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機會

酒店頂層，王振國已經有些擺爛了。

癱坐在地毯上，雙目無神地盯着天花板。

那張血紅色的誓約紙就攤在面前，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流轉，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沒用...”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論壇上最後那條帖子發出去已經半小時了。

私信欄裏除了幾個騙子，再無其他動靜。

王振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想想也是。

誓約雖然誘人，能強制簽訂主僕契約的超凡物品，放在平時，怕是能引來無數人爭搶。

但那也得有命拿纔行。

照片裏那條街上密密麻麻的怪物，足夠勸退九成九的人。

剩下那零點一成敢來的，恐怕也得是一支全副武裝的特種小隊，或者...

王振國搖搖頭，把那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海。

超凡者？

論壇上確實有人在傳，說有人獲得了神通，能拳出如龍，劍氣縱橫。

但那終究是少數中的少數。

即便真有，人家憑什麼冒着生命危險，來救自己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就爲了一張還不知道真假的契約？

“呵...”

王振國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走廊外，撞擊聲越來越密集。

堵門的衣櫃已經移位，門框上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最多再撐十分鐘。

不，或許五分鐘。

“就這樣吧...”

他低聲自語，索性不再掙扎，任由疲憊和絕望淹沒自己。

腦海裏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這半生的走馬燈。

工地裏搬磚流汗的年輕自己，第一次簽下合同時的忐忑，公司上市那天的狂喜，娶妻時的風光...

好不容易熬出頭了。

“砰！！！”

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木屑飛濺。

王振國渾身一顫，卻沒有睜眼。

結束了。

也好。

然而就在他準備坦然迎接死亡時...

轟！！！

一聲巨響，從下方的街道猛然炸起！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聲音不像怪物撞擊，也不像建築坍塌，反而像是...有什麼重物在以極快的速度，一遍又一遍地轟擊地面。

王振國猛地睜開眼。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窗邊，雙手死死扒住窗沿，瞪大眼睛朝下望去。

然後，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街道上，一道人影正從遠處緩緩走來。

不，不是走。

是橫推。

那人渾身包裹在一層粘稠如實質的血色狼煙之中，狼煙翻滾升騰，在他身後拉出數米長的赤紅尾跡。

所過之處，街道兩旁的怪物一隻接一隻地炸開。

頭顱，軀幹在那血色人影的拳鋒之下，統統化作漫天血霧和碎片。

有怪物從側面撲上，利爪直掏後心。

血色人影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周身狼煙微微一蕩。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火星四濺，卻連那層血色狼煙都未能穿透。

更多的骨刺從四面八方射來，密集如雨。

撞擊聲連成一片，每一根骨刺都在觸及狼煙的瞬間被彈飛。

而血色人影的腳步，甚至未曾停頓半分。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從街道盡頭橫推而來。

所過之處，血霧瀰漫，殘肢鋪地。

沒有一隻怪物能撐過一拳。

沒有一次攻擊能破開那層血色狼煙。

“這...這還是人嗎？”

王振國趴在窗邊，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他見過拳擊手，見過格鬥冠軍，甚至在現實看過那些號稱兵王的特種兵。

但和眼前這一幕比起來...

那些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那根本不是戰鬥。

是碾壓，屠殺。

就在王振國失神之際，血色人影已經橫穿整條街道，來到了酒店樓下。

徑直走進了酒店大廳。

“他...他是來...”

王振國渾身一顫，一個幾乎不敢想象的念頭從心底瘋狂湧出。

求生欲，再次點燃。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房門後，用盡全身力氣抵住已經變形的門板。

“撐住...撐住...一定要撐住！”

他咬着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剛纔還準備坦然赴死的頹喪，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他想活！

走廊外的撞擊聲忽然停了。

緊接着...

“嘭！！！”

一聲悶響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像什麼東西被砸進牆壁的聲音。

這聲音正以極快的速度，朝着他房間的方向推進！

王振國心臟狂跳，死死盯着門縫。

來了！

“我在這兒！”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因爲激動而破音。

話音剛落。

“轟！！！”

房門外的撞擊聲徹底消失。

幾秒後。

“咔噠。”

門鎖轉動。

堵在門後的衣櫃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緩緩推開。

王振國踉蹌後退，瞪大眼睛看向門口。

血色狼煙已經收斂大半，但依然有淡淡的赤紅氣勁纏繞在那人周身。

他穿着黑色衛衣，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淡漠的眼睛。

而那雙眼睛，此刻正落在王振國身上。

“契約。”

黑衣人伸出手，聲音平靜。

王振國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血紅色的誓約紙，雙手奉上。

黑衣人接過，藉着窗外透進的月光打量了一眼。

他點點頭，將契約收起。

然後，側過頭，看向走廊。

“轉過頭去。”黑衣人輕聲道，“別回頭。”

