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蕭太后之死2

昭和二年冬，蕭太后薨逝，舉國齊哀。

“皇上，未央公主還跪在大殿裏。”

“不用管她，她願意跪就讓她跪吧。”

明明還是初冬，卻飄起了雪。錦凌坐在御書房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批閱奏章，心老早就飛到了大殿外。

自從蕭太后下葬後，未央就一直跪在大殿裏，無論誰勸她都不肯起來。這都快半個月，錦凌原本的怒氣也慢慢消散了，看着她跪着他也心疼。可是，這些年她也太野了，該是好好教訓教訓讓她收收心了，在這樣下去遲早會闖大禍。

“哎，你說你，明明心裏擔心的要死。幹嘛還死撐着面子，這麼冷的天未央在外面凍壞了可怎麼辦。”

聽着個大肚子端着一杯參茶，秋荷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慢慢地走向錦凌。這些日子又是忙着蕭太后的後事，又是忙着管理朝政，還要擔心着那個鬧彆扭的未央，也真夠爲難錦凌的了。

“秋荷，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嘛，你看你這麼大個肚子還到處亂跑。”

見秋荷來了，錦凌微微皺起眉頭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向她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囉嗦。說實在的，這些年也多虧了秋荷一直在他的身邊陪伴着他，才讓他有勇氣一路走下來。在這個世界上他最疼愛的是未央，最珍惜的是秋荷

“哎呀我沒事，你還是去勸勸未央吧。那丫頭的個性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你親自去，說不定她就跪死在那了。”

“那也是她活該，這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哎，其實未央也沒錯呀。當初蕭太后不許麗妃下葬皇陵，現在她想把麗妃遷來和父皇合葬也是有孝心。”

“哎，但是那丫頭也不能當着文武百官的面阻止母後下葬呀。”

原來當日蕭太后下葬，未央硬是當着文武百官的面阻止蕭太后和先皇合葬，而且還要求把麗妃遷入皇陵和先皇合葬。這樣一鬧簡直不可收拾，最後錦凌沒有辦法只好罰未央跪在大殿裏，錦凌沒想到的是未央還當真就這樣跪着。

“哎，好了。去看看她吧，跪了這麼多天了什麼罪過也抵消了。”

知道錦凌其實一顆心早就飛到未央身邊了，就他對未央的疼愛心裏肯定巴不得自己去替她跪着。可是另外一面他又是一國之君，未央這次也真的有些過分，不能不懲罰。

“恩，那我去看看她。哼，如果不是你求情我纔不去她那野丫頭也該受受教訓了！”

正愁找不到藉口去看未央，秋荷不虧是最瞭解他的人，適時給他一個臺階下下，他自然也就順着下來了。說實在的，今年也不知道怎麼的這麼早就下雪了，未央那單薄的身子如果一直這樣跪下去他真的很擔心呢。

“呵呵真是的”

看着錦凌匆匆離開的背影，秋荷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然後輕輕的摸了摸肚子。說實話，這樣的生活她真的很滿足，有一個疼愛自己的丈夫，然後很快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不過一想到司徒辰乙秋荷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心想看來是要找他好好聊聊了

“未央，你打算這樣跪倒什麼時候。”

潔白的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下，寬闊的大殿上未央端正的跪在中間。一身白衣的司徒辰乙撐着一把紅色的油紙傘站在她身邊，爲她擋去所有風雪。

“未央，你這樣也不是辦法。要不你先起來吧，你好好跟你皇兄說說他也不是故意要懲罰你。”

四周積滿了白雪，唯一未央身下那一小塊因爲司徒辰乙一直撐傘擋着所以沒有一片雪花。她就那樣靜靜的跪在地上，空洞的雙眼直直的望着前方，一句話也不說

“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有很多委屈，可是未央他是你的皇兄也是後唐的天子。有的時候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你要體諒他。”

當日，司徒辰乙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底，錦凌確實是一個難得的開明君主，更是一個疼愛未央入骨的兄長。可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未央，你就不要這麼倔強了。我知道你心裏很難受，可是現在蕭太后也死了，上一輩的恩怨就不要繼續了。這樣只會讓你越來越痛苦，你知道嗎？”

這些日子零零碎碎的聽到一些小道消息，雖然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但是司徒辰乙不希望那些過去會給未央造成影響。畢竟不管發生過什麼事事情，那些都是要過去的

