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屍體被魔物喫掉,那麼寶箱也會消失無蹤。

若魔王不滅,清江城將不復存在。

內城雖比外城的城牆更高,但沒有能匹敵魔王的強者在,內城絕對守不住。

“這代價......我能承受!”江心中低喝,眼神銳利如刀,再無半分猶豫。

他左腳猛地踏前半步,沉腰坐騎,動作乾脆利落。

弒神弓弓臂上古老的符文驟然亮起深邃的烏光,發出低沉的嗡鳴。

“魂殞星落!”

心中無聲默唸祕法。

體內的龍象真力瞬間狂暴,如同決堤的江河,逆衝而上。

這並非無序衝撞,而是在強大神魂的引導下,狠狠撞擊向神闕穴。

穴毀人亡的景象並未出現,江堅韌得超乎想象,只是劇烈震盪,彷彿一面被敲響的大鼓。

“轟!”

彷彿沉寂的熔爐被引燃。

心火燃起,磅礴的氣血化爲燃料,五臟六腑在心火的灼燒之下發出雷鳴般的轟鳴,瘋狂壓榨出遠超極限的力量。

江的雙眸深處,彷彿有星辰湮滅的幻象在輪轉。

空氣在他身邊凝固、扭曲,腳下的瓦礫化爲齏粉。

弒神弓的嗡鳴愈發低沉,弓弦積蓄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

一支弒神箭被悄然搭上。

漆黑的箭桿,幽暗的箭頭,此刻彷彿活了過來,貪婪地吮吸着從江晏體內爆湧而出的,融合了精純氣血、龍象真力,以及神魂之力。

箭上散發出吞噬光線的幽暗氣息。

遠處的魔王,眼看就要將下方氣息奄奄的段永平隔空捏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江眼中湮滅的星辰驟然定格,化爲一點純粹的寒芒。

隨着精血被燃燒,神魂被抽取,精神與體質屬性點瘋狂下降。

【精神:100】

【體質:100】

精神與體質雙雙降低了100點。

“嘣!”弓弦驚鳴!

那支弒神箭消失了,化爲了一條貫穿天地的黑線。

魔王的瞳孔,在箭離弦的瞬間驟然收縮。

一股遠比之前被韓山偷襲、被金文煒刺中時更強烈千百倍的危機感,湧上它的心頭。

它甚至來不及思考一個人族螻蟻爲何能發出如此恐怖的攻擊,源於本能的驚駭讓它發出了一聲驚懼嘶吼。

它試圖強行中斷對段永平的攻擊,試圖調動周身所有精神力回防,試圖側身閃避。

但那凝聚了“魂隕星落”祕法、承載了江晏磅礴氣血與神魂意志,由弒神弓這絕世兇器射出的弒神箭,其速度和威能,已非它倉促間的反應所能企及。

“噗!”

一聲破裂聲傳來。

魔王身前的力場,在弒神箭尖觸及的剎那,應聲而碎。

那道幽暗的毀滅軌跡,毫無阻礙地刺穿了神念力場。

“噗嗤!”

一聲清晰無比的,利器貫穿堅韌鱗甲的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魔王的手掌在半空,掌心的暗紅迅速黯淡、潰散。

它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覆蓋着暗紅鱗片,流淌着熔巖紋路的胸膛。

那裏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前後通透。

沒有鮮血如注,傷口處只有一片詭異的焦黑,細密的裂痕正沿着堅韌的鱗片和皮膚擴散。

“吼......”

魔王口中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充滿了痛苦、驚怒,以及懼意。

它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失去了懸浮的優雅與從容,猛地一震,巨大的肉翼劇烈地痙攣拍打,才勉強沒有直接墜落。

它低頭死死盯着胸膛上的洞口,又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眸死死鎖定了那個持弓而立,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眼神銳利的江晏。

“螻……………蟻……………”它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它胸口的傷口還在不斷擴大,可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周洵看着江晏蒼白的臉色,心中又驚又喜。

用出這魂星落,還未直接死去,江果然是亙古難遇的天驕。

可縱然不死,他此刻也必然是強弩之末,甚至需要以各種天材地寶來補充本源,休養數年方可恢復。

“江晏,快退!”周洵嘶吼一聲,擋在江身前。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多少時間可活了,周家能否與江晏這個亙古未有的天驕綁在一起,從仇敵變成附庸,從而跟着這天驕崛起,就看他的表現了。

遠處的姜雲也在拉弓,符文短弓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着血跡,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身爲江的護道人,怎可讓周這老傢伙搶了先!