王振國雖然不明白，但還是立刻照做，死死閉上了眼睛。

大約十幾秒後。

“可以了。”

王振國睜開眼，轉過身。

黑衣人已經站在門口，側身示意他跟上。

王振國連忙小跑過去，路過走廊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走廊上，牆壁，天花板到處都是暗綠色血跡和碎肉渣。

但卻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甚至連大塊的殘肢都看不見。

只有血和肉渣。

王振國嚥了口唾沫，沒敢多問，低着頭快步跟上黑衣人的步伐。

兩人一路下樓。

大廳裏同樣是一片血腥，同樣沒有屍體。

王振國跟在後面，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直到走出酒店大門，來到空曠的街道上。

“閉眼。”

黑衣人忽然開口。

王振國立刻死死閉上眼睛。

下一秒。

他感覺自己的後衣領被人拎起。

緊接着，風聲在耳邊轟然炸響。

王振國嚇得心臟幾乎停跳，但他死死咬着牙，沒敢睜眼，也沒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移動。

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

這種狀態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只有幾分鐘，也可能有十幾分鍾。

終於...

風聲漸歇。

雙腳重新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睜眼。”

王振國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兩側建築完好，沒有血跡，沒有怪物。

“再往前走幾百米，就是安全區了。”

黑衣人指了指前方。

“你自己走過去吧。”

說完，他轉身，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彷彿剛纔那場救援，對他而言不過是一件隨手爲之的小事。

王振國站在原地，看着黑衣人逐漸遠去的背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契約都還沒簽呢？

就這麼放我走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直到黑衣人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街角...

“等...等等！！”

王振國忽然嘶聲喊道，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

黑衣人腳步一頓，微微側頭。

“你...你不跟我籤契約麼？”

王振國問出這句話時，心裏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用自己後半生的自由，換取活命的機會。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對方要求苛刻，自己該如何談判，如何爭取。

可現在...

對方壓根沒提這茬。

那張血盟誓約，對方拿走了。

然後，就走了。

彷彿自己這個人，根本無關緊要。

黑衣人回過頭，只露出的雙眸古怪地看着他。

“不籤對你來說不是好事麼？”

他輕聲反問。

王振國僵住了。

是啊。

不籤契約，自己就還是自由的。

這明明是好事。

可爲什麼心裏反而空落落的？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沉默了兩秒，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是看不起你這個人，而是我對籤契約沒什麼興趣。”

說完，他再次轉身，邁步離開。

這一次，腳步沒有停頓。

王振國看着那道背影，腦子裏亂成一團。

不是看不起我？

只是對籤契約沒興趣？

那爲什麼要冒險來救我？就爲了那張紙？

可是那張紙雖然珍貴，但真的值得冒那麼大風險嗎？

還是說...對這種級別的人來說，那種風險根本不值一提？

各種念頭在腦海裏瘋狂碰撞。

而黑衣人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在街道盡頭。

“等等！！！”

王振國忽然拔腿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幾乎用盡了全力，在黑衣人即將拐彎的前一刻，攔在了他面前。

“呼...呼...”

王振國喘着粗氣，雙手撐着膝蓋，抬頭看向黑衣人。

那雙平靜的眼睛正看着他，眉頭微微皺起。

顯然，對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王振國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

“簽下我吧。”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黑衣人眉頭挑了一下。

“我可以爲你做很多事。”

王振國繼續說着，語速很快：“你應該是那種喜歡獨行的風格，而且不想暴露現實中的身份，對吧？”

“但現在這個時間點，你比我更清楚，所有人都在爭搶資源。”

“那些背靠聯邦，背靠大勢力的人，有組織有後勤，進步速度會越來越快。”

“而你一個人，就算再強，處理資源，蒐集情報，兌換物資...這些雜事也會消耗你大量時間和精力。”

他盯着黑衣人的眼睛。

“但我可以幫你。”

“我可以做你在聯邦內部的代言人，幫你處理所有瑣事，幫你兌換資源，幫你蒐集情報，所有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我都可以做。”

“簽下我，你沒有任何損失。”

“而我可以讓你...走得更快。”

街道上一片寂靜。

江然靜靜地看着王振國。

平靜的雙眸裏，第一次浮現出思索的神色。

幾秒後。

他緩緩抬起手，從懷中取出了那張血紅色的誓約紙。

“想清楚了？”

王振國重重點頭。

他感覺自己的頭腦，從來沒像此刻這麼清明過。

做生意這些年以來。

他抓住了別人口中可遇不可求的幾次機會，成功起家。

但...

他感覺，此刻，纔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