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的銀木棉鎮,60歲以上老人可以持身份證在萬象餐館免費用餐成了最熱議的新聞,很多鎮民來看熱鬧,包括一些流浪漢也想來蹭喫蹭喝,但都被警察驅趕。
而第二天,銀木棉渡口源源不斷的糧食從碼頭裝卸,更加的吸引眼球,尤其聽說,這些糧食都是運往同一個村寨的,是該村寨得到了在外發了財的同胞的捐贈。
160噸象國米(可容許百分之二十五碎米的三等米),加之12000升棕欖油。
三輛載重10餘噸的中卡,來回跑了五六趟,到深夜,纔將碼頭囤積的貨物運輸完畢。
此又成了銀木棉鎮茶餘飯後的談資。
至於去“小白樓”抗議的事件,好像突然就沒人提了。
尤其聽聞,該僑胞,好似不僅僅往自己出身的村寨捐贈,還會考察下其他貧困村寨。
這就更勾起了所有人好奇心,又頭談論着僑胞會不會在銀木棉投資,會不會鎮上又會多許多工作崗位?
……
南通村。
喝着甜得發膩的本地酸角汁,周弘對面,是阿努警官的父親村長老旺,一個五十出頭,但滿臉褶子面相極爲慈善的黑黝黝小老頭。
這個土皇帝,在本村風評極好,很多溝渠之類農利小工程都會帶頭親力親爲。
老旺很開心,剛剛誇兒子了好一通,突然拉到這樣一大筆物資捐贈,對他在本縣村長中的聲望提升會有很大的助益。
阿努是長子,但成年後很多事,做得都不太符合老旺預期。
卻不想,這樣一件大事,兒子結交了貴人,還把事情辦成了。
村長家是高腳架構的那種典型東南亞木屋,此時周弘盤膝而坐,對面是阿旺村長。
“弘檢察官,實在不好意思啊,對外說捐贈者是我村子旅居海外的子弟。”阿旺村長帶着歉意說。
周弘笑笑:“我明白的,我不在意這些虛名。”
土皇帝是土皇帝,但不跟任何上級部門申請,便接受外國饋贈,那事情就可大可小,可若說是本村海外僑胞的捐贈,就沒什麼所謂了。
宣傳部門可以將此作爲血濃於水的教育,而不必陷入外國人爲什麼對我們好這種泥沼問題。
周弘看着救助人頭的暴漲,臉上的笑容是真心的。
阿旺老村長心下卻更是慚愧,“弘檢察官,但您放心,村子裏的兒郎,都明白您是大恩人。”
“其實,只要真的能幫到需要幫助的人就可以,至於到底是誰提供的資助,真的不重要,西方人可以認爲是上帝,你們可以認爲是佛陀。”周弘真心誠意的說。
看來物資的發放,至少惠及到了許多處於困境的家庭,不然自己的救助人頭不會直接漲了兩百多個,眼看救助人頭就快600人了。
三大救助人頭源地,金沙仔經常去的高山部落區、小谷地華人自治村,現今,加上這南通村。
嗯,僕從數量還不夠500,金沙仔的“固若金湯”還沒能激活,不然自己命還可以多3條。
“弘檢,明天有人想見您。”阿努警官剛剛BP機接到了一條信息。
“阿努啊,明天你可以買手機了。”阿旺村長突然說。
阿努警官立時大喜,上一部手機是被父親摔壞的,老父親當時真發了怒,一個多月了,他都沒敢買新手機,也是因爲老父親斷了資助,他一個月工資才15萬吉普,也就是15美元,120元人民幣,要買新手機真費勁,上一部用了個不錯的手機,新手機總不能買個破破爛爛的二手機。
周弘看看錶,笑道:“老村長,我也該回了!”
“是,你忙,知道你忙,謝謝你陪老頭子能坐一會兒!”
