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灘菜恩洋行。
路易?德萊昂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對坐在對面的楊柔說道:“楊小姐,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他從桌案抽屜裏取出一張卡片和一把精緻的黃銅鑰匙,推到楊柔面前,“承諾給聖日耳曼伯爵的武器已經全部到位,現在就在羅斯福碼頭等着那位先生取貨。”
楊柔拿起卡片,看到上面用法文工整地寫着地址和倉庫編號。
路易?德萊昂指着卡片說:“這張卡片上標註的是具體地址和倉庫所在位置,羅斯福碼頭4號倉庫315號庫房。
“這把鑰匙可以直接進入倉庫,我已經提前支付了三個月的租金,請務必轉告你的那位情報線人。”
路易?德萊昂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兌現承諾後自信的笑容:“雖然最終到手的武器同當初答應的清單略有出入,但我可以保證,總體上完全完成了任務要求。”
說到這裏,他也忍不住爲自己的辦事效率感到驕傲。
首先,他找到了法租界駐軍司令皮埃爾?馬丁上校,從駐軍那裏討到了幾支MAT-49衝鋒槍、一批MAS36步槍及相應彈藥等一小批軍火,這些都會出現在官方記錄中,作爲情報局同租界駐軍協商後免費拿到的部分軍火。
但實際情況是,他暗中收買了軍械庫管理員中士安東尼?杜邦,這個來自馬賽的年輕人負責軍械庫的日常管理和裝備調配。德萊昂瞭解到杜邦中士家中有病重的母親急需醫藥費,於是抓住了這個機會。
通過杜邦,他實際得到了MAS M1938衝鋒槍30支和12萬發9毫米子彈,FM24/29輕機槍15挺配備30萬發7.5毫米子彈,還有M1937榴彈發射器10支和800發榴彈。
接着,德萊昂又聯繫了英國方面的同行,找到了英吉利情報官詹姆斯?威廉姆森少校,通過此人,他得到了萬國商團一批面臨淘汰的“萬國裝備”:有一戰時代留下的馬克沁重機槍,保養良好但已經算是古董;大批莫辛納甘步
槍,這些步槍經過了俄國革命和內戰的洗禮;還有來自不同國家的手榴彈???英制M36型米爾斯手榴彈、德制M24柄式手榴彈、法制F1手榴彈,以及大量TNT炸藥和引信。
最後,德萊昂又設法聯繫上了租界裏的白俄幫,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從白俄幫手中搞到了10支湯姆遜衝鋒槍和300個100發的彈鼓。
最終,包括所有武器裝備和各種公關費用在內,他一共花費了3000多英鎊。同總部已經預先批準的2萬英鎊預算相比,這筆生意有一萬多鎊的利潤,而且自己還立了功。
德萊昂看着楊柔,語氣誠懇道:“楊小姐,我希望你能繼續讓那位聖日耳曼先生爲我提供有價值的情報。我會給出讓他滿意的報價,絕不會讓他失望。”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武器方面已經無法大量提供了????畢竟租界裏的庫存有限,但是其他物資,比如醫療用品、通訊器材,我們都可以想辦法解決。當然,如果要法郎或者鷹磅更好。”
楊柔仔細收好卡片和鑰匙,點頭表示同意。
她起身告辭後,直接前往摩登文藝找李太常,李太常不在,她不肯走,一直等到下午2點,沈小鷗實在受不了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冷着臉起身離開雜誌社,直奔霞飛路硯秋家,果然找到了李太常。
李太常同沈小鷗趕回雜誌社,一路上略施手段,就將面如寒霜的沈小鷗哄好了,兩人匆匆回到雜誌社,李太常把楊柔讓進主編室,關上門。
“王動,這是德萊昂給的武器。”楊柔將兩樣物品交給了他,轉述了路易的話,又將卡片上法文翻譯爲中文。
李太常將卡片和鑰匙收入口袋,問:“路易?德萊昂給你後,你就直接過來了?”
楊柔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李太常一陣無語,搖搖頭說:“這樣可不行。楊柔,下一次你去見見其他人,然後去午夜咖啡館,交給沈小鵬或者服務員,再轉交給我,注意動作要隱蔽。如果你的上司派人跟蹤你,發現你直接來找我,那我不就暴露了嗎?”
楊柔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罵自己怎麼這麼笨,她有些着急道:“那現在怎麼辦?”
