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張從久,再進一步拿下建武軍,將唐軍八萬精銳盡收囊中,加上自己手下徵募操練的萬餘士卒,有了這十萬大軍李從嘉才真正有了和柴榮在江淮一戰的底氣,否則單單依靠劉仁贍的凊淮軍他還是會捉襟見肘。此次李璟的急病使得一樁原本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變的大有希望,只要此事能夠成爲現實就是他金陵之行的最大收穫。
那麼自己眼下該做什麼呢?想到這一點李從嘉就不得不再一次面對自己此時最大的缺陷,缺乏人脈、缺乏人才,就算李璟此時將建武軍交到他的手上他都不知該讓何人統帥之?趙龍缺乏資歷與經驗,林仁肇倒是個合適的人選,只不過林將軍的“黑人”多半還要做上個七八年,江淮看似已經打開了局面但更多的問題將會接踵而來,歸根到底還是李從嘉幾乎沒有積累,一年多的時間根本就不夠用。
如此一想淮王布出內宮之時是真的一臉愁容,看在侍衛的眼中倒也很正常,王爺這是在爲陛下的病情擔憂了,雖然他們不知道具體的詳情可保大皇帝將近一月未曾露面卻是不爭的事實,前幾天王爺還經常出宮表情看起來並不太過沉重,可今日卻要勝過往日太多。
“王爺,奴纔給王爺請安。”這纔剛剛出了內宮門,王全海和方明二人便迎了上來跪倒面前,他們是被張公公派人送過來的,作爲目睹了李璟醒來的內臣,一旦被收進敬事房他們也是惶恐不已,來前張公公又給他們解說了一番其中厲害,言道若非是跟着淮王就要人頭落地,嚇得二人當場渾身顫抖。此時見到李從嘉豈能不激動。
“起來吧,隨孤出宮。”二人的下跪完全是出於內心的激動,林公公都沒拉住,李從嘉見狀一笑出言讓二人起身,和林公公點點頭就繼續往宮門而去,自己是二人的主人。行個大禮倒也算不得什麼,不過見到兩人他還有着一絲放鬆的,卻是不知剩下的幾人會如何。
“是,王爺。”二人一骨碌的爬起來跟在了李從嘉的身後亦步亦趨,也是直到此刻他們方纔驚魂稍定,在王爺身邊纔是安全的。
今日李從嘉出宮並沒有讓人先去通知王耀飛,而是帶着兩人便逕自去了驛館,沒有蟒袍玉帶一席皁袍的淮王更顯英挺之風,但面上淡淡的愁容始終揮之不去。黃慎和王耀飛是李從嘉目前最能信任的心腹。對他們自然不會有一絲的薄待,五人所住的是一處獨門獨院的院落,專用來招待一品大員的,當然淮王的地位一品大員也不能相比。
離着還有數丈李從嘉就能聽見一陣陣的勁風從院中傳來,似乎是有人在交手,興趣一來淮王一步登上院牆,手扶旁邊的那棵大樹噔噔噔幾步就上了院牆,看得王全海和方明都是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沒想到咱們王爺還有如此的身手,難怪敢於闖宮還扔人下河了。
王耀飛對丁豹。趙元其對丁彪,四人正分作兩隊切磋武藝,看樣子還頗爲激烈,王耀飛的身手是鍾九都極爲誇讚的,趙元其作爲千門八將之中的火將亦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身手,丁氏兄弟雖也是天賦異稟可無論經驗還是火候都要遜之。此時已然處在了下風,不過門戶依然守的極嚴,在李從嘉眼中王、趙二人想要取勝卻還要一段時間。
不過這場切磋李從嘉卻沒有能看下去,雖然他已經儘量控制了自己身法的動靜卻還是未能瞞過王耀飛的耳朵,就在他上了牆頭之時對方的雙眼已然看了過來。李從嘉亦是微笑點頭,激鬥之中尚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己這位下屬不但武藝高強警覺性更是極高。
