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蒼茫的雪原上嘶吼着前行一夜。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汽笛聲終於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嗚——!!!”
緊接着列車緩緩進站,車站裏的大喇叭也開始傳來女高音激昂的廣播。
“熱烈歡迎同志們,戰友們,響應祖國的號召,奔赴北疆前線!”
“讓我們向着荒原進軍,向着凍土要糧!”
“接下來請同志們欣賞歌曲《歌唱祖國》”
.......
伴隨着熟悉的旋律聲,列車員開始拍打一節節的車廂。
“密山站!密山站到了,都醒醒!全部都拿好自己的東西,準備下車了。”
一瞬間各個車廂裏,都響起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
江朝陽這邊的車門沒過多久也被“嘩啦”一聲徹底拉開。
原本車廂裏積攢了一夜的渾濁熱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抽乾。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割般的冷空氣,直接往人的骨頭縫裏鑽。
“哈~”
江朝陽剛想打一個哈欠,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哈出的氣瞬間帶上一層白霧。
“嘶——!這鬼天氣!”
“怕不是零下三十度都不止吧!”
看着周圍睡意朦朧,也都有些發懵的同伴們,江朝陽直接提醒道。
“都別愣着了!”
“都帶好手套,把口鼻也捂嚴實了!”
“整理好行李,咱們準備下車了。”
江朝陽的聲音雖然不高,但透着一股讓人安心的鎮定。
“大壯,你力氣大,到時候你站門口接應。”
“嚴景,你個子高的去外面接應,其他人排成一列,咱們先把行李挨個傳下去,別亂!”
經過江朝陽這兩天的帶領,十九號車廂的這幫人,已經開始下意識地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聽到指令,大家也沒多想,迅速動了起來。
車下的積雪足有膝蓋深,嚴景踩實了雪地,穩穩接住孫大壯遞下來的行李,再通過人牆傳到路邊的空地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雖然大家凍得直跺腳,但沒有一個人大聲喧譁,更沒有人爭搶。
包裹行李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路邊的幹雪地上,甚至還專門留了幾個女生看守。
反觀其他車廂,那場面就完全自由發揮了。
“哎!別擠!那是我的鋪蓋卷!”
“讓一讓!讓我先下!凍死老子了!”
由於車廂裏本來人就多,加上之前可能還發生過矛盾。
這會兒整個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爲了搶先下車,直接把行李從窗口扔出來,結果砸進了深雪坑裏,半天拽不出來。
寒風呼嘯的站臺上,一長排的車廂中,大部分都嘈雜混亂,怨聲載道。
江朝陽這邊的井然有序,反而顯得格外突出。
站臺遠處,幾個披着軍大衣的押車幹部正剛剛辦好交接文件往這邊走。
“老王,看這架勢,你分到的這批‘娃娃兵’和‘刺頭’夠你頭疼的。”
不過隨着走近之後,對方看到其他車廂的亂糟糟,跟十九號車廂的秩序。
頓時出聲道。
“要不,我幫你換幾個壯勞力?”
“這樣,你也別說老戰友不照顧你,後面那批小的也幹不了什麼活,趁着還沒分開,我幫人換成青壯!”
“不然你要全帶一羣刺頭和娃娃回去,跟你們連的人也不好交代。”
王振國一臉的無語,腳步更是停都沒停。
“老劉,你這個習慣到處佔便宜的習慣,還沒改啊!”
“要換也行,我拿隔壁十八號車廂的人跟你換。”
對方頓時翻了個白眼,直接擺了擺手。
“那我不要,嫌我日子過得太舒坦是吧!”
“傻子纔要那幫被挑剩下的刺頭呢!”
說完還搖了搖頭。
“誒,挺大一幫人了,居然連幫娃娃兵都不如。”
說完之後,似乎心情好多了,畢竟這麼一幫子人,他都能想象到後面老王的日子得多快樂。
另一邊的王振國腳步壓根沒有停下。
結果還沒等他走過去,十八號車廂的人已經幹起來了。
其中一個穿着一身呢子大衣的青年。
正指着幾個同伴大聲嚷嚷。
“王勇,那是我的皮箱!誰讓你墊在屁股底下的?弄壞了是你們這羣泥腿子能賠得起嗎?”
“孫建明,你說什麼呢?”
“我坐一下你的箱子怎麼了?”另一個皮膚有些黑的青年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王勇,你再說一遍,那是我的箱子,我憑什麼給你坐?”
“老子就坐了,你怎麼着吧!”
“你。”
“誒,孫建明同志你消消氣,雖然王勇同志不對。”
“但我還是要批評你一下,現在大家都是革命戰友,哪怕你家庭條件好一點,也不能罵人家......誒誒,別打架啊!”
這十八號車廂總共就十幾個人,此刻卻愣分成了三個小團隊打成一團。
行李散落一地,有的被雪埋了一半,有的在推搡中被踢到了軌道邊。
“都幹什麼呢?”
王振國剛走過來立刻一聲怒吼,蓋過了風雪聲。
“精力還這麼旺盛是不是,行,既然這樣你們就跑着去駐地算了。”
王振國一番怒吼,十八號車廂的人瞬間消停了。
不過那個穿着呢子大衣的孫建明這時候明顯不服道。
“明明是他們一羣泥腿子沒經過我允許就動我東西,還有在車上也翻我東西,我憑什麼不能讓他道歉。”
王振國沒有多理會對方,皺眉地掃了一圈。
當看到不遠處,江朝陽那邊團結的圍在一圈取暖。
心裏終於稍稍平衡了一些。
不過當看到江朝陽那邊亮晶晶的眼睛,一副津津有味的在看戲的模樣,頓時有些無奈。
本來還想着總算有一隊省心的。
現在看來這一隊也不是善茬啊!
不過人家最起碼知道團結。
王振國的目光在心思各異的衆人臉上刮過。
“我叫王振國,是一二九團第六先鋒連的指導員,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我六連的兵了。”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麼家庭,以後都只有一個身份就是支邊青年。”
“你們也只能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必須聽指揮。”
聽到這話,人羣中頓時響起一道聲音。
“指導員,那要是你們指揮的不合理呢!”
王振國聽到這話,緊促着眉頭喊道。
“如果你覺得不合理,你們回頭可以跟團部,跟上面反映,但我任務下達就必須先執行。”
“當然我好心提醒你們一點,想要更好的在這邊活下去,你們最好團結一點。”
“後面的活很重,沒人有時間天天給你們斷官司。”
“天氣太冷,我就不多說什麼了,大家互相攙扶好,勁大的幫襯着勁小的,目標站外卡車,出發!”
王振國說完在前面帶路。
而另一邊的江朝陽有些意猶未盡的站起來。
還沒等他抓起兩個沉甸甸的大包裹。
孫大壯搶過那個最鼓的,往肩膀上一扛:“朝陽,你那病還沒好利索,拎那個輕的就行。”
“指導員都說我們要團結。”
聽到這話,江朝陽也沒有客氣,畢竟他這具身體確實不咋地。
他得琢磨琢磨,後面的日子該怎麼樣才能過的更舒服了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站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