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儒生青衫、踏行千川

玄妙界，中域，天都峯，素來都是各路英雄俠士嚮往的修行聖地，非是宗門品級如何之高，完全是因爲天都峯上有且僅有的四十九位手段詭異，神乎其神的大能存在。

故此，天都峯又有，“問道千萬載，不若天都聞”的曠世之言，然而，話雖狂氣外露，但實質倒絕對稱得上此說。

時有老者，修爲高絕，奈何壽元將近，再行突破卻不知是何年月，閉死關三百六十載未果，出關之時，壽命僅餘半月光景。

家人費盡心機，付出大代價於天都峯請願，終得回應，七天之後，老者登臨天都峯，又七天，坐而悟道，時距大限不過一日之機，卻忽傳其修爲突破，當天霞光蔽日，天音悠揚，無窮的天地法則之力洗禮，延壽萬載。

經此一役，天都峯聲威更顯，慕名而來求道之人一時間絡繹不絕，然真正得獲垂青的不過寥寥，衆人怨聲載道，一度辱罵呵斥，幾近市井之言，更有甚者甚至仗着修爲強橫就欲硬闖，但卻敗於此間大陣之中。

這一天，據說是天都峯之內排行末尾的大能現身，看模樣卻是個弱冠之年的俊俏男子，以驚天手段斬殺萬人於天都腳下，震懾羣雄，自當時流傳下來的一句話就是：

“求仙問道講求緣法，命數，爾等尚未能入得此門，若再出言不遜，有辱聖聽，我天都不介意血洗玄妙，望好自爲之”

此話一出，配合着屍山血海的駭人場面，驚得了天下人，自此，天都峯確立了無上威信，諾大一界，無人敢捋虎鬚。

於是乎修行界又流傳有“天都一念定生死，敢教神鬼入輪迴”的驚懼言論。

天都峯有一塔，塔高七層。

塔頂最上層，兩位老者並排落座，盡皆閉目養神，觀其面向、儀態頗有些仙風道骨的韻味。

不多時，當中一人身着麻佈道袍，手邊一杆帆布竹杖，眉頭微緊，一張和善的老臉之上遍佈溝壑，斑白的頭髮被束成髮髻，長髯垂胸，表情凝重，似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片刻後，睜開雙眼，精芒一閃而沒，幽幽開口“命數好生奇怪，三生鏡，衍天神術竟然完全窺探不出絲毫……這不對啊”

“命衍，以你在測衍諸天，行算萬道的手段都無法探知？”

被叫做命衍的老道搖了搖頭，視線落在手中光暈流轉的橢圓玉鏡之上，“太過奇怪，沒想到那等偏僻之地竟出瞭如此怪事”

“罷了，既然沒有定論，自是天道使然，神術雖號衍天，但卻未能盡知一二，遑論始終？”

老道聞言，輕輕地應了一聲，目光掃視了一眼不遠處閉目而坐的老者，嘆了口氣，又重新入了定，諾大個空間之內，頓時靜謐下來，就連二人的呼吸聲音都似乎消失了一般。

……

……

神光極北，地域遼闊。

行路道邊，一處頗爲簡潔的酒肆茶攤卻是賓客落座，縱然此地百裏範圍內人煙稀少，但是過路的百姓，行商的小販，跑江湖的男男女女還是會選擇在這裏小憩一番，喝些酒茶，喫些乾糧，填飽肚子，順帶緩解一番奔波的勞苦。

“小二，來壺清酒，再上點小菜”

“得嘞，這位客官稍等片刻”

一位青衫儒雅的俊秀青年邁步走入其中，尋了角落處的一張方桌坐下，打量着周遭荒涼蕭索的場景。

“這裏倒是和那處邊陲小鎮的景色有幾分相似”這望而感慨的青年正是自重武門遊歷至此的楊軒。

“再往北走就應該出了神光地界了吧，就是不知垂雲仙山尚在何處”

楊軒此行已然月餘，腳步不緊不慢，行進間走過了小半個神光王朝，來到這極北之地的邊陲小鎮，沿途領略凡民生活，體驗風土人情倒也不覺得如何無趣。

此處確是荒涼，方圓百裏僅有前方那座區區十數戶人家的聚居之所，還有這鎮外的茶攤酒肆，不過這來往行人委實不少，如今日上三竿，此處就幾乎坐滿了形形色色的各路百姓。

不多時，在小二的呼喝聲中，桌面上已然擺上了幾碟口味清淡的小菜，還有一壺溫好的清酒。

楊軒持着酒杯，感受着淡淡酒香順喉而下，這種香醇可口的感覺讓其漸漸迷上了酒這種東西。

一杯飲罷，“不知當日飛仙島的一對兄妹如何了，似乎是叫做穆雲和念語吧……至於望天宮的那二人……反倒是有些記不清了”

