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錢?你當我們腦子有問題不成?”朱棣率先開口,語氣裏滿是嘲諷。
小泉次郎卻和沒有聽見一樣看着宋昭開口道:“五千兩,只需要五千兩,大內弘義的腦袋,在下雙手奉上!”
這話落下李景隆直接指着小泉次郎的鼻子罵道:“就是!5000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這可不是小數目,能養上千士兵半年的糧草,你一個醉鬼,也敢開這口?”
明初一兩銀子能買兩石大米,5000兩就是一萬石,夠這一千五百人喫上好幾個月,確實是筆鉅款。
可小泉次郎半點不慌,臉上依舊是認真的神色,梗着脖子說道:“在下說的是實話,大內義弘身邊護衛衆多,府邸防衛森嚴,殺他風險極大,這個價錢不多。
在下入行二十年,從未失手過,只要錢夠,三個月內,必定把他的人頭給你們送來。
若是做不到,在下自願回來受死,不用你們動手,在下切腹自盡謝罪!”
他語氣篤定,沒有半分含糊,彷彿殺大內義弘只是件尋常差事。
朱棣聽得不耐煩,擺了擺手,對着身邊的士卒下令:“別跟他廢話了,拖下去埋了,省得在這浪費口舌。”
兩名士卒立刻上前,架起小泉次郎就要拖走。
“等等。”宋昭突然開口,上前一步攔住了士卒。
他蹲下身,盯着小泉次郎的眼睛,沉聲問道:“你真能殺了大內義弘?不管他防衛多嚴,都能得手?”
小泉次郎被架着,依舊挺直腰板,眼神堅定:“能!只要錢夠,在下有的是辦法混進他的府邸,取他性命。”
“好。”宋昭站起身,對着朱棣和李景隆說道。
“5000兩就5000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什麼時候大內義弘的人頭送到我面前,什麼時候這5000兩銀子就給你。
若是三個月到了沒消息,或是拿個假人頭來糊弄,我會派人追到倭島,把你碎屍萬段。
到時候你就知道爲什麼今天我就敢放你走了!”
李景隆當場就急了:“宋先生,你瘋了?5000兩可不是小數,萬一這小子跑了,咱們不就白等了?
依我看,還是埋了穩妥。
再說了就算是大內義弘的腦袋我看都未必值五千兩!”
小泉次郎卻像是沒聽見李景隆的話,猛地掙開士卒的手,雙膝跪地,對着宋昭重重磕了三個頭。
“閣下如此相信在下,在下萬分感動!”他聲音哽咽。
“請閣下放心,三個月內,在下定然帶着大內義弘的人頭回來複命,絕不辜負閣下的信任!
在下從業二十多年,從未有一次失手,這次也不例外!”
宋昭擺了擺手:“起來吧,我讓人給你一艘小舟,再給你點乾糧和淡水,你現在就走。”
隨後他轉頭對侍衛吩咐:“去弄一艘最快的小舟,再拿兩斤乾糧、一壺淡水。”
“屬下遵令!”侍衛應聲而去。
小泉次郎又磕了一個頭,千恩萬謝地站起身,站在一旁靜靜等候。
沒多久,侍衛就準備好了小舟和物資,帶着小泉次郎往岸邊走去。
看着小泉次郎的身影消失在海面,李景隆立刻湊到宋昭身邊,滿臉不解:“宋先生,你這是圖啥?這老東西一看就不靠譜,萬一他拿了東西跑了,咱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萬一他真的是奸細豈不是讓那什麼大內義弘提前做了準備?”
朱棣也皺着眉,疑惑地看着宋昭:“是啊,宋先生,5000兩可不是小數目,沒必要冒這個險,依我們這炸藥罐的威力,拿下大內義弘也只是時間問題。”
宋昭笑了笑,語氣輕鬆:“試試又沒事,咱們又不損失什麼。
他要是真能殺了大內義弘,咱們就能不費一兵一卒除掉最大的對手,5000兩花得值。
要是他跑了,咱們也沒什麼損失,不過是浪費了點乾糧和一艘小舟。”
“而且他說自己從未失手,又敢立下生死狀,說不定真有幾分本事。退一步說,就算他殺不了大內義弘,也能在倭島攪起點風浪,給咱們爭取點時間,何樂而不爲?”