阿旺老村長自不敢攔,他是本地土皇帝不假,但跟分分秒拿出幾億基普做善事的這位華國二代比,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
周弘開車載着阿努回銀木棉鎮,和周弘熟絡起來後,阿努話匣子打開,對周弘身上物件各種好奇,包括周弘戴的手錶。
周弘也沒好意思說手腕上戴着幾十億基普,這還是自己手錶裏的中檔規格。
阿努警官月工資才15萬基普,這說出來一對比,有點太搞笑了,阿努就算金剛石心,怕也要碎一地。
“明天什麼人要見我啊?”周弘突然問。
阿努猶豫了一下,說道:“叫萬賽,本地勞動和社會福利局的局長。”
想了想,又低聲和周弘耳語起來,而透露的信息,顯然是已經將周弘當真正朋友。
……
度假村1號別墅,福娘暫時也住在這裏。
阿努見到福娘也是一呆,自以爲是周弘情人。
“82年的拉菲?”看到福娘拿出來的紅酒,他立時驚叫起來,也知道,這位弘檢,必然是真酒。
在港娛影響比較廣泛的東南亞區域,82年拉菲是頂級紅酒已經深入普通人的認知。
是以周弘專門多帶了幾瓶82年的拉菲古堡。
會客室,空調吹着涼爽的風,又開着窗戶,雪白紗窗封閉的很嚴實,涼風中,又有溼潤氣息,聽外間江水潺潺,又沒有蚊蟲能入,實在很愜意。
福娘打開茶幾上三支裝的雪茄盒,周弘笑道:“阿努,來,抽根雪茄。”
“美食家2號”,一支80美元左右,是入門級頂級雪茄,很適合雪茄新手品食。
“弘哥,我要先知道價格,來,叫我震驚一下!”阿努警官自自然然稱呼改成了“弘哥”,哪怕比周弘年齡大了十來歲,此時他雙臂展開,一副雷死我的搞怪造型。
周弘一笑:“入門級的雪茄,原產地無關稅,差不多80美元一支。”
阿努警官點點頭:“還可以,我半年的工資!”
抽雪茄品紅酒聊天,阿努警官對福娘也很尊重,一口一個“嫂子”。
聽得福娘是在省城會西讀的中專,更是恭維福娘是高材生。
但聊着聊着,福娘眼淚就流了下來,淚珠掉在紅酒杯中,濺起絲絲漣漪。
“啊,我告辭了!”阿努警官不知道哪裏說錯話了,戀戀不捨放下了吸食到一半的雪茄。
雖然周弘勸他新手的話,先吸到三分之一位置,其餘的下次再吸,但阿努很喜歡暈暈的感覺,吸的很急,周弘手上雪茄纔到三分之一,他已經一半了。
周弘順手將雪茄盒丟給他,三支裝,現今裏面還剩下一枝,說道:“盒子保溼又防溼,可以保存很長時間,別拿出來放着!”
“懂了,弘哥,我回了!”看了福娘一眼:“嫂子,我走了啊!”
周弘看着趕緊抹去淚痕的福娘,心下輕輕一嘆,知道她爲什麼哭,是自己沒否認和她的關係,極大的抬高了她在外人眼裏的身份,這令她極爲感激,更有些感傷。
“福娘,向前看,不需要總感傷過去。”周弘做個手勢,“早點休息,做個好夢。”
……
萬賽是喬波省東坬縣勞動和社會福利局局長。
正籌備中的金三角特區,大部分規劃中的土地,都屬於東坬縣。
現今暫時命名“金三角經濟開發區”,萬賽也兼任“金三角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勞動和社會福利局局長”。
“經發區”的管委會,實際就是東坬縣政府和各局組成,兩個牌子,一套人馬。
各機構在銀木棉鎮,都派駐有辦事組。
和萬賽局長的會晤,周弘安排在了會西的白天鵝賓館,也叫上了阿努。
喫個飯還要來省會,萬賽局長只能說,人和人真的不一樣。
“弘檢,你真的要注資一百萬美金在東坬縣的鄉下做慈善?”
