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釋淨歸來

慕容軒挑眉，“是嗎？”

　　楚歡歡點頭，“你那樣的安慰會讓他心裏的負擔更大，心魔更難消。”說完楚歡歡搖了搖頭，尋着釋淨走了出去。

　　當楚歡歡找到釋淨的時候，就見他坐在土地廟前的一顆枯樹下沉思，但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楚歡歡也跟着席地而坐，坐在釋淨對面。

　　“釋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既然能突破戒條去偷東西，爲什麼不能早點做決定，這樣就可以有糧食給那個姑孃的家人，那個姑娘也就不會被送走，也就不會自殺？”

　　釋淨睜開眼睛，點了點頭，“是我的不堅定害了一個姑娘。”

　　楚歡歡搖頭，“你能告訴我那家人的家裏情況嗎？”

　　釋淨點頭，“那家人沒有老爺子，只有一個奶奶，姑孃的爹孃，一個妹妹一個弟弟。”

　　楚歡歡又問道，“你說你阻止的時候，是奶奶和她父親不依不饒，那她的孃親呢？”

　　“她的孃親有意說話，但是被她奶奶瞪了一眼就不敢在說話。”

　　楚歡歡心裏有譜了，“那姑娘和她孃親妹妹是不是都很瘦？她的弟弟反而很胖？”

　　釋淨點了點頭。

　　楚歡歡道，“那姑孃的死和你無關……”釋淨要說什麼，楚歡歡伸出手向下按了按，“你聽我說完，那家人是典型的重男輕女。在世俗人眼裏，男兒纔是接香火的。那姑孃的孃親一連生了兩個姑娘，婆婆丈夫恐怕早就不待見她了，而且她性子懦弱，否則也不會讓那家奶奶一個眼神就逼下去了。就像你師兄說的那樣就算你下定決心偷糧食了，那家人還是會把那姑娘送過去的，因爲要保證那姑孃的弟弟有喫的，保住他家的香火。”

　　頓了頓，楚歡歡還說道，“即使你一直給她家裏送糧食，等到那個村長被抓後，救了那姑娘，但是旱情還在，那姑娘和她妹妹的命運也許會更差。那姑娘想不開自殺，一方面是因爲清白毀了，另一方面就是對自己家裏人深深的失望，失望到了絕望。死了反而解脫了，活着也許命會更苦。”

　　釋淨不解，“你怎麼知道？人只有活着才能讓自己好起來，死了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楚歡歡搖頭，“不是所有的人都適用你說的那句話。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特別像那姑孃的家裏。那個姑娘能被村長看上，說明那姑娘長得很漂亮。若是拿貨好沒出事，等待她的就是被換成銀子，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女孩的存在就是爲了隨時爲滿足男孩的需要犧牲一切。被買來的新娘在婆家的日子會更苦。”

　　釋淨又問了一遍，“你怎麼分析的這麼透徹？”

　　楚歡歡道，“你也知道我非此楚歡歡，而是一縷幽魂，而在我那個家裏，我娘就是嫌棄我是女孩，我是爲了我的哥哥而存在的。”想到前世，楚歡歡眼底充滿了悲哀！

　　釋淨道了聲佛號，“歡歡，我不是有意提起，你……”

　　楚歡歡搖了搖頭，“過去的終究都過去了，如果總拉着不放，你還會看到現在的我嗎？”

　　釋淨搖了搖頭。

　　楚歡歡接着道，“魔由心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你沒有救得了那個姑娘你覺得你做錯了，那如果你救了那個姑娘，最後那個姑娘還是沒有逃脫被賣的命運，反而生活的更痛苦，你覺得你那是做對了嗎？”

　　釋淨突然說不出話來。

　　楚歡歡接着說道，“就像你說的這個村子裏那個被祭祀的姑娘，你是不是特別佩服她？”

　　釋淨點了點頭，“她纔是菩薩！阿彌陀佛！”

　　楚歡歡道，“那我問你，你沒有救成她，她死了，你覺得你是做錯了還是做對了？”

　　釋淨同樣不說話，他也不知道。

　　楚歡歡道，“如果你那晚救走了她，她現在活的好好的，但是卻要離開家鄉，從此顛沛流離。而且，因爲她的逃走，她的家人受到了連累，沒有來得及走的姑娘頂替了她被綁在了柱子上，你覺得你救了她是對還是錯？”

　　釋淨依舊低着頭，他這回真的迷茫了。

　　楚歡歡也不打擾他，讓他自己想，心魔那關必須由他自己化解。

　　過了許久，久到楚歡歡都要睡着了，就見釋淨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睜開禁閉的雙眼。

　　看着通透如前的眸子，楚歡歡知道，釋淨回來了。

　　睜開眼睛的釋淨，雙目含笑，渾身的氣質有了一種沉澱，看上去突然穩重了不少。

　　楚歡歡笑道，“想明白了？”

　　釋淨點了點頭，“福禍相依，世間沒有絕對的對，沒有絕對的錯。衆生皆苦，一切皆有緣法。”

　　楚歡歡點頭，笑道，“你想明白了就行，天這麼晚了，有喫沒？喫完好睡覺。”

　　釋淨點頭，“跟我來吧。”

　　釋淨帶着楚歡歡又回到了那個屋子裏，慕容軒看到神採奕奕的釋淨，看了楚歡歡一眼，那眼裏寫着感激。

　　楚歡歡笑道，“回到京城再好好謝我吧，現在的問題是晚飯，還有睡覺的地方。”

　　慕容軒看向釋淨，釋淨走到牀鋪那邊拿出一個包裹還有一個水袋。打開包裹，裏面只有幾個已經發硬裂開的饅頭。

　　看着這晚飯，楚歡歡嘴裏發苦，“早知道我就應該跟黛雲她們一起回去，現在估計正喫着好菜，睡在軟牀上呢。”

　　慕容軒笑道，“現在想回去了，可惜已經晚了，這就告訴你，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楚歡歡白了他一眼，拿起一個幹饅頭，看着屋子裏唯一的牀鋪道，“今晚這屋子歸我了，你們三個都出去睡去。”

　　慕容軒害怕她咽不下去，把水袋遞了過去，“行，沒人跟你搶。”

　　幾人各喫了饅頭，便找個地方睡下了。

　　第二天，慕容軒吩咐幾人回去，既然村子裏大致的情況都一樣。那就沒必要再去別的村子裏浪費時間了。先回去看看顧律那邊水源找的怎麼樣了，再想想怎麼才能合理髮放最後的屯糧。

　　因爲馬車昨天就讓白擎她們趕回去了。所以楚歡歡他們三人只能步行回去。正好可以沿途看看受災情況。

　　當楚歡歡他們回到如玉山莊時，已經快要中午了。到了藏青院，楚歡歡喊了兩聲楚夢星，都不見往常粘着她的丫頭出現，這讓楚夢星很納悶。

　　這時黛雲從楚夢星屋子裏走出來，手裏還端着盆。楚歡歡走近一看，竟然是血水，楚歡歡臉色立馬變了，“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