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方母的猜想

《於苦難中見生命重量,於硝煙中見人性光輝》

【近來讀罷長江文藝上一篇小說《活着》,心緒久久不能平靜。又於昨日讀完陳凌同志的新作《高山下的花環》,我彷彿被一股滾燙的力量牽引着,走進了那片浸透熱血與赤誠的南疆戰場.....】

這是8月16號《光明日報》上曹禺的一篇文章。

八月初曹禺的話劇《王昭君》在京城完成公演,以他如今的名氣與《光明日報》的影響力,這篇文章很快就引起社會各界人士的關注。

京城的新華書店門口,排着隊在購買人民文學出版社的單行本《活着》,以及人民文學雜誌。

僅三天時間,全國各地的新華書店就打電話告急催貨。

朱琳的父親是工業學院的化學教授,平時很關注新聞,月初曹禺的話劇《王昭君》他家人還一起去看過。

也是基於此,看到曹禺在光明日報上的文章後,朱教授對這兩部小說生起了興趣。

《高山下的花環》還好,學校有訂購《人民文學》的雜誌。

《活着》的單行本就不那麼好買了。

京城的幾家新華書店門口這幾天人山人海,都是排着隊購買這部小說。

喫過晚飯,朱教授與愛人方醫生在院子裏遛彎。

迎着天邊的夕陽,朱教授眉頭一挑,衝着愛人笑道:

“怎麼樣老方,我推薦的這部小說還不錯吧?”

受丈夫的影響,方醫生昨晚也翻了一遍《高山下的花環》,她抿了抿嘴角頷首道:

“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佳作,這兩天,我們單位不少老同志都在討論。”

“能不討論嗎,以往我們國家對於軍事題材都是千篇一律的寫法,有幾個會像這位小同志這樣把目光聚焦在基層的軍人身上?就算有,又有誰敢寫那些部隊裏存在的現象?”

“文人風骨,無外乎如此。”這纔是朱教授欣賞這部小說的主要原因,旋即他又讚歎道:

“荊楚之地當真是文脈昌盛,去年的李建剛已經讓人驚歎不已,沒想到又來出了位更年輕,也更大膽的小同志。”

去年李建剛那部《打倒賈威》全國都在震驚,幾乎是把武鋼廠的底褲都扒了出來。

沒想到今年又出了位更勇的,敢這麼大膽的寫部隊,幾十年來也是頭一位。

說到這位“勇士”,朱教授不禁感嘆道:

“之前我還擔心曹禺爲自己家鄉這位同志背書,是不是有點過於牽強。如今看來,還真是半點不虛。

真好奇這位小同志的另一部作品,到底是如何了得,才配得上一句‘於無聲處聽驚雷'?”

方醫生眉頭一蹙:“好奇也不行,這麼熱的天,在書店門口排幾個小時的隊,你真當自己還是年輕那會兒?”

又有些不放心,方醫生又補充道:“過兩天老大一家過來,你要真想看,到時讓老大抽空幫你買。”

朱教授遲疑了下,“老大兩口子廠子裏那麼忙,一週就放半天假,還要照顧孩子,恐怕不一定有空。”

“那就讓小琳去買。”

“你們娘倆和好了?!”朱教授詫異地面向愛人。

方醫生一滯,旋即瞪了老伴一眼:“她要不去,那你就看了。

朱教授苦笑道:“老方,孩子現在大了,有自己的主見,咱倆加一塊都過百的人,你能管她一時,還能管她一世?”

“你也知道她現在老大不小了,再過幾個月就滿二十七,你去打聽打聽,滿京城有幾個姑娘27歲還沒結婚的?”

朱教授皺了皺眉,停在涼椅旁,坐下後,他沉聲道:

“老方,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的意思是,你下次別那麼急。就拿上次來說,我也不知道你是從哪兒聽來的,小琳剛回到家,你就擺出三堂會審的架勢。”

“我三堂會審?”方醫生給氣笑了:“你以爲我想啊,你閨女什麼人你還不清楚?之前介紹那麼多優秀青年都沒看上,這會兒爲個男人在醫院搭那麼多人情下去,你說我能不多問問?”

