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爺,少爺。”衍聖公府的管家走進,向着孔胤植、孔興燮父子行禮。
“濟寧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嗎?”孔胤植問道。
“回稟公爺,還沒有。”
“嗯?”孔胤植語氣一變,“怎麼還沒有消息傳來?”
孔胤植這個衍聖公,並不是從他的父親那裏承襲來的,而是源於他的伯父孔貞幹。
孔貞乾的兩個兒子接連去世,又沒有侄子,後繼無人,這才讓其堂侄孔胤植撿了個便宜。
小宗入大宗,孔胤植天然的就帶有一股自卑感。
爲此,孔胤植治家極嚴,衍聖公府處處都是規矩。
那管家知孔胤植不悅,生怕自家主子動怒,連忙解釋:
“回稟公爺,派去濟寧打探消息的人,還沒有傳信回來。’
“不過,小人已經加派了人手過去,只要一有消息,立刻就能傳回來。”
講完自己的補救措施後,那管家又說起了自己已經得到的消息,以顯示自己的價值。
“濟寧的消息暫時沒有傳來,倒是沂州那邊有了消息。”
“郭正中已就任沂州兵備副使,正在安民、募兵。”
“沂州。”孔胤植想了一下,“看來大明朝是真的打算收復山東啊。”
孔興燮不以爲意,“自古以來,江南之地鮮有北伐成功者。”
“像明太祖那樣的人,多少年也出不了一個。”
“朱家皇帝已經蜷縮進了南京,我看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
“最多最多,也就是另一個南宋而已。”
孔胤植沒有理會自己兒子的牢騷,他對着管家說:“多派些人手出去。”
“凡是能帶回來濟寧軍情消息的,重賞。”
軍事是政治的延續。
可如今亂世,政治不行了,更多的還得看軍事。
只有濟寧的戰事分出勝負,才能決定山東的歸屬。
孔胤植才能做出決斷,到底倒向哪一邊。
“是。”管家應了一聲,剛想下去安排,外面迎頭又跑進來一人。
衍生公府規矩森嚴,沒人敢這麼莽撞,除非是有了不得的事情發生。
孔胤植沒有計較,問:“什麼事?”
“公爺,朝廷來人了。”
“哪個朝廷?”
不知外面戰況的孔胤植,分不清是大明朝廷還是大順朝廷。
按照習慣,朝廷指的就是大明朝廷。
可誰讓之前山東歸大順朝管轄,爲了表示歸順的誠意,孔胤植特意要求府中下人,改“闖賊”爲“朝廷”。
如今,局勢一亂,他自己反倒搞不清誰是誰了。
那僕人:“是大明朝廷來人了。”
“來的是誰?”
“欽差巡撫山東等處地方贊理營田兼管河道提督軍務,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大典。”
“朱大典。”孔胤植聽着這個名字十分熟悉。
“府中有關闖賊的一切東西,都收起來了沒有?”
那管家:“按照公爺吩咐,在得知明軍進入山東後,就收起來了。”
“那就好。”孔胤植心中大定,“讓朱大典進來吧。”
那僕人:“朱大典已經帶人去了二堂等候。”
“你們怎麼不攔着點!”孔胤植顧不得斯文,怒喝起來。
“公爺,來了好些兵呢。咱們府裏的人全讓當兵的看住了,哪還有人敢攔。”
孔胤植慌忙起身,“去二堂。”
衍聖公府的大堂,是迎接欽差,聽取聖旨等大事的場所。
二堂,纔是待客之所。
大堂、二堂之間有一通廊相連,兩堂呈工字形。
通廊裏有一條大長紅漆凳,此時,朱大典就坐在這條紅漆凳上。
“哎呀,不知中丞前來,有失遠迎。”
孔胤植笑呵呵的走來。
朱大典曾任山東巡撫,任職期間也拜會過衍聖公府。那時的孔胤植,遠沒有這般客氣。
“中丞,還請堂內敘話。”孔胤植禮讓朱大典進屋。
“不必了。”朱大典直接拒絕,沒有留一絲面子。
“今日,我就坐在這閣老凳上就行了。”
“我可不敢進闖賊的房間。”
“中丞,這是說的哪裏的話。”孔胤植揣着明白裝糊塗。
“我衍聖公府乃聖人之後,大明忠臣,怎麼會是闖賊?”
“朱中丞如此誣陷清白,侮辱我孔胤植事小,侮辱聖人事大!”
說着,孔胤植聲音平淡,卻是直接將問題上升到侮辱聖人的高度。
“對聖人如此不敬,我定要上疏彈劾......”
“你樂意上疏就上去。”
朱大典強勢的頂了回去。
“不過,本院提醒你一句,聖人是聖人,衍聖公府是衍聖公府,不要妄圖混淆視聽。”
說着,朱大典朝親兵一揮手,“把人帶上來。
接着,有士兵押上來四個人。
孔胤植定睛一看,正是府中派去濟寧打探消息的那四個人。
怪不得沒有消息傳來,原來人都被朱大典拿了。
朱大典:“這四個人,刺探軍情,被巡邏的士兵當場擒獲。”
“後經審查,他們是闖賊的細作。更重要的是,他們說自己是衍聖公府的人。”
“本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特意來此,找衍聖公當面對質。”
孔胤植當場否認,衍聖公府派出的人是闖賊細作,他哪裏能認,又哪裏敢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衍聖公府乃聖人之後,朝廷忠良,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贓。”
“這四個人是不是衍聖公府的人?”朱大典問道。
“是。”孔胤植很大方的承認了,因爲這四個人久在衍聖公府,認識他們的人太多了,無法抵賴。
“那他們爲替闖賊何刺探軍情?”
“這個問題,中丞應該去問他們。”
“可他們,說是你衍聖公讓他去刺探軍情的。”
“這是誣陷。這是栽贓。”孔胤植再次否認。
“這四個人深知自己犯的是什麼罪,他們爲了脫罪,什麼話都能說得出來。”
“中丞總不至於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就要查封衍聖公府吧?”
朱大典淡淡一笑,“不至於,不至於。’
“衍聖公府,好大的名頭。本院豈能僅憑這幾個人的口供,就大動干戈。”
“不過,事關聖人之名,事關衍聖公府清譽,豈可馬虎。’
孔胤植:“中丞的意思是?”
“本院決意,派專人徹查此案。”
“案件一日不明,官兵一日不退。”
“山東闖賊餘孽未清,以官兵進駐衍聖公府,亦可護衛聖人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