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
兩人就着芥菜絲,喫着昨夜剩的餃子當做早飯。
“昨天打的鹿你猜猜我賣了多少錢?”張景辰主動提起昨天的收入。
“二...三百?”於蘭對於這些沒有什麼概念。
她一個月的工資也就30塊錢,300塊錢對於她來說都算是不敢想象的了。
“再猜!”
“四百?”
張景辰沒有說話,伸手在炕上的褲子裏掏出一把散票,放到炕上。
看到這一幕,於蘭飯都不喫了,興沖沖的來到炕邊數了起來。
1...2....6....
“六百九十二?”於蘭的聲音帶着尖銳。
這差不多是兩人一年工資了,還得說是乾地好的情況下。
因爲東北的冬天,工地是無法施工的,再加上於蘭懷孕無法工作,就導致二人這一段時間都沒有什麼收入進賬。
“不全是吧,還有六十多是原本的。”
“那也很多了好麼?嘖嘖嘖。”於蘭繞着張景辰走了一圈:“好你個張老二,深藏不露啊,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這一手。”
張景辰一把將她摟在懷裏,雙手上下翻飛:“豈止有一手?我這還有好幾手呢!”
“別別別,我錯了!”
就在二人嬉戲打鬧時,院門外傳來了“哐哐”的拍門聲音,力道很大。
張景辰皺了皺眉,示意於蘭別動,自己起身推開房門。
院子門外站着的是前趟街鄰居,叫馬天寶,比張景辰還高出一個頭。
人高馬大形容他一點不爲過,身上穿着一件髒兮兮的軍大衣,鬍子拉碴,臉上還帶着急躁。
他看見張景辰出來後,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
“張二,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幹票大的。那鹿哪兒打的?快帶我去瞅瞅,咱也整一頭回來過年。”
張景辰心裏門清,肯定有人會找上門,這年頭的人就跟野狗一樣,哪有好處就往哪兒鑽。
但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上門來。
這馬天寶是這一片出了名的莽漢,沒什麼心眼子,但脾氣火爆。
張景辰來到院子門口,打了個哈欠,沒有讓對方進來的意思:
“那鹿就在南邊林區裏碰上的,具體在哪兒我還真不好說,雪這麼大,讓我再去,肯定也找不到了。”
馬天寶眼睛一瞪,顯然不信:“咋可能?你肯定記得地方!別藏着掖着啊,帶我去,打着了肯定分你兩條後腿!”
“真不是我藏着。”張景辰語氣依舊平靜,沒什麼起伏:“最近真不行,我有事,一會還要去把過冬的煤買了,不然我媳婦凍壞了咋整。”
一聽這話,馬天寶更急了:“買煤啥時候不能買?你不是怕我跟你搶食吧?”
緊接着說道:“你放心,只要你帶我去,以後我打到的東西,都有你一份。”
張景辰之前很少與這人打交道,因爲對方太混不吝了,油鹽不進。
現在他是直接將對方拉入了黑名單裏。
“天寶,你真想多了。”張景辰耐着性子說道:“我是真有事,而且你看這雪,連下好幾天了,這時候再進林子,太懸了。”
“懸個屁!”馬天寶不耐煩的一揮手:“這點小雪算個啥?別扯這些沒用的了,你就說帶不帶吧?”
“今天真帶不了。”張景辰拒絕的很乾脆。
聞言,馬天寶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但他也不敢拿張景辰怎麼樣,因爲對方也是這一片有名的“混子”呢,家中弟兄還多。
只能轉而嘟囔道:“行!張二。不帶我拉倒,老子自己去找,我就不信你能找到,我找不到?”
看着馬天寶離去的背影,張景辰搖了搖頭,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也沒辦法了。
關門進屋。
於蘭站在廚房一臉擔憂的看着他。
“馬天寶他要幹嘛?”
張景辰笑了笑:“他想讓我帶他去打鹿,放心吧,我沒答應他。”
於蘭長舒口氣,然後拿起剛整理好的錢:“這錢給你。”
張景辰看了看對方,然後從那一沓錢中抽出二百塊錢。
“這是咱倆的錢,你放起來就行,我花的時候管你要。”
這個年代的人可不像後來,彼此都防着對方。
跟於蘭打了個招呼,他出了門。
今天外面的溫度不是很冷,主要是沒有風的緣故。
雪花覆蓋在張景辰視線每一個角落,且還在不緊不慢的持續飄落。
這是大雪來臨前的徵兆。
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張景辰踏出了院門。
路上的雪已經被人踩出了痕跡,有些老人起得早,已經開始清掃自家門前的積雪。
他按照記憶,朝着鎮子邊上,一片私人開的小煤廠走去。
說是煤廠,其實就是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裏面堆着幾座黑乎乎的小山。
張景辰走進一個賣相不怎麼樣的窩棚裏,裏面爐子燒的卻很旺。
屋內人不少,一個精瘦的中年人,雙手虛放在爐子上,嘴裏叼着捲菸看着他說道:“哥們,要煤?”
張景辰目光看向對方,點了點頭:“看看,咱這都有啥煤?”
“你要好一點的就煙煤,還有長焰煤,便宜的褐煤也有。你要哪種?”
“能看看麼?”
“行啊,跟我來吧。”中年人說完就領着張景辰來到室外。
二人來到煤堆前,
中年人彎腰撿起兩塊拳頭大小的煤塊遞給張景辰:“這就是煙煤和長焰煤。”
張景辰打量着手中的煤,這煙煤顏色是那種厚重的黑,而且表面比較光亮。
另一個長焰煤相對就沒那麼黑了,色澤也暗了很多。
“這怎麼賣的啊?”
“你要的話,就給你三十六吧,平時都賣三十八的。”中年人說道。
三十六一噸,不便宜,快趕上他一個月工資了。
“你說的那個便宜的呢?”張景辰向對方問道。
“這個,褐煤,這個便宜。”
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煤塊,張景辰用手搓了搓。
這褐煤幾乎沒有光澤,質地暗淡,像土塊一樣,拿在手裏感覺明顯比煙煤輕。
“這個二十六就能拿。”
“這個爲啥這麼便宜?”張景辰好奇地問道。
“煙大唄,還不抗燒。”中年人實話實說。
平常人家基本燒的都是這種煤,雖然燒起來冒煙咕咚的,架不住它便宜啊。
張景辰心裏琢磨着,於蘭懷孕,他不想用煙太大的煤,怕嗆着她。
貴就貴點吧,再買點煤面子,那玩意便宜,摻和着用。
這年頭普通人家燒褐煤都算是奢侈了,基本都是等晚飯時候燒到睡覺前,白天的話就是用柴火燒燒炕而已。
“大哥,便宜點唄!我去年就在你這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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