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煙霧瀰漫。
“此次行動,是我與三浦司令官共同制定的誘殺計劃。目標是清除激勵山城軍民抵抗意志的山城刺客飛......計劃的主體是成功的......近兩週前,在通風管道裏發現了敵人藏匿的手槍手雷......”
其實策劃者還有板垣徵四郎,但大井沒有提他。
中將閣下前途遠大,不能在這種事情上揹負上任何責任。雖然目標已經達成,但是仍然可能在未來被對手扣上不識大體,不爲天皇陛下惜身的帽子。
“.......根據鈴木四郎的報告,結合我們在現場發現的焦屍證據,可以確認,詹飛已被鈴木君當場擊斃。”
“除此外,敵人在外接應的人有30多人,被我方打死11人。”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爲沉重,“但敵人顯然也制定了完整的襲擊方案,並且帶入了一支湯姆遜衝鋒槍,導致我方在敵人襲擊中出現重大傷亡。”
“......綜上所述,我方共計陣亡四十七人,重傷二十一人。這是我的指揮責任。”
大井英孚總結完畢,深深鞠躬。
“八嘎!”
第13軍軍長藤田進聽完,陰沉着臉拍下桌子:“竟然犧牲了四十七人。其中大部分是在飯店內部造成的。可敵人就三個人,把你們耍得團團轉,竟然還逃到了外面扔手雷。”
他不滿地看着大井,“聽說你號稱來自東京的無所不能者,怎麼如此差勁?要不是總長臨時更改車隊行程,說不定敵人就刺殺成功了。”
沒等大井開口,上司三浦山狼已梗着脖子反駁道:“藤田中將,詹飛不是普通的刺客。”
“此人在第二次魔都事變戰場上成名,據戰後統計,此人夜襲殺死的帝國士兵超過了1200人。”
“這兩年又一手策劃實施了多起針對帝國和親日友好人士的刺殺,手段狠辣,神出鬼沒,山城方面對此大肆宣揚,造成了極大影響。山城方面把他塑造成了無所不能的所謂戰神。”
“用幾十條生命換掉一個重要人物,這筆交易是劃算的。”
藤田進冷哼一聲,不言語了。
三浦山狼在參謀本部有許多在重要崗位上的友?,而且此人脾氣暴躁,只因爲被派遣軍司令官西尾大將當衆批評,從此將西尾壽造視爲死敵,逢人就說其壞話。
最近藤田竟然聽人說,西尾大將可能很快就會被調回國內。
如三浦這種小心眼的人,自己堂堂帝國中將,根本沒必要同其一般見識的!
藤田熄火,一旁的大川內傳七少將卻慢悠悠地開口,“主要的死傷在國際飯店,對方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大的戰果,在於帶入了一支衝鋒槍,請問,他們是怎麼帶進來的?”
作爲技術性軍種的海軍軍官,同陸軍馬鹿不同,大川對細節把控能力很強,一眼就看到了關鍵。
大井英孚剛剛直起的身子連忙壓低,“目前已經有了一些推測,大致有所瞭解,但還未找到關鍵證據,故而仍在調查。”
不知怎麼的,大井腦子裏突然走神了。
《我沒想當救世主啊》中的川島少將,無疑就是以眼前大川少將爲原型。此人在小說中不知道是個什麼下場?
說起來,明天就要出下一期了呀!
倒是讓人期待。
那個在東京參謀本部的牧野量到底會如何行動呢?
這三個未來的日本人到底是怎麼回來,又是怎麼進入陸軍、海軍和滿鐵的?
“那麼,詹飛是怎麼混進來的?”大川壓根不知道大井心中所想,咄咄逼人地問道。
“應該是通過一個電影拍攝劇組。”
“難道事先沒有發現嗎?連我們海軍陸戰隊都早就收到了飛畫像和體型說明。”
“的確沒有,不知爲何,這個人用某種方式,讓他看起來變高了!”
“哈哈!”大川少將拍着桌子大笑,“大井君,回答如此離譜,其實根本還沒有確定吧!”
大川心中暢快。
他履歷光鮮,自詡頭腦靈活,反應敏捷,曾任海軍大學校教官及海軍炮術學校教頭,現在又是陸戰隊指揮官,在海軍這個技術軍種中,都是個全面手,不可謂不聰明!
但是在這魔都,大井英孚竟比他要出名得多。
大川很不滿意。
世人多愚鈍!
大井會破案而已,這哪有幹海軍難?
如果自己去破案,幹得肯定不差,而大井來幹海軍,就是個渣!
他微笑繼續問:“那麼,除了飛,剩下兩個刺客呢?抓到沒有!”