“二位公公,王爺呢?”淮王到了驛館驛首王鵬自要前來拜見,可等他快步到了近前卻只見到王全海與方明二人,急忙出言問道。
王全海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上方,王鵬抬頭恰好看見李從嘉縱身而下,不由便是一驚,這院牆有一丈來高,且不說王爺是怎麼上去的,如此跳下來豈不危險?倘若六皇子在自己的驛館中出了事他要如何應對啊,當下也不多言便往院門衝了過去。
“王驛首你要如何,王爺交代不得有人打攪的。”這句話當然不是李從嘉的交代,但王全海覺得王爺此舉大異尋常說不得就有什麼意思在內,倘若讓王鵬直接衝了進去豈不是他們的失職?當下一拉王鵬的肩膀高聲言道,一旁的方明見狀會過意來也是擋在身前。
“二位公公,你說你們也不好生伺候,這院牆一丈來高王爺就這樣跳下去萬一,呸呸你們不是失職。”王全海手上勁道不小,王鵬被他拉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可又不能如何,只得不悅的道。
“你知道什麼,我家王爺身手過人,一丈多高的院牆算得了什麼?你要見王爺當然要我等通傳纔行,像剛纔那般衝進去倘若王爺要拿你治罪我看你如何交代。”王全海聞言卻是面色一寒沉聲道,此時再提起我家王爺四字已然是一副與有榮焉的形狀。
“哦,公公說的是,公公說的是,既然王爺有事小的就不便打攪了,若是再有什麼吩咐儘管來喚小的。”剛纔王鵬是一時心急,此時想起自己的確太過魯莽了,雖是看不慣王全海那一副狗仗人勢的樣子可嘴裏卻不能不服軟,陪着笑臉說完方纔轉身去了。
“哈哈哈,還是耀飛的耳目厲害。”李從嘉不會顧及外間發生的這一幕,自牆頭上飛身而下也是大笑言道,看來自己還差的頗遠。
“王爺太謙了,耀飛還從未見過進展如王爺般神速之人,倘若不是身在朝堂能夠盡力與此說的亦不在費司馬之下。”王耀飛等人都是上前見禮,前者亦是笑道,這句話有捧的意思但大半也是事實,李從嘉這半年來無論內功輕功都是突飛猛進,方纔的響動很是輕微。
“王爺今日怎麼逕直前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此時黃慎也從門中走了出來。口中出言看向李從嘉的目光之中卻頗有詫異之色,這幾日王爺都是日夜待在宮中,今日前來想必是定有要事。
“呵呵,孤日前說過各位來這金陵城中不見秦淮風月定是遺憾,故今日便要同往一遊,看耀飛元其這幾日也是憋壞了。”李從嘉微微一笑言道。他今日是奉旨“借酒消愁”,自然要帶衆人一道。
“王爺既然有此雅興我等豈能不從,老夫對秦淮盛景亦是仰慕。”黃慎王耀飛趙元其三人聞言都是心中一動,王爺此言定有深意在內,想來隨後也會解說,當下還是由黃慎出言,雖然李從嘉幾天幾夜沒有出宮,但他們都是在此間待命,絕不會到處遊走的。
待得幾人回屋換裝。王全海和方明二人也換上了一身小廝的服飾,衆人便就出了驛館往秦淮河而去,今日是微服李從嘉當然不會動用自己的車仗,而是用的驛館的馬車,他與黃慎坐在車上,王耀飛趙元其丁氏兄弟及兩個內臣都是騎馬隨行。
“若是如此此事對王爺大爲有利,暫時不需有任何的動作靜觀其變則可,至於那建武軍統領一職。假如皇上真的拿下張從久卻不知軍中有幾位將軍可以繼任?”李從嘉對黃慎自然不會隱瞞父皇醒來之事,後者聞之沉吟了很長時間方纔出言道。和淮王一樣他也是看見了建武軍統領這個職位的重要性,但越是如此越要冷靜對之。