方醫生坐在椅上,扇着芭蕉扇,苦笑地說:

“我也不指望她能找個多優秀的男人,京城的也好,外地中學老師也罷,只要有個準信,我肯定不催,怕就怕,到頭來又是一場空。”

如今這個時代結婚都比較早,哪怕之前很多年輕人因爲下鄉知青耽擱了,這兩年回來也陸陸續續結了婚。

所以啊,方醫生還真不挑。

只要不是什麼不正經的人,哪怕是個普通工人她也無所謂。

上次再聽說女兒與那位中學老師的事,她難免就多問幾句。

哪知道,問了半天,來了一句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就搞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這要是最後沒成,那以後還怎麼嫁人?

這纔是方醫生生氣的主要原因。

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打聽來關於那位中學老師的信息,方醫生突然一愣,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從腦海中冒了出來,她朝着老伴問道:

“老朱,你這兩天唸叨的那位作家,是鄂省哪個市的?”

“哪位?”朱教授恍然的哦了聲,點頭道:“你說那位小同志啊,他跟曹禺算是老鄉,至於是哪個市,我記得今天光明日報上提了一嘴,好像是...江城?”

方醫生急聲問道:“是不是叫陳凌?”

“對,陳凌。”

朱教授點頭道,旋即想到什麼,不可置信地看着愛人:“老方,你,你不會是以爲......?”

方醫生滿臉喜悅地點點頭。

朱教授皺着眉,搖頭道:“應該是巧合,我記得報紙上說陳凌今年剛考上北大,你說的那位陳凌是個中學老師。

因爲陳凌考上了北大,所以報紙上在提起他的小說時,順便帶了一句。

朱教授早上看完報紙的時候還想着,要是對方考上工業學院就好了,他還能時常見一面。

而女兒那位“對象”,根據愛人從醫院獲取的信息來看,明顯不符。

方醫生不這麼想,她起身準備去打電話問問:“是不是同一個人,問問你閨女就知道了。”

她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高。

首先,年齡對得上,今年的高考年齡限制在25歲以內。

其次,女兒這段時間有些過於關注文學小說了,上次她去女兒宿舍的時候就看到桌子上擺了好幾部國外的文學小說。

再加上都是在江城,方醫生覺得這兩個陳凌是同一人的可能極大。

朱琳聽到傳達室喊她去接電話,說是爸媽打來了,她還以爲出了啥事,隨便披了件外套,鞋子都沒來得及換就跑了過去。

聽到父親的聲音,她忙問道:“爸,這麼晚有啥事嗎?”

“沒啥事,就是突然想起你也好久沒回家了,正好你姐後天要回家,你要是有空就回來聚聚。’

電話裏父親的聲音依舊溫柔,朱琳也很想念父親,但一想到母親的態度,她猶豫地說道:

“爸,你這麼晚打電話過來,就爲這事?”

朱教授幽幽地說道:“我前天去你們院裏了,看見你在忙,就沒喊你。閨女,這麼久了,還在生你媽的氣?”

“我沒生氣,我只是.....”朱琳頓時有些堵,她想了想,應道:“行吧,後天晚上我回家。”

“這纔對嘛,正好隔壁張叔叔從外地回來,送了不少牛肉過來,到時讓你媽多弄點醬牛肉,你帶回院裏喫。”

“好。”

“行了,沒別的事,你早點休息。”

“爸,你也早點休息,晚上少看點書,對眼睛不好。”

就在朱琳準備掛電話時,朱教授突然問道:“哦對了,那位陳老師考上北大了吧?”

“嗯,北大中文系。”朱琳下意識回答,反應過來的她旋即一怔:“爸,你怎麼……………”

“哈哈哈,沒事,我就隨便問問,北大好,北大好啊!!!你早點休息,後天別忘了回家喫晚飯。”

朱教授得到想要的答案,頓時喜笑顏開,也沒等女兒作答就把電話給掛了。

然後朝着身旁的醫生大笑道:“老方,你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