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聲音在武威閣的推波助瀾下,迅速發酵、擴散。
不明真相的中小勢力,紛紛加入聲討行列。
一時間,戰天殿陷入了滔天的口誅筆伐之中,聲譽遭受重創。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一轉眼,寶塔第十一層空間內,便已過去一百三十二年的時間。
在大量真丹、中品真晶的輔助下,楚凌天的修爲、肉身境界成功破境。
他的修爲,已從真君三重天中期,突破至真君三重天後期。
他的肉身境界,則堪比最頂尖的四階低級真獸。單憑肉身力量,便可......
楚凌天緩緩起身,紫金座椅在他身後無聲滑開三寸,彷彿有靈性般退讓一旁。他未抬手,未揚聲,只將目光落在那塊懸浮於蒙面修士掌心的紫色玉簡上,眸底幽光微漾,似有九重雷雲在瞳中翻湧——那不是情緒,而是久浸陣道、千錘百煉後沉澱下來的本能迴響。
“我接。”他道。
三個字落定,聚寶廳內空氣驟然繃緊,如弓弦拉滿至極限。方纔議論紛紛的賓客們齊齊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壓低。範統猛地扭頭盯來,雙目圓睜,額角青筋微跳:“你……你還真敢接?!”
楚凌天未理他,徑直望向臺上的第十位蒙面修士,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雷明陣道詳解》既爲五品高階真陣師所著,必含‘九曜引雷訣’‘天樞鎖脈圖’與‘三劫雷池推演法’三核心篇。若玉簡中缺失其一,或存篡改痕跡,此約不立。”
蒙面修士身形微頓,袖中手指悄然蜷縮又鬆開。他沉默兩息,忽而左手輕拂玉簡表面,一道淡金色符紋自簡身浮起,如活物遊走三圈,最終凝成一枚微縮雷印,緩緩沒入玉簡深處。
“三篇俱全,原版無修。”他嗓音沙啞,卻透出不容置疑的篤定,“且附有雷明陣君親筆批註七十二處,皆以雷火真意烙印,非真陣師不可辨。”
話音未落,商無涯已一步踏前半尺,指尖泛起銀輝,隔空點向那枚消隱的雷印位置。銀光觸及玉簡剎那,整塊玉簡嗡然震顫,紫芒暴漲,竟於半空投映出三行流動篆文——正是《九曜引雷訣》開篇總綱、《天樞鎖脈圖》核心構架、《三劫雷池推演法》首式推演軌跡。篆文流轉間,隱隱有雷霆裂空之聲迴盪,廳內修爲稍弱者耳膜微刺,心神微悸。
“確爲雷明真跡。”商無涯收回手指,聲音低沉如鍾,“雷火烙印未散,三篇完整,批註真實。”
衆人譁然。能當場驗證雷明陣君真跡者,放眼周邊中千世界不過三人——商無涯是其一。
範統臉色鐵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當然知道九霄天雷珠難在哪——不在煉製,而在材料。天雷真木需生於雷淵星核心雷暴區千年以上古木之髓,雷靈真玉則須自隕落的九劫雷龍骸骨中剖取脊髓玉核,二者皆伴生極烈雷煞,凡沾一絲,肉身即被焚蝕成灰。尋常真君四重天強者入雷淵星,尚需結三重護體雷罡、攜七件避雷祕寶方敢深入百裏;而真正產這兩樣主材之地,乃雷淵星最兇險的“萬劫雷獄”,連真君五重天大能亦不敢久駐。
可楚凌天偏偏應了。
商無涯目光灼灼,盯着楚凌天:“楚殿主,九霄天雷珠煉製之法雖由對方提供,但所有材料須你自行籌措。天雷真木與雷靈真玉,二者缺一不可。你可明白?”
“明白。”楚凌天頷首,“天雷真木,我已有線索——三年前,雷淵星外圍‘碎雷谷’曾現異象,雷雲凝而不散,持續九日。我推演過,那是古雷木破土時引動的地脈雷潮,其根系必未斷,只要循雷痕逆溯三百裏,可尋其殘株。至於雷靈真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範統腰間一枚暗銀色儲物袋,“範長老去年曾帶隊闖入雷淵星‘黑雷海’,雖折損兩名真君三重天長老,卻帶回三塊‘雷鱗晶’。其中一塊邊緣沁出玉色紋路,分明是雷龍脊髓玉核剝落的碎片。若以此爲引,再輔以‘太乙尋蹤陣’,可定位其骸骨所在。”
範統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他腰間儲物袋內確有三塊雷鱗晶,其中一塊邊緣確有淡淡玉紋,是他私藏未報宗門之物!此事除他之外,無人知曉!
