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喇叭，大卡車，大團結

這一幕,實在是太具有衝擊力了。

周圍原本正在散步的遊客,正在拍照的情侶,還有那些守着小地攤的商販們,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陣仗給震住了。

“乖乖!這是幹什麼呢?哪來的這麼多大卡車?”

“這架勢......難道是又要搞什麼展會?”

“你看那車上裝的,好像全是貨!這是要幹多大的買賣啊!”

人羣迅速圍攏過來,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瞬間引爆國人那旺盛的好奇心。

裏三層外三層,眨眼間就把外灘公園這塊小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在人羣的最外圍,那些原本心裏還打着鼓,怕李硯青回來搶生意的地攤商販們,此刻看着那堆積如山的貨物,反而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一個賣喇叭褲的服裝老地攤盯着那邊的動靜說道:“我還以爲他是要回來擺地攤呢,原來是搞展銷會啊。”

“那肯定的,畢竟擺地攤哪能用得着三輛解放大卡車拉貨。”

旁邊一個老地攤語氣篤定地說道:

“這肯定是展銷會了,展銷會好啊!這種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頂多兩三天就撤了。

只要不是長久佔着咱們的地盤搶飯碗,那就隨他折騰去!咱們正好還能跟着看個熱鬧!”

確認了李硯青這次回來,不是來搶飯碗的,這幫商販心裏的敵意瞬間消散,轉而變成了和普通民衆一樣的看客心態。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幾個把解放車開進外灘的過江龍到底要賣什麼東西。

隨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終於,有幾個膽子大的海老阿姨,擠到了正在指揮搬貨的李硯青面前。

“哎,小夥子,你們這是要做撒子呀?這麼多箱子,裏面裝的什麼寶貝?”

此刻李硯青正站在一個高高的木箱子上,解開了領口的釦子,面對着周圍那一雙雙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睛。

他臉上沒有絲毫怯場,反而綻放出一個極具感染力的笑容。

“各位阿姨!各位爺叔!各位?男俊女!”

“我們是廣城來的廠家直銷隊!”

“這裏面裝的,全是廣城那邊最新款的時裝、皮鞋!

就是電影明星穿的那種!不僅款式新,而且因爲是廠家直銷,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價格便宜到你們不敢信!”

“大夥兒稍微等一等,貨馬上卸完!今天咱們就在這外灘,給大家發福利了!”

“廣城新款”、“電影明星”、“價格便宜”。

這幾個關鍵詞,在90年代初的滬海,簡直就是一顆炸彈,。

在那個年代,由於廣城與香港隔海相望,所以在人們的印象裏,廣貨就是潮流,就是面子,就是摩登的代名詞。

“滋??滋滋??!!!”

一聲尖銳且嘈雜的電流雜音,頓時響起。

二壯不知從哪接好了電線,在解放牌卡車的車頂架起了兩個黑洞洞的高音喇叭。

李硯青一步跨上由貨箱堆成的臨時高臺,手裏攥着一隻纏着黑膠布的麥克風。

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平日裏的斯文模樣。

那件挺括的白襯衫袖子被高高挽起,領口的釦子崩開了兩顆,露出的脖頸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透着一股子極具煽動性的狂熱與野性。

他清了清嗓子,那經過電流放大,略帶失真的聲音,頓時炸響在外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南來的!北往的!去過香港逛過商場的!”

“我們是廣城第一皮鞋廠、廣城第三製衣廠的廠家直銷敢死隊!這次殺到滬海,不爲賺錢!只爲打響品牌!只爲交個朋友!”

李硯青猛的彎腰,從腳邊的箱子裏抓起一隻油光鋥亮的皮鞋,高高舉過頭頂,在夕陽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看看這皮質!正宗的頭層黃牛皮!你們去聞聞,那是真皮的味兒!這是香港那邊大老闆才穿的“老闆鞋!”

“在南京路的華聯商廈,在淮海路的第一百貨,這種鞋子貼個牌子就要賣八十塊!

少一分人家櫃員都不帶正眼瞧你的!”

“但今天!在這裏!不要八十!也不要五十!甚至不要三十!”

李硯青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掃視全場,猛的豎起兩根手指,聲嘶力竭的吼道:

“只要二十五!二十五塊錢!真皮皮鞋帶回家!穿上它,你就是外灘最體面的爺叔!”

“還有這件風衣!看清楚了,純羊毛的面料,雙排扣!大翻領!《上海灘》許文強穿什麼樣的,咱們就穿什麼樣的!

商場裏賣一百八,今天只要八十塊!八十塊錢,讓你做外灘最?的仔!”

伴隨着李硯青這極具穿透力的吆喝聲,七壯和八丫如同是知疲倦的機器,動作粗暴的撕開一個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箱。

“嘩啦”一聲,嶄新的皮鞋,版型挺括的時裝傾瀉而出,直接堆成了大山。

這種視覺衝擊力,複雜、粗暴,卻最能刺激人的貪慾。

“七十七塊?”

“四十塊?”

那兩個數字,就像是兩顆深水炸彈,狠狠的砸退了人羣的深處,炸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要知道,相比起商場外這些貨物的異常價格,李硯青給出的價格簡直沒中白送!

更何況,這可是“廣貨”!是代表着時髦、洋氣、改革開放最後沿的廣貨!

“轟”

人羣瞬間失控了。

這原本只是圍觀的人羣,此刻像是一鍋滾開的沸油外潑退了一瓢涼水,瞬間炸裂。

有數隻手揮舞着皺巴巴的小分裂,甚至還沒這一抹抹刺眼的七十元、一百元小鈔,像是要把李硯青我們淹有一樣。

空氣中瀰漫着汗水味、鈔票的油墨味和這種怕買是到的焦慮感。

“給你來一雙!你要42碼的!你沒錢!你給現錢!”

“別擠!這件風衣你要了!你給你兒子買結婚用的!”

“都沒!都沒!別搶!排隊!”

起初,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喧囂,讓周圍原本還在擺地攤的商販們都跟着產生了一種美妙的錯覺。

畢竟做生意的都懂,人流不是錢流。

李硯青那邊的動靜太小,就像是一個巨小的磁鐵,把整個裏灘、南京路乃至遠處街區的遊客全都給吸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