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宸這才冷靜下來,雙目赤紅的看了過來,語氣之中滿是艱難晦澀:“父皇……”
蕭熠看到蕭宸這般模樣,眼神之中也多了一分痛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蕭宸說道:“醒了就好。”
蕭宸的聲音之中,幾乎帶着哭腔:“父皇,兒臣變成廢人了!”
錦寧看着眼前的蕭宸,神色很是複雜。
前世今生,她還從未見過蕭宸如此模樣。
她覺得,自己看到這一幕,本該是快意的。
事實上,她知道蕭宸瘸了的那一瞬間,的確很是快意,但此時此刻,錦寧又覺得,蕭宸有些可憐。
錦寧太瞭解蕭宸。
知道以蕭宸的脾性,定是接受不了自己斷腿這件事。
這簡直比直接要了他的命,還讓他難受!
蕭宸也注意到錦寧了。
他瞬間就讀懂了錦寧眼神之中的同情。
錦寧在……可憐他?
可以說,錦寧這般樣子,更是如一道不見血的利刃,直接刺中了蕭宸最脆弱的地方。
哪個男人願意讓自己昔日的青梅竹馬,如今尚未忘記的那個人同情?
蕭熠看着眼前的蕭宸,神色很是複雜,此時開口道:“宸兒!誰允許你這樣說自己了?”
“你記着!你是大梁的儲君!未來要承襲帝業!你該儘快振作起來!”蕭熠語氣堅定的開口了。
蕭宸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蕭熠。
剛纔蕭琮說他的儲君,他很清楚是知道,蕭琮那是在說反話,暗示他當不成儲君了。
可如今蕭熠這話,卻好像給蕭宸喫了一顆定心丸一樣。
蕭熠身爲帝王,自是不至於說反話的,如今他這樣說,那就說明就算蕭宸瘸了,蕭熠也沒準備換儲君!
甚至因爲蕭宸護駕變成瘸子,儲君的位置坐的更穩當了一些!
錦寧對蕭熠說出這番話來,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蕭熠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會因爲兒子的殘缺,便去嫌棄。
他做不出來這樣的事。
若蕭宸剛剛爲了護駕變成瘸子,蕭熠就要廢太子,錦寧反倒是要覺得這個男人無情可怕了。
事實證明,蕭熠他絕對不是一個無情之人。
這是蕭熠的缺點,更是蕭熠的優點。
蕭宸喃喃自語的開口了:“可是兒臣瘸了,瘸了還怎麼當太子……”
蕭熠的聲音冷沉:“你能不能當太子,由孤說的算!就算是孤有朝一日,真的要廢太子,也絕不是因爲你斷腿!”
“斷腿又如何,只要你的骨氣、你的氣節、你的寬厚仁愛沒有改變,你便永遠是大梁的太子!是爲來承襲帝業之人!”蕭熠冷聲道。
蕭宸聽到這話,眼睛有些濡溼:“父皇,您當真這樣想?您不嫌棄兒臣?”
蕭熠看着蕭宸,蹙眉道:“太子,擦一擦你的眼淚,儘快將你的傷養好,朝堂上的事情,孤還要等着你分憂。”
蕭熠的語氣雖冷,但錦寧能感覺到,蕭熠對蕭宸真切的關心。
蕭宸因爲帝王這番話,舒心不少。
但蕭宸舒心了,旁邊的蕭琮便不舒心了!
父皇這是什麼意思?這意思是,將蕭宸定死在太子的位置上了嗎?
蕭琮輕輕地喊了一聲:“父皇。”
他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引起帝王的注意。
蕭熠這才注意到蕭琮,語氣很是平淡的開口:“你怎麼在這?”
“兒臣聽聞兄長受傷,很是擔心,如今兄長醒了,便急着來探望。”蕭琮解釋着。
蕭熠點了點頭:“算你有心了。”
“不過如今太子需要靜養,你過於聒噪,莫要在此多叨擾。”蕭熠開口道。
蕭琮看了一眼蕭熠,將眼神之中的不滿隱了去。
他不明白。
爲什麼父皇對大哥委以衆望,對四弟如尋常百姓家的父親一樣疼愛,對他卻冷淡疏遠許多。
好似他們之間,總是隔着一層什麼似的。
蕭琮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可不敢當着面質疑帝王。
他恭謹的開口了:“那兒臣這就告退。”
蕭琮臨走之前還補充了一句:“父皇說兄長需要靜養,朝堂上的事情,兄長恐怕無法顧全,若父皇有需要,儘可差使兒臣,兒臣定會爲父皇爲兄長分憂!”
錦寧在一旁冷眼瞧着。
蕭宸落到如今這下場是活該。
但蕭琮也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的爲了蕭宸分憂,可那哪裏是分憂啊,分明就是想分權!
蕭宸也聽出來了,臉色不好看的開口了:“就不勞二弟操心了。”
蕭宸強撐着開口:“父皇,您有什麼事情,還是讓兒臣做吧,兒臣……”
蕭宸的語氣晦澀起來:“兒臣想要忙起來。”
蕭熠微微頷首,算是應許了蕭宸的話。
接着,蕭熠將目光落在蕭琮的身上,開口道:“你有這個心便好,至於其他不必做他想,若是實在閒得慌,可以多讀書射箭、或者是爬山遊船。”
蕭琮雙手握拳。
他怎麼會聽不明白帝王的意思!
什麼讀書射箭,爬山遊船。
聽着這日子很是讓人舒心!
但說白了,不就是讓他讀書陶冶情操,射箭打發時間,爬山遊船混日子嗎?
父皇根本就沒想讓他當太子!
但凡父皇想要栽培他,便不可能這樣鬆散待他!
蕭琮忍着不甘心開口:“是。”
蕭琮退下後,錦寧便將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不是說,先不告訴太子殿下以後不良於行的事情嗎?太子殿下是怎麼知道的?”
瞧着他們剛纔過來的時候,蕭宸那癲狂的樣子。
想來蕭宸也是剛剛知道的。
也是來的路上,蕭熠和錦寧叮囑了一句,先不可提起此事。
李院使自不會自討沒趣,拿自己的腦袋惹禍。
那最嫌疑的人,不是裴明月便是蕭琮。
錦寧是故意這樣問的。
不管是蕭琮還是裴明月說的,待帝王知道後,定會十分惱怒。
錦寧面上不顯,心中卻在期盼,誰會承受帝王的怒火?
裴明月聽錦寧這樣問,在心中咒罵了錦寧一回,裴錦寧這個賤人,定以爲這件事她說的,當着陛下的面發難呢!
裴明月紅了紅眼睛,委屈的開口:“李太醫早就囑咐過,臣妾哪裏敢對太子殿下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