壓力驟減的段永平,緩緩站起身來,露出了身後被深深嵌入坊牆基座中的韓山。

此刻的韓山,蒼老的身軀彷彿扁了一些,滿頭白髮散落,口鼻不斷溢出鮮血。

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眼見是活不成了。

段永平胖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但手上的巨斧卻亮起了璀璨的金光。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魔王,重傷了!

“死!”

段永平咆哮着,舉起巨斧,朝着魔王衝了過去。

魔王看到段永平衝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它猛地一揮手臂,一股強大的力量朝着段永平席捲而去。

這一擊,讓它胸口的傷口擴散速度越發快了。

段永平巨斧上的金光驟然爆發,硬生生擋住了魔王的攻擊。

他的身體連連後退,但眼神卻更加暴戾。

“你不行了!”段永平嘶吼一聲,再次舉着巨斧撲上。

姜雲手中符文短弓拉至滿月,一支金翎箭破空而出,直指魔王的眼睛。

魔王側身躲過,金翎箭擦着它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衆人心中一喜,魔王身周那無形的神念力場已經消散。

周掏出一枚古樸溫潤的玉牌。

他深深看了江一眼,那眼神裏沒有遲疑,只有決絕的託付與坦然赴死的平靜。

“江.......周家,交給你了。家主...……由你來定。”

話音未落,他已將玉牌擲到江腳下。

隨即,周洵乾瘦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光華,流雲弓被他拉到極致,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一次,他將殘存的所有神魂,精血乃至生命的本源,盡數抽乾,化作一道純粹的毀滅光束。

沒有箭矢,那道光束本身便是他生命最後的形狀。

“魂星落......”光束離弦,沒入了魔王鱗片相對細薄的腹部。

“噗嗤!”

魔王的腹部瞬間被洞穿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邊緣的鱗片和血肉如同被無形的火焰舔舐,迅速碳化、剝落。

“嗷吼......!”魔王發出痛苦的哀嚎。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胸前被江所創的空洞與腹部的空洞讓它再也無法維持懸浮。

巨大的肉痙攣般胡亂拍打,如同折翼的巨鳥,轟然墜落下方的殘垣斷壁之中,激起漫天煙塵瓦礫。

然而,恐怖的生機支撐着它仍未立刻斃命。

煙塵中傳來瘋狂而暴怒的嘶鳴與掙扎的巨響。

片刻,一道暗紅的身影猛地從廢墟中衝出,它沒有再攻擊任何人,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那羣傷痕累累卻殺意沸騰的人族強者。

而是將剩餘的力量全部灌注於肉翼之上,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着城外漆黑的荒野亡命飛遁。

在它逃出清江城的最後一刻,一聲飽含不甘,怨毒與某種強制命令意味的嘶吼,震盪着夜空,傳遍了清江城。

隨着這聲嘶吼,戰場上那些原本瘋狂攻擊,不知恐懼爲何物的魔物,尤其是其中氣息較強,形態各異的高階魔物,動作齊齊一滯。

它們猩紅的眼瞳中瘋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於上位者命令的服從。

緊接着,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浪,這些高階魔物開始脫離戰鬥,不再糾纏於眼前的獵物,轉而跟隨魔王逃離的方向,嘶吼着向城外退去。

它們的行爲帶動了更多低階魔物,原本洶湧如潮,彷彿無窮無盡的魔潮,竟開始如退潮的海浪一般退去。

儘管仍有大量低階魔物還在繼續撕咬,但失去了高階魔物的壓迫,威脅已大大降低。

城牆上、街道中,正在浴血奮戰的守軍和武者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與疲憊到極致的歡呼。

“退了!魔物退了!”

“魔王跑了!我們贏了!”

“清江城保住了......保住了啊!”

歡呼聲中夾雜着哭泣,那是力竭的釋放,也是悲慟。

江站在原地,臉色依舊蒼白,他低頭,看着腳邊那枚靜靜躺着的家主令牌。

玉牌入手溫潤,雕刻着周家傳承的弓矢雲紋。

不遠處,周洵射出一箭後,身軀開始萎縮,如同燃盡的枯木,直挺挺向後倒下。

佈滿裂紋的流雲弓,脫手墜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老臉上殘留着釋然與一絲期盼,氣息已徹底湮滅。

唯有那逐漸冰冷的軀體,證明着一位練氣境強者,一個古老家族的家主,以最決絕的方式,爲家族的延續,做出了最後的努力。

他將希望,都放在了江這個仇敵身上。

希望他能遵守承諾放過周家,希望他能改變周家。

姜雲掙扎着來到江身邊,看了一眼周洵的遺體,又望向江晏手中的家主令,低聲道:“江......周老鬼,他這是把周家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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