“你……你怎會知?”他聲音乾澀,喉結滾動。
楚凌天脣角微揚,並未答他,只轉向商無涯:“請玄商閣作保——若我三月之內,持完整天雷真木與雷靈真玉登臨貴閣,並於貴閣‘九霄煉器臺’當衆完成九霄天雷珠煉製,此玉簡便歸我所有。”
商無涯深深看他一眼,眼中精芒如電:“好!本閣以‘玄商印’爲誓,全程監察,絕不偏私!”他抬手一揮,一道赤金符籙自袖中飛出,在半空炸開成一朵蓮花狀符印,花瓣徐徐旋轉,散發出鎮壓虛空的威壓——玄商印,玄商閣最高信用憑證,一旦祭出,便是生死契約。
“交換意向達成!”商無涯聲震四壁,“待楚殿主備齊材料、完成煉製,並經本閣與寶物持有者共同驗貨無誤,《雷明陣道詳解》即刻交割!”
第十位蒙面修士長長吐出一口氣,躬身一禮,不再多言,轉身退下。
聚寶廳內餘波未平。有人震驚於楚凌天對雷淵星地理與雷屬材料的熟稔,有人駭然於他竟能窺破範統私密,更有人心頭狂跳——若他真能煉出九霄天雷珠,那豈非擁有了足以威脅真君四重天中期強者的底牌?而此前他還答應煉製上等三瓣邪魔寶蓮……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範統頹然坐回座椅,額頭冷汗涔涔。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天寶宗祕典庫失竊一事——當時丟失的,正是《雷淵星地脈雷紋圖譜》與《上古雷龍骸骨分佈考》兩卷孤本。宗門追查無果,只當是外敵所爲……難道……
他不敢再想,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楚凌天卻已重新坐下,神色平靜如初,彷彿剛纔並非接下兩樁足以令真君強者退避三舍的生死賭約,只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塵。
商無涯環視全場,朗聲道:“本次交換會,至此全部結束!所有達成意曏者,請於三日內至玄商閣‘信義堂’簽署契約,領取煉製憑證。未盡事宜,另行通告!”
話音落,聚寶廳穹頂華光流轉,幻化出玄商閣徽記,金光灑落,如雨如幕。
賓客們陸續起身,低聲議論着離場。範統被兩名天寶宗弟子扶着,腳步虛浮地走向出口,臨出門前,他回頭狠狠剜了楚凌天一眼,眼底是毒蛇般的怨毒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楚凌天目送他背影消失,才緩緩閉目。識海之中,一座巍峨古塔虛影無聲浮現——塔身九層,每一層都鐫刻着不同紋路:丹紋、陣紋、器紋、符紋、雷紋、火紋、冰紋、風紋、時空紋。此刻,陣紋與器紋兩層正微微發亮,尤其是陣紋層,一顆細小雷珠虛影懸於中央,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牽引着識海深處無數細密雷絲交織重組。
他早不是初涉陣道的稚子。
三年前,他獨入雷淵星,在萬劫雷獄邊緣盤坐七七四十九日,任九重天雷劈打肉身,只爲參悟雷明陣君遺留的一縷殘魂印記。那一戰,他碎了七具替身傀儡,燒燬三套雷罡護甲,最終在第八次雷劫劈落時,於意識崩解邊緣,捕捉到雷明陣君當年佈陣時留下的最後一道心念——“雷非暴戾,乃天地之律;珠非殺器,實爲律令之匙。”
九霄天雷珠,從來不是單純殺伐之寶。
它是鑰匙,開啓混沌塔第七層“雷律界”的鑰匙。
而三瓣邪魔寶蓮,亦非僅用於鎮壓邪魔——其三瓣結構,暗合混沌塔第三層“三生界”本源陣基。上等品質者,花瓣紋路須天然生成“生、滅、衍”三道本源符鏈,非通曉混沌塔前三層奧義者,縱使天寶宗宗主親至,亦無法強行雕琢。
範統不知,商無涯亦不知。
唯有楚凌天清楚——他此行目的,從來不是什麼丹道傳承、陣道典籍,而是借玄商閣交換會之名,以真材實料爲餌,釣出這兩件早已註定屬於他的“塔鑰”。
他睜開眼,眸中雷光盡斂,唯餘深潭靜水。
後臺側廊,第九位蒙面修士摘下面具一角,露出半張清癯面容,眉心一點硃砂痣如血。他望着楚凌天方向,無聲嘆息,指尖掐算片刻,喃喃道:“三月……夠了。萬劫雷獄深處,那具九劫雷龍骸骨,該醒了。”
同一時刻,玄商閣地底三千丈,一座青銅巨殿深處。
燭火幽幽,照見一尊盤膝而坐的青銅人像。人像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左眼刻雷紋,右眼刻陣紋,瞳孔深處,兩點微光正緩緩亮起。
“混沌塔第七層……要開了。”人像喉骨震動,發出金屬摩擦般的低語,“這一次,終於有人……走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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