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僅僅一部分的災難

【卡西林鐘錶店】

【麥克二手車】

【要清爽，不要油膩，你的不二選擇】

【七折，絕對不能錯過的今天】

出租車裏，李木看着路邊的一切……廣告牌，宣傳標語，店鋪名字。

一個接一個的看。

這些以前如果不仔細思考基本分辨不出來什麼意思的英文，此刻對他而言，就像是喫飯飲水一樣，成爲了一種既定認知。

無需思考，無需回憶。

當看到這些英文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含義。

就像是……他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一樣。

顯然，如同老千哥那樣，胖子哥的一些“技能”，在那一夢後，留在了他的身體當中。

這時，出租車收音機裏傳來了一個男聲：

“五角大樓已經確定本次的襲擊已經至少造成了25人的傷亡……”

隨着這個聲音，司機無語的來了一句：

“該死的……這他媽到底是什麼？”

李木想了想，用英文問道：

“艱難的一天，哈？”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是啊，艱難的一天。先是帝國大廈，接着是五角大樓，那些天上飛的飛機到底怎麼了？”

“曼哈頓的情況怎麼樣？”

“我不知道，那邊有好多街區不讓去。先生，一會兒我也只能給你儘可能的放到距離地址近的地方，如果他們不允許接近，你只能下車。”

“好，我知道。”

李木應了一聲，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會兒是下午4點多，不到5點。天空依舊一片晴朗，只是李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路上的車似乎少了一些。

尤其是隨着曼哈頓的靠近，車真的是越來越少了。

但路邊陸陸續續的開始能看到補水的消防車，以及疾馳而過的救護車、警車等等。

最後，在距離雙子塔還有3個街區的距離，李木不得不付了車費下了車。

警車已經豎起了警戒線，出租車過不去了。

於是，李木下車，接着撥打了別哥隨着地址一起發過來的電話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哈嘍？”

聽到是英文，李木便用英文回應道：

“你好，我是伍德·李，《南方都市報》記者。我的上司給了我你的聯繫方式，讓我聯繫你。我現在已經到達了雙子塔外圍的亞特蘭大路大西洋汽車旅館這裏，但我進不去，這裏拉起了警戒線。請問我現在該做什麼？”

“……國人？”

對方一聽，直接切換成了國語。

“呃……是的，您好。”

“南都報，李木記者，對吧？你好，我是華社駐紐約記者辦公室負責人秦凱。你現在在大西洋汽車旅館？記者證帶了麼？”

“秦老師您好，我沒帶記者證。”

“……好，那你在旅館前面的紅綠燈路口等我，我讓人出來接你。”

“好的。”

李木應了一聲，這才掛斷了電話。

接着他給別言發了一條消息：

“別哥，已經和華社對接過了，接電話的人叫秦凱，是這邊的負責人。一會兒我需要注意什麼嗎？”

別言回覆的速度很快：

“注意別失禮，秦凱是專門負責聯合國方面新聞的，全力配合他就行。另外，保持電話暢通，你今天至少有4個連線採訪任務，提前做下準備。”

“好的，別哥，我明白了。”

別言沒再回覆，而李木則來到了拉起了警戒線的十字路口，禮貌地對值守的警察點點頭後，等在了一邊。

大概過了十分鐘，一輛豐田開到了這邊。

一個人下了車。

是個歲數大概在30歲左右的年輕華人，下車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的李木，趕緊問道：

“是李木記者麼？”

“誒，是我，您是？”

“我叫張林傑，華社駐紐約記者。你好你好……”

倆人隔着警戒線握了下手後，對方便趕緊掏出了一張全是英文的採訪工作證，遞給了警察：

“這是我們華社的記者，這是工作證明……”

跟警察溝通了一下後，對方便直接放行了。

記者有採訪權，雖然已經拉起了外圍警戒線，但這層警戒線是對普通民衆的，記者並不做限制。

於是，李木跨過了警戒線後，直接跟着張林傑一起上了車。

“張老師，雙子塔情況如何？”

“……唉。”

張林傑忽然嘆了口氣：

“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對了，這事情發生的時候你在現場？那幾張照片也是你拍的？”

李木不知道他說的照片是哪幾張，但還是點點頭：

“我確實在現場。而且……不瞞你說，要不是我沒喫早飯，在這邊的一家餐車喫TACO，可能……那些屍體裏就有我一個位置了。”

“……”

張林傑嘴角一抽。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只能說……算是福大命大吧。

他快速開着車，連續過了兩個路口後，終於抵達了雙子塔的外圍，也就是李木白天拍照片的地方。

然後……李木就懵了。

“那些……是什麼？”

看着各種車輛圍着的建築周圍，那一個個長條形的白色袋子，他雖然腦子裏已經意識到了是個什麼玩意，但還是忍不住發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些……是什麼？

難道……？？？

“屍體。”

張林傑給出了答案，隨後無奈嘆息了一聲：

“等待轉運走，讓家屬辨認的屍體。”

“……”

李木瞬間失去了語言能力。

雙眼呆滯，直勾勾地看着那些穿着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一人在“頭”一人在“腳”的把那些……裹屍袋往車上搬運的場景，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怎麼這麼多人？

怎麼死了這麼多人！？

“怎麼……會這麼多！？”

聽到了他的呢喃，張林傑緩緩把車子停到了一臺廂貨式的新聞車旁邊，一邊熄火，一邊說道：

“這只是一部分而已。這些主要是垮塌的二號樓裏的。一號樓的除了那些被埋在廢墟裏的外，能找到的……已經被拉走了。”

“……僅僅只是二號樓！？”

李木下意識地拔高了音量。

張林傑點頭：

“嗯，僅僅只是二號樓。”

語氣平靜，可配合着李木眼前的畫面，一股……無言的冰冷，徹底席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