朱棣和李景隆對視一眼,仔細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反正沒什麼損失,不如賭一把,若是成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朱棣點了點頭:“還是宋先生想得周到,就按你說的來。”
宋昭轉頭看向朱棣,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心領神會,隨即把目光投向李景隆,開始盤算着怎麼忽悠他一起行動。
朱棣率先開口,拍着李景隆的肩膀:“九江,你帶來了一千精銳,真是幫了大忙了。
現在蟒島周邊的小島上,藏着不少倭寇據點,這些倭寇經常劫掠沿海百姓,無惡不作。
咱們不如趁這個機會,徹底掃清這些倭寇據點,既能爲民除害,又能繳獲不少糧草物資,也不算白來一趟。”
李景隆眼睛一亮,他本來就是來立功的,一聽有仗打,立刻來了興致:“真的?這些據點裏有多少倭寇?好打嗎?”
“好打!”宋昭立刻接話。
“這些只是倭寇的小據點,每個據點也就幾十上百人,防備鬆懈,咱們有一千五百精銳,還有威力十足的炸藥罐,拿下這些據點易如反掌。
而且這些據點裏,肯定囤積了不少從百姓那劫掠來的糧草、錢財,還有不少兵器,咱們繳獲了,既能補充給養,又能帶回大明,交給陛下,定能得到重賞。”
李景隆聽得心動不已,立功受賞,正是他想要的。
可他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頭,露出了顧慮。
“可是,陛下讓咱們救出宋先生後,就立刻返回松江府重啓開海事宜。
咱們要是去清剿倭寇據點,豈不是違背了陛下的旨意?
而且咱們私自滯留外海,要是被胡惟庸知道了,又要在陛下面前打小報告,到時候咱們都得受罰。”
這次出來他本來就有些不滿,“不是陛下的旨意,我都未必能帶兵出來。
還有糧草問題,咱們帶的糧草本來就不多,要是耽誤久了,糧草不夠,咱們也沒法支撐。”
李景隆雖然想立功,但也不是魯莽之人,這些實際問題都考慮得很周全。
朱棣早有準備,立刻說道:“九江,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咱們清剿倭寇,是爲民除害,也是爲了穩固沿海防線,讓開海事宜能順利推進,陛下只會高興,不會怪罪。
至於胡惟庸,他遠在松江府,咱們不告訴他,他怎麼會知道?
等咱們清剿完據點,帶着戰利品回去,他就算想告狀,也沒什麼理由。”
宋昭也跟着補充:“糧草問題更不用擔心。咱們清剿的倭寇據點裏,肯定有不少糧草,足夠咱們支撐。
而且咱們只是清剿周邊小島的據點,用不了多久,最多半個月就能完事,不會耽誤太久。
再說了,有咱們的炸藥罐在手,對付這些倭寇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既能輕鬆立功,又能爲民除害,還能得到陛下的重賞,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
李景隆還是有些猶豫,搓了搓手說道:“可是……萬一陛下怪罪下來,咱們承擔不起啊。”
朱棣拍着胸脯保證:“有本王在,出了事本王擔着!
回去之後,本王親自向父皇稟明情況,就說清剿倭寇是本王的主意,與你無關。
父皇最疼咱們這些皇子,再加上咱們立了功,肯定不會爲難咱們。
而且你想想,這次你帶了一千精銳前來支援,又跟着本王清剿倭寇,立下大功,父皇定會對你刮目相看。
以後不管是在軍中還是朝堂上,對你都大有好處,以後說不定你也能當大將軍呢!”
宋昭也趁熱打鐵:“李指揮,你是曹國公之子,一身本事,總不能一直守着宮門當值吧?
