問過,這是貝貝寫的,頓時讓他刮目相看,大讚這一段寫得好,勢必大大鼓舞抗戰士氣,當時燈光下容光煥發,目若晨星的貝雪讓他都有些怦然心動。
今天之所以躲柳幼櫻,因爲女上司讓他打聽事後敵人內部動向,到底多少兄弟被捕,關押在哪裏,多少人受傷?
他答應試試,想了一晚上,決定還得從乾妹硯秋身上入手。
爲完成任務,不得不盯着硯秋狠狠薅了。
他先去了茶葉店,把寫好硯秋家地址和囑咐的一張紙條交給茶葉店的幫工小珍,請她轉交給沈小鷗或者沈小鵬。
然後叫輛黃包車,趕去霞飛路。
PS:第四大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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