“嗯,先生所言極是,倘若張從久卸任,這統領一職當不會在三位副統領之中選任,而按照朝廷一貫的慣例當首先在禁軍之中選擇。神武將軍肖和,護軍將軍齊明遠、鷹揚將軍趙越都有可能。”李從嘉微微頷首,只要李璟拿下張從久,與之相處日久的三位副統領想必定不會運用,而三人之中神武將軍肖和應該也能排除。除非此次父皇是想將皇太弟也一併拿下,否則這一顆暗子肯定還要潛伏下去。不過如果想深一層此人又是極有可能,但李從嘉希望的還是齊明遠。
“倘若屬下所猜不差,皇上在王爺面前提及此事應該有試探之意,我大唐幾大藩王皆有重兵在手,吳王李弘冀麾下八萬精銳,楚王李景達亦有八萬之數,江淮之處不置兵乃是爲了避免後周的猜忌,可此次之後設若陛下要加強王爺的實力那麼很有可能這建武軍統領一職會與王爺商量,到那時王爺可千萬不能有太過關心的模樣。”黃慎又再繼續言道,在他看來李璟眼中提起張從久固然是對李從嘉信任的表現,可建武軍的所在是頗爲敏感的,當還有別的用意在內。
“嗯,錯非先生提醒從嘉險些失之於細,此事確是要好好斟酌,可惜林將軍暫時還不能表露身份,否則他纔是最佳的人選。”李從嘉聞言心中一震,他剛纔倒是並沒有想到這一層,如今得黃慎提醒稍稍分析便覺很有道理,倘若自己太過在意此事就反而不妙了。
“慕容彥叛亂之後大週一直是在養精蓄銳,那郭威腹有雄才,革除弊政選賢任能,其志實在天下也,而觀天下各國,若論戰力亦是以周軍最爲強悍且國有良將。其一旦恢復國力勢必南向,我大唐就是首當其衝,江淮之地又乃兵家必爭之地,王爺此時雖得民心卻是缺乏軍力,故聞此時心急之亦是常理不足爲奇。倘若建武軍精銳在手即使面對周軍王爺也有一戰之力,設法謀之勢在必行。”黃慎適時言道,身爲謀臣主上對自己言聽計從自然是最大的欣慰。
“先生眼光深遠,從嘉心中所慮確是此事,那趙匡胤十二萬大軍兵屯徐州,臨州之處還有曹彬的七萬人馬,這十九萬精銳之中便有騎兵六萬,實是非我軍可以力敵之,況且周軍一旦南進當還會有兵馬隨行,如此單靠劉將軍一軍之力絕難阻之,兩年之內從嘉又能招募多少士卒?沒有建武軍在手一旦戰事開啓我軍堪憂。”點點頭讚許黃慎的分析李從嘉亦是一臉的苦笑,這是他心中最大的憂慮所在,雙方的實力對比擺在那裏,之前雖也是爲此心焦但他深知循序漸進的道理,而此時一個增加實力的機會擺在眼前,這纔會有些心急的表現。
“兩年之內?王爺爲何會有這般推測?”黃慎聞言卻是問道,李從嘉所言的那些軍情皆是天耳打探而來,他自是清楚,剛纔也是就此做出的分析,可不知淮王爲何會有這般精準的判斷。
李從嘉聞言就是一愣,剛纔很明顯是自己禿嚕了一下,他知道兩年多之後的江淮之戰是憑藉後世的記憶,眼下怎麼會有如此的分析?“哦,前來江淮之前孤曾先行去過壽州劉仁贍將軍之處,老將軍的應對之策先生當也知曉,此時便是老將軍言及,不過即便老將軍不言凡是預則立不預則廢,我等亦要將情形估計的更爲嚴重纔是。”說不得這個料事如神的名聲之後還是要落在劉老將軍的身上的。
“王爺明見,劉老將軍乃我大唐宿將,如此言之必有道理。”黃慎頷首言道,他對李從嘉之言當然深信不疑,怎會想到是敷衍。
二人正在車上說着話,可到了某處坡道之時前方卻傳來一陣喧囂吵鬧之聲,似乎有兩幫人起了什麼爭執,大有出手相向之勢,很快李從嘉的馬車也停了下來不再前行,這裏淮王並不陌生,乃是一處秦淮河上的九孔曲橋所在,想來上橋的路被兩方人馬堵住了。
“公子,前面兩幫人好像是爲了誰先過橋有所爭執,看樣子是相持不下還要出手。”車一停王全海就跑到窗口對李從嘉說道。
“光天化日,京都私鬥,視王法何在,耀飛元其,把擋路之人統統與我扔下河!”李從嘉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了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