大井搖頭:“沒有!”
大川更愉快了,“後續對酒店滯留人員的調查發現問題了嗎?”
“所有人都被一一排查,除了十幾個可疑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可以排除嫌疑,其中有一個人嫌疑很重。”
“有證據嗎?”
“沒有!”
“呵呵,那麼何時能有呢?”
“明天!”大井重新挺直了腰桿。
同大川、藤田自詡聰明之流多說無益,等有了結果自然會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已經認定李太常有問題,但是沒有直接證據,考慮到此人同租界名流的關係,在七夕酒會之前直接抓捕的話,影響面太大,所以無論如何要等到酒會結束之後。
爲了防止對方藉口不安全撤離國際飯店,逃走並隱藏起來,所以才邀請對方及其他幾人一起參加酒會。
而且,通過剛纔接觸,他察覺此人自視極高。
他隱隱有個直覺,給李太常一個參加酒會的機會,此人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繼續搞事。
到時候只要打死他,自然就能找到證據,讓熊正初、陸家、柳家無話可說。
“明天?”
大川少將臉慢慢沉了下來,冷笑幾聲,“籌備一月,出了這麼重大的事件,明日租界報刊上必然大肆宣揚,七夕酒會如何收場?”
三浦山狼冰冷目光瞪着大川,心說西尾那個傻瓜爲什麼一定要邀請這個海軍馬鹿?
難道他就不知道海軍嘴裏,都吐不出象牙嗎?
三浦山狼同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一衆少壯派軍官關係密切,大家都對派遣軍司令官西尾壽造非常瞧不起,那個傻瓜不僅沒什麼能力,而且是海軍的女婿,同海軍走得太近,另外還總是喜歡同少壯派的自己人??陸軍次官東條應
激過不去。
他陰沉着臉正要開懟,卻聽板垣徵四郎終於開口。
“好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川立刻微微低頭。
不說軍銜,單單就名氣而言,未來應該很快出任參謀總長或陸相的板垣徵四郎,以其出色戰績,建制派上下的擁護,以及宏大的氣量,受到天皇、首陸海內相的一致稱讚,絕不是他能置喙的。
如果被扣一個不尊重板垣徵四郎的帽子,就會成爲內閣的死敵,從此晉升無望。
板垣徵四郎掃視了爭執的幾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大井英孚身上。
“大井君,你認爲,酒會是否應該繼續?”
兩人其實早就商量好,大井英孚卻故意沉吟片刻,這才微微欠身道:“從純粹的安保角度出發,取消是最穩妥的選擇。我們雖然擊斃了飛,但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他們是否還有後續計劃。”
他抬起頭,迎上板垣的目光,話鋒陡然一轉。
“然而,在下還是認爲酒會必須繼續,而且要辦得比原計劃更加盛大!”
“說下去。”
“嗨!敵人的目的,就是破壞和製造恐慌,是想向全世界證明,帝國無法真正掌控魔都。”
“如果我們取消酒會,那就正中他們的下懷,反之,如果繼續高調舉辦,並且公開宣佈已經剿滅了以飛爲首的軍統分子,這將是一次巨大的勝利宣傳!”
他的聲音在密閉的房間裏迴盪。
“而且,據在下判斷,以山城軍統的作風,他們很可能鋌而走險,繼續大規模刺殺行動。”
“戴雨濃此人,善於弄險!”
“三浦長官已經安排了500名憲兵會在蘇州河北側待命,一旦有情況,可以在八分鐘內趕到國際飯店。”
“而公共租界三個隊的萬國商團也會在半夜撤走,明天統一部署到靠近靜安寺的大夏隊駐地,趕到這裏也只要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所以,敵人明天面對的,絕不僅僅是這裏的150名憲兵和數百巡捕。”
“而是還要加上1100名正規軍。’
“?西!”
板垣徵四郎僵硬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重重一拍桌子。
這些都是商量好的說辭,用來堵住藤田和大川的嘴而已。
大井所說,其實全都是他的想法!
“大井君所言,本官認爲甚有道理,按此執行,諸位可有意見?”
他環視衆人,雖是問句,語氣卻斬釘截鐵。
既然板垣徵四郎使用了“本官”,那就是以派遣軍參謀總長的職務壓人了,其他人自然無話可說。
大川心中冷哼,“虛僞的板垣,這種把戲瞞得過別人,以爲瞞得過我嗎?”
大井英孚並沒有解開幾個疑團,明日繼續酒會,有很大的風險。
敵人能帶進來一把衝鋒槍,還能帶進來第二把。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還稱什麼無所不能者,簡直讓人笑死了!
明天離板垣遠一點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