奢華包廂內,品酒閒聊,萬賽局長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不是以物資的方式進來?”
周弘笑笑:“是的。”
萬賽局長輕輕嘆口氣:“不過,我國現今相關法律一片空白,很不好弄啊!我們所謂的經發區,又沒有真正得到特區的相關政策解套。”
周弘笑着品酒,等着他的“但是”。
“弘董,我是這麼想的,您要註冊的慈善基金,您內部可以按照慣例基金的模式進行,但掛在我局,屬於我局的三產,以公益服務公司的名義存在,接受我局的監督和管理。”果然,萬賽局長小心翼翼提議。
周弘笑笑,“我琢磨琢磨。”
在這筆資金匯入進來前,主動在我。
老撾外匯奇缺,整個國家美元儲備不過幾千萬。
金三角經濟區本年度以來吸收的外資纔多少?100萬美金,怕是可以提升吸收美元外資規模10個百分點,這在特區來說是實打實的業績。
喬波省的官員,能拉到投資的都是政績,更莫說是外匯美元投資了。
萬賽局長眼巴巴看着周弘,另一邊,阿努則寶貝似的捧着紅酒瓶看來看去,“又是82年拉菲?嘖嘖,嘖嘖……哥,你到底有多少瓶82拉菲啊?”
“萬賽局長,這筆資金進來後,我真的能管控嗎?”周弘問。
“當然,掛在我局的三產,我爲您保駕護航!”萬賽局長急的要掏心掏肺。
“那我們談談細節。”周弘一笑。
萬賽局長立時大喜,“好,好!”
“你們聊吧,沒意思!”阿努起身,出去溜達了。
周弘和萬賽局長則一條條談。
總體框架,雙方沒異議,周弘會擔任公益公司的理事長,擁有着最終決策權。
萬賽局長,將會代表勞動和社會福利局,擔任公司的監事長。
至於公司管理層的人事任命,都由周弘做主。
但萬賽局長也提出了小小意見,希望管理層三分之一的人員招聘本地人,包括會推薦幾名停薪留職的幹部進公司任職。
顯然,萬賽局長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要利益共享,不能他自己喫獨食,他也喫不下。
突然,外面一陣嘈雜聲,嘭一聲,阿努踉踉蹌蹌跑了進來,臉上有幾塊紅腫。
進來後,馬上反鎖門,更打電話給老爹阿旺。
說是他打了人,很明顯打的是熟人,阿旺村長也知道。
外麪人砰砰敲門,阿努背頂着門,急急的跟他父親溝通。
萬賽局長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微微蹙眉,走過去叫阿努讓開,對外面要一擁而進的人羣怒道:“我在陪外賓談事情,你們什麼人?”
“嗯,吉喬?”萬賽局長看到了熟人,是帶頭砸門的人。
他反手帶上了門,和熟人溝通起來。
周弘耳聰目明,聽得清楚,那叫吉喬的年輕人好似很有背影,結果被阿努爆錘了一頓,等他的同夥到了,阿努才逃跑,他帶人一路追了過來,現今不依不饒。
萬賽局長對他很客氣,好說歹說,吉喬才答應報警,回頭交由警方處理。
周弘正傾聽,卻見阿努垂頭喪氣走過來,坐在旁側,低聲說:“弘檢,不好意思,我上頭了。”
萬賽局長和那叫吉喬的人對話,隱隱聽得原因,好似是吉喬和阿努是警校的同學,阿努訂親的對象是是會西的大戶人家之女,未婚妻經常去警校,陰差陽錯,被吉喬追求後,甩了阿努和吉喬成親。
因爲吉喬屬於高幹子弟,其父,是喬波省的一位副高官。
聽着周弘心下一哂,老撾所謂省,有的不過十幾萬人口,都不如自己祖國一個較大的鎮子人口多,這喬波省人口多一些,但也不過三四十萬?還得加上流動人口。
畢竟整個老撾也不過幾百萬人口,還不如華國一線城市人口多。
這時,萬賽局長回來,說對方已經報警,等警方來人。
“弘檢,你走吧,我在這兒等處理結果!”阿努咬咬牙,“不過我不後悔,再見到這孫子落單,我還打他!”