“也沒大問題,你接下去今天至少要見五個不同的人,而且最好再參加一個社交活動,儘可能多同各種人接觸。注意,不能光是女人,得儘可能多接觸男人,同他們隨便聊聊天,這樣纔能有效地掩蓋你的真實行蹤。”
目送楊柔離開後,李太常抽着煙,盤算自己最好不要親自露面去取這批武器。
李太常囑咐沈小鷗一個小時後在羅斯福碼頭碰頭,自己化了個妝,換了身備在辦公室的衣裳後離開,先給飛的死信箱留了聯絡請求,然後才趕往羅斯福碼頭。
一番瞭解他才知道,羅斯福碼頭原名金利源碼頭,多年前被招商局收購,也叫做招商局第三碼頭。
抗戰爆發之後,招商局及其碼頭、庫場等設施都被侵華日軍強行佔領。後來金利源碼頭被出售給美商衛利韓公司,於是改名爲羅斯福碼頭。
也就是說,這個碼頭是米國人的,日本人眼下最怕米國人,所以武器存在這裏是安全的。這個德萊昂倒是心細。
4號庫房是個公共的庫場,一共4層,整棟樓都是小型倉庫,面積從10平方米到100平方米不等。一樓的租金最貴,因爲搬運方便;越往上層,租金越便宜。不過好在有電梯,庫場還提供苦力搬運服務,價格也算公道。
等沈小鷗過來,他讓女孩出面租下4號倉庫314庫房。
晚上6點,公共租界一條僻靜小巷中,李太常同飛接頭。
自從王士松叛變後,兩人都覺得一天查看一次死信箱有些太少,於是約定早晚各查看一次,這樣把聯絡週期縮短爲12小時。
見飛拖着個拉桿行李箱,李太常饒有興趣地查看。
“這才一個多星期,拉桿箱就做出來了?”
“這是第一個樣品,拿來讓大哥看看。”
李太常眼中,是一個這年頭普普通通的行李箱,整體是長方體,提手是兩根牛皮繩,穿過箱子兩側的黃銅環,打了個死結,牛皮繩中間還墊了塊小牛皮,拎久了不勒手。
底部釘了四個小銅輪,試了試果然是萬向輪。
箱子的拉桿藏在側面,不是兩根,而是一根直徑不到一公分的實心黃銅杆,從箱子左側的牛皮夾層裏抽出來,長度正好到李太常的胸口。拉桿頂端纏了圈黑布條,握在手裏不打滑。
李太常原先的設計是後世的拉桿箱,拉桿在正面,可這個在側面。
詹飛解釋一番,這樣省料,如果是正面的話得用兩根鐵管才能確保平穩,現在這樣一根就行了。
“飛,你這銅杆太細,換成槍管不行吧。”李太常問。
“大哥,槍管在裏面啊。”說着,飛指指銅管下方,“藏在箱子夾層裏,銅管收縮進去就在槍管裏。”
“另外,這箱子裏還有個小夾層,可以藏一些東西,比如槍的小配件。”
李太常看飛打開箱子演示一遍,滿意地點頭。
自己也沒做過箱子,只提供了個想法,飛就地取材,設計得相當好。
“那吸盤攀爬器呢?”看完拉桿箱,李太常又饒有興趣地問,那玩意搞出來,飛就更猛了,可以改名蜘蛛俠。
詹飛搖搖頭。
“那個不好搞,需要特種橡膠,最近我去了兩家橡膠廠當臨時工,問了幾個老師傅,都說要支撐七八十公斤不太可能,這世上就算有那種特種橡膠,配方也是絕密,肯定不會透露出來的。”
詹飛仔細說了些如今制膠的工藝,然後道:“不過受大哥啓發,我琢磨出另外一種攀牆的工具,還沒做好,等下次帶給大哥看看。”
李太常拍拍飛的肩膀,覺得這兄弟真是個實幹派。
他說到正題,將兩個庫房的房號告訴給飛,又把兩把鑰匙交給飛,稱搞到一批武器,自己暫時無法出面處理,讓飛晚上去,將武器轉到新租下的庫房,然後明天把鑰匙還過來。
“一定要格外小心,很可能會有人在暗中監控。”李太常關照道。
“放心吧,大哥,我半夜去,不走大門。要是有人看到新庫房,不會留活口。”詹飛手臂下壓。
李太常看着飛肌肉虯結的手臂,突然微微皺眉,“飛,七夕酒會是不是讓你去刺殺板垣徵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