“呵呵，呵呵過去？都能過去嗎？什麼都能過去？那你告訴我你母後的仇能不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心心念唸的是爲你母後報仇，如果現在我說讓你放下你能嗎？你說呀，你能嗎？”

雙眼漲的通紅，緊緊的捏緊拳頭，未央死死的盯着司徒辰乙。這麼多年，那麼多事情，一直壓在她的心底，豈是那麼簡單的說忘記就能忘記，說放下就能放下。

“你”

顯然，司徒辰乙沒有料到未央會突然這麼說，由於沒有心理準備他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一臉疑惑的望着未央。

“哈哈，你不能，你不能是不是。既然你都不能忘記，那我又怎麼可以呢？如果不是當初那個老太婆找來個騙喫騙喝的江湖騙子，也就不會有人說我是天煞孤星，娘也不會活活被氣死。現在你要我怎麼忘記，怎麼忘記？”

所有的委屈，憤恨都化作尖銳的語言，此刻的未央就像一個長滿刺的刺蝟一般。她把所有的刺都對準了司徒辰乙，讓毫無防備的他遍體鱗傷

“你我”

“哈哈自己都放不下，憑什麼來勸我你說，你能忘記你母後當年死的樣子嗎？你能嗎，你能嗎？”

“不不是我”

血，漫山遍野的血，到處都是殘斷的肢體，所有人都在哭嚎，四處都泛着噁心的腥味，那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傘，跌落在地上，司徒辰乙緊緊的抱着腦袋，使勁的搖晃着。過往的那一幕幕如同奔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腦海，一時間他竟然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幻境還是現實

“哈哈，自己都忘不了，憑什麼要求我忘自己都忘不了”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未央那冷酷的聲音如同一把把利刃，把他那原本封塵在心底的恐懼不安傷心一瞬間全部放了出來。頃刻間，司徒辰乙像失去了意識一般，毫無目的的亂撞

雪依舊在下，大紅的紙傘跌落在地上。

未央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愣愣的法神，她有些忘記了自己剛纔跟司徒辰乙還說了些什麼，她只記得剛纔自己的話深深的刺激了他。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仰起頭，任雪落在臉上身上，未央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此刻她才知道，原來如果心是冷的，那麼再冷也不會覺得冷了。

“未央。”

不知過了多久，雪好像不下了，未央微微抬起頭

“皇兄”

錦凌撐着那把跌落在地上的傘，爲未央擋去風雪。看着她狼狽的樣子，眼裏飛快的閃過一絲不捨。

“你知道錯了嗎？”

雖然看着她這麼狼狽自己心裏也不好受，但是錦凌還是強忍着抱起她的衝動。這次未央做出的事情實在是太過火了，必須要給她一點教訓，要不然他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他很怕有一天發生了什麼自己也幫不了她的事情，那時候他會更加自責

“我錯了？呵呵，我錯不該生在皇家。”

微微閉上眼睛，一顆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心裏的苦澀沒有認知，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難受。是的，她不覺得自己有錯，錯只在自己不該生在皇家。

“恩，是呀。我們都沒有錯，錯只在我們不該生在皇家。”

許久，錦凌微微的點了點頭。是的，他們都沒有錯，錯只是不該生在皇家。皇室，原本就不是一個有溫暖有愛的地方，這裏充斥的本就是爾虞我詐。

“皇兄。我累了。”

靠在錦凌的腿上，吸取他身上的溫度。是的，她累了，真的好累

“恩，我知道。我答應過你，不會再過問你的婚事，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喜歡的人如果他也對你好我不會阻止的。”

未央，終究不適合生活在皇家。直到此刻錦凌才深深的覺得，疼愛並不一定是留在身邊，而是讓她真正的幸福。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會不由的想到司徒辰乙，雖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可以肯定他一定很喜歡未央。

“恩如果，如果有那麼個人，我會告訴你的。”

明知道，錦凌說的是司徒辰乙，可是此刻未央也不敢確定經歷了這麼多他是不是還能堅持了。再加上剛纔自己不知道跟他說了些什麼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錦凌以爲未央只是在爲前幾天的事情擔心，忍不住安慰。

“恩，會過去的，會的皇兄，我好累好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