周弘隱隱有點明白這廝爲什麼二十七八了還是光棍一個,家世不錯,老撾成親年齡也早,阿努這種算是大齡剩男了,原來真是被傷透了。
“你呀,打人一頓又能怎樣?”周弘拍拍他肩膀,“沒事,我等你處理結果。”
“老萬叔,你別給領導打電話!”阿努突然喊了一聲,跑過去拽在窗前正撥號的萬賽局長。
周弘聽阿努隱晦提過,他當過司機的那位領導,叫什麼喜明局長,是紅色公主出身。
喜明局長的父母在70年代初期的反帝鬥爭中犧牲,當時她還年幼,成了紅色孤兒,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
萬賽,同樣是官宦子弟,其父親是喜明局長爺爺的老部下。
但幾年前,喜明局長的爺爺病逝後,派系遭到打壓。
雖說是首都層面的鬥爭,但下來鍛鍊的喜明局長,卻沒能按計劃調回首都,這也令本地官員都有了異樣心思,喜明局長的處境也不是很好。
萬賽,自然是要給那“喜明局長”打電話。
“你聽我的!”萬賽蹙眉,撥開了阿努的手。
周弘也過去,將阿努拉回自己座位旁,問:“你有什麼更好的解決方法?”
阿努沉默,顯然其父親是南通村的土皇帝不假,但在省城層面,並沒有什麼影響力。
萬賽溝通了會兒,回頭如釋重負道:“十分鐘後,我們應該就可以離開了,阿努,喜明局長正好在會西,要見見你。”頓了下,有些爲難的看了周弘一眼:“弘檢,喜明局長也想見見你。”
周弘點點頭:“可以。”
……
半個小時後,在白天鵝賓館的私密會客室,周弘見到喜明局長。
其軍銜爲上校。
喜明局長實際職務爲金三角邊防軍區委員、361邊防團第一政委,金三角武裝警備部副部長暨東坬縣武裝指揮部部長(公安局局長)、金三角經濟區武裝指揮部部長(公安局局長)。
現今老撾軍警不分家,警察力量被視爲準軍事力量,接受軍方的領導。
其三十多歲,一位豐腴的美婦警官。
阿努警官在她面前噤若寒蟬,就好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喜明局長說什麼,他連聲答應,更做檢討一般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你叫弘對吧?”喜明局長的目光,看向了周弘。
實際周弘感覺她性子好像挺溫婉的,當然,以她的身份,更多是外圓內方綿裏藏針吧。
“是的,喜明局長。”周弘微笑示意。
“阿努呢,年齡應該比你大,但是個很單純的孩子,你多規勸他一些。”
周弘一怔,怎麼,這潛臺詞是說自己把他帶壞了,帶飄了?
不過,好像從喜明局長角度看也沒毛病,以前的話,阿努好像還真沒有毆打那位死對頭的記錄。
“喜明局長,今晚我請你喫飯?聽說白天鵝的西餐廳還算正宗?”周弘突然說。
阿努警官完全呆住了,一個勁兒對周弘使眼色,自己這怕極的領導,可最煩銅臭氣。
本身領導爺爺的思維就比較守舊,教育出來的後代更是如此,和經濟掛帥的革新大佬們格格不入。
卻聽喜明局長突然說:“可以,但你是客人,我來安排。”
阿努一呆,張開的嘴巴再合不攏。
“不過今天不行,過幾天,今天這樣,阿努來請客,帶你到處轉轉。”
阿努恍然,心下暗歎,看看,這就是領導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