自祕境出口開啓那天，發生了種種，但卻都未曾見那四個人現身，情勢緊張，如此反倒是將其忘在了腦後，如今想起，卻有些可疑之處。

思前想後，楊軒放棄了追溯到底的念頭，左右這幾人與他不過一面之緣，雖然飛仙島兄妹的脾性很合自己胃口，但是涉及到諸多隱祕的祕境，就不是現階段的他能夠揣測的了。

“小二，過來一下”

“這位客官，您有何吩咐啊？”

楊軒自懷中掏出些碎銀，放在桌上，眼見小二眸中有了些光彩，微微一笑“我且問你，出了這小鎮，前方是何地？”

小二眉開眼笑“客官您可算是問對人了，別看咱這方圓百裏難存人煙，但是這其中的地域劃分、百姓往來，小的最是清楚”

“哦？你且說說看”

“此地啊，地處神光王朝極北邊陲，出了這邊陲小鎮，就是一片荒蕪平原，幅員百裏，而後便是綿延千裏的大山，據說這山上有幾個百姓村落，小的不過三四戶人家，這大的足有千人規模，倒也不算是人煙稀少的地界了”

“山上馬匪橫行，也就是佔了個地利，不屬神光管轄，自然也就沒有官府出兵圍剿，客官若是行走在這山林之中怕是得小心謹慎，那些個馬匪都是些窮兇極惡的主兒……”

楊軒聞言微微點頭，心中並沒有多在意，馬匪而已，以自己如今識藏境界的修爲，別說馬匪，就算是有些實力的他宗修者故意尋他麻煩，他也怡然不懼。

“那不知此地距離雲荒需要多久腳程？”

“雲荒？”小二有些疑惑，隨後又突然作出恍然大悟狀“哦，您說的是大山那頭吧，聽來往的人說起過，卻是有個國家，但是不是叫雲荒小的就不知道了，您是要去那邊？”

“不錯”

“誒喲，那可遠着呢，過了這千裏大山，以常人腳程，怎麼也得走個三五月才能到”

“需要這麼久時間？”楊軒有些愕然，三五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他這個剛剛修行兩年多的人來說，卻是有些長了。

“具體時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畢竟都是聽別人說的”

楊軒微一點頭，拿起桌上的碎銀拋給小二“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小二開心的接過，這些銀子快抵得上自己一個月的辛苦錢了，僅僅是說了幾句話就拿到手，叫他如何不樂？

“呵呵，多謝客官”

楊軒喫了些菜，喝完壺中之酒，飯錢置於桌上，緩步離開，將鼎沸的人聲呼喝置於身後，微微一笑便不再理會。

出了這百裏方圓之內僅有的酒肆茶攤，入目處一片蕭索之景，除了稀稀拉拉的叢草枯木橫陳，餘下的就全都是黃褐色的土地，有的地方甚至都乾枯的龜裂開道道縫隙，看上去極爲荒涼。

楊軒的腳程不慢，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以他的目力卻是看到了前方陡然蔥鬱的山林，不免心生感慨“好怪異的景觀交替，三年前出了大羅的時候就是這樣吧”

搖搖頭，把腦海中的想法拋諸腦後，“如今天色尚早，莫不如進去這山林之中，按那小二所說，應該會有些許人家，就是不知借宿一晚，是否可行……”

修者趕路，縱然沒辦法瞬間提縱千裏，但是也不必如此緩慢，更別提借宿一說，更顯得有些沒有必要，然而，楊軒的意思卻是徒步而行，那些用真元趕路的過程能省則省。

這樣一路走來，也是對自己的一次歷練，歸根結底，修行一道，修得還是心。

一念及此，楊軒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耳邊已經隱隱能夠聽見些許議論聲，再度凝神細聞，原來是一隊商賈，此刻已經入了那山林之中。

楊軒神情陡然一暗，由此想到了當初的自己，想到了那個待他如親人般的汪叔，“但願這批人會有個好運氣吧……”

輕聲嘆罷，楊軒腳下不停，不緊不慢的朝着尚在遠處的青山密林進發。

不過片刻，他愕然一驚，眉頭微皺，前方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耳畔的聲音一瞬間嘈雜了不少。

真元貫耳，聽覺極大增強，隱隱似乎聽到些刀劍相擊的金鐵之音，心中微微一凜，暗道不妙，這聲音來的古怪且突兀，貌似有些不太尋常。

“難不成是馬匪？”這個念頭一起，自己頓時都被驚到了，聯想到當年汪叔的商隊遭逢匪寇的悽慘遭遇，心中升騰起一股怒氣，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但願你們別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否則……”楊軒眼中精芒一閃而逝，顧不得徒步煉心，身形一閃，速度立時飆升到了極致，腳底金色雷霆閃爍，化爲一道金色的閃電，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