這次正好藉着清剿倭寇的機會,展現你的軍事才能,讓朝野上下都看看,曹國公的兒子,可不是隻會享福的紈絝子弟。
到時候,陛下說不定會委以重任,讓你領兵征戰,比在宮門當值有前途多了。”
兩人一唱一和,輪番給李景隆畫大餅,又逐一打消他的顧慮。
李景隆本就渴望立功證明自己,被這麼一勸,心裏的猶豫漸漸消失了。
他眼神變得堅定,一拍大腿:“好!就聽殿下和宋先生的!咱們現在就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清剿這些倭寇據點!”
見李景隆答應,朱棣和宋昭對視一眼,嘴角微動。
忽悠成功,這下反攻倭島的兵力就更足了。
隨後三人立刻召集張三等將領,召開軍事會議,商議清剿據點的具體事宜。
宋昭負責分配炸藥罐,朱棣安排兵力部署,李景隆則負責戰船調度,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準備着。
虎妞也主動請戰,要帶頭衝鋒,朱棣笑着答應了,讓她跟着張三,負責先鋒部隊。
當晚,蟒島上燈火通明,士兵們忙着檢查兵器、整理物資、檢修戰船。
所有人都鬥志昂揚,等着明天一早出發,清剿倭寇據點。
十日後。
松江府衙內,胡惟庸正坐在大堂上,臉色陰沉得可怕,眉頭擰成一團。
他面前站着一名主事,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稟報道:“大人,商戶們的情緒越來越不滿了。
不少商戶已經派人來府衙詢問,問開海事宜什麼時候能重啓,還有些性子急的商戶,已經聚集在府衙門口鬧事了。
他們帶過來的貨物有些已經開始損壞變質了,在這麼下去真不行了!
他們說,爲了開海,已經籌備了幾個月,投入了大量錢財,現在一直擱置,損失慘重。
若是再不開海,他們就要聯名上奏陛下,告大人辦事不力。”
胡惟庸重重一拍桌子,語氣冰冷:“一羣刁民!竟敢威脅本官!是本官的問題嗎?
是本官不想開海嗎?那明明是宋昭一直沒有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商戶們聯名上奏可不是小事,若是被朱元璋知道,纔不會管這麼多,定會怪罪他安撫不力。
到時候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去告訴那些商戶,就說燕王殿下和宋昭很快就會回來,等他們回來,立刻重啓開海事宜。”胡惟庸沉聲吩咐。
“另外,給每家商戶先發點銀子作爲補償,穩住他們的情緒。
告訴他們,若是再鬧事,不僅取消他們的開海資格,還要治他們的罪!”
“屬下遵令!”主事連忙應聲,轉身退了出去,去安撫商戶。
胡惟庸站起身,在大堂裏來回踱步,心裏滿是焦躁。
十天了,整整十天了。
朱棣和李景隆去了蟒島,按理說早就該回來了,可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派去探消息的人也石沉大海,連個回信都沒有。
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
還是說,朱棣和李景隆故意滯留不回,想拖延開海事宜?
他越想越不安,對着門外喊道:“來人!”
一名小廝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上次派去蟒島探消息的人,回來了沒有?”胡惟庸問道。
小廝低着頭,小聲說道:“回大人,還……還沒有回來,派去的三個人,都沒有任何消息。”
“廢物!都是廢物!”胡惟庸怒吼一聲,一腳踹翻了身邊的凳子。
“再派五個人去!務必探明蟒島的情況,看看燕王殿下和李景隆到底在幹什麼!
要是再探不回消息,你們都別回來了!”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小廝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胡惟庸坐在椅子上,臉色更加難看。
派去的人接二連三失蹤,事情肯定不簡單。
他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要出大事。
就在這時,一名小卒渾身是汗地衝進大堂,神色慌張,對着胡惟庸跪地大喊:“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胡惟庸心裏一緊,連忙問道:“慌什麼?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探消息的人回來了?”
小卒喘着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是,蟒島!小人剛收到消息,蟒島……蟒島空了!
島上的士兵、戰船,還有燕王殿下、李指揮,宋特使,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些廢棄的高爐和陶罐,連個人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