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骨塔巡衛

灰白色的霧氣像凝固的骨灰，懸浮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空，既不流動，也不消散。

霍格已然從亡骨的場景中走了出來，

他還是沒有把希望都寄託在倒計時的傳送回穩定上。

龍爪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地不是骨粉，而是碎石，

像是被某種高溫灼燒後冷卻凝固的巖石。

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像一片黑色的荒漠。

天空還是一樣病態的灰白色，像一面巨大的、佈滿裂紋的舊瓷，。

霍格繼續往前走，金紫色的眼眸在霧氣中掃視，試圖找到任何熟悉的痕跡。

沒有，

諾亞大陸跟山海經兩界的痕跡，都沒有！

他嘗試了那麼久，都感覺不到地煞之力。

從踏入亡者世界的那一刻起，每一個信徒跟他的無形紐帶，就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剪刀齊齊剪斷了。

幸好的是，或許是黑龍專屬的亡靈系鍊金生物的原因，

【永夜之影】已然甦醒，

重新附着在霍格的骨翼上，

那些活着的陰影從翼骨的縫隙中滲出來，像一層薄薄的黑色紗幕。

覆蓋在骨翼的表面，在灰白色的霧氣中微微蠕動，像是在呼吸。

雖然，貌似因爲沒有血肉，霍格有些被嫌棄了。

適應了骨翼後，霍格驟然騰空。

四十米長的骨龍軀撕開灰白色的霧氣，朝更深處飛去。

骨翼拍打時沒有肉翼那種沉悶的噗噗聲，而是像兩把巨大的鐮刀在空氣中切割，發出尖銳的嘶嘶聲。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座城牆。

坍塌了大半的、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城牆。

霍格頓了一下，

他認識那些石頭，

那是塔克城城牆的黑色火山巖。

他降落到城牆前，伸出龍爪，輕輕觸碰那些斑駁的石壁。

城市中央，原本應該矗立着他的黑龍雕像。

現在只剩下半截石基，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

無窮無盡的廢墟，

彷彿整個諾亞大陸都被壓縮擠壓到了一起。

霍格開始莫名有些心悸，

他在煩躁，

會不會在某座廢墟裏，看到赫克託那頭小肥龍的骨骸。

害怕在某個角落裏，發現琳恩他們真的死了。

霍格還記得赫克託第一次飛到黑龍沼澤時的樣子。

嘴裏叼着一個巨大的獸皮袋，翼展六米出頭。

圓滾滾的肚子在空中顯得格外笨拙，降落的時候差點一頭栽進沼澤裏。

那時候霍格還只有三米長，

縮在泥沼裏只露出一個腦袋，看着那頭年輕的赤銅龍在岸邊罵罵咧咧地抖掉翅膀上的泥巴，

然後交易到了第一塊富含魔能的礦石。

儘管骨龍形態的霍格已經不需要呼吸了，

但他還是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搖搖頭道，

“那苟住第一名的膽小鬼，肯定躲得遠遠的。”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霧氣中出現了光亮。

不是灰白色的天光，而是一道詭異的紅光。

霍格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朝那個方向走去。

慘紅的光芒越來越亮，在霧氣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座骨山燈塔。

跟剛纔見到的，一模一樣！

只是這塔的頂端，懸掛着一盞巨大的燈籠。

燈籠的骨架是用獸骨彎成的，燈面是用赤色的一層皮繃的。

至於燈芯，不知道是什麼在燃燒。

而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像活物一樣的東西。

它時而收縮成拳頭大小，時而膨脹到充滿整個燈籠。

顏色也在不斷變化，

從暗紅到猩紅，到血紅，最後再到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紅，

週而復始。

滲人的火焰在燈芯上跳動，將整座骨塔照得通亮。

這時，骨塔底部的鐵門緩緩打開。

霍格的瞳孔微微收縮，不由得繃緊了雙側的骨翼。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門內走出，提着小一號的紅燈籠。

那身影從骨塔底部的陰影中浮現，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這次，他看清了燈籠的面目。

燈籠的骨架不是普通的骨頭，而是用一節一節的指骨彎曲而成。

每一節指骨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亡靈咒文。

在妖豔的紅光中不斷蠕動，像一條條活着的蛆蟲。

燈面是用一整張人皮繃的，隱約能看到皮下血管的紋路。

那些紋路也在微微跳動，彷彿那張皮還有生命。

提着燈籠的是一隻骨手。

手指的關節處鑲嵌着暗紅色的寶石，寶石深處有液體在流動，像是凝固的血液被重新加熱。

巨大的人型亡靈，好像是這座骨山燈塔的巡衛。

骨塔巡衛的身高與霍格相當，四十米左右。

但軀幹比例極其詭異，

短而寬。

肋骨從胸腔中刺出，形成一排排鋒利的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掛着乾涸的血跡。

它的頭顱不是人的頭骨，而是一種扭曲的、被拉長的、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捏合而成的怪物頭顱。

頭顱兩側，長着三對彎曲的角。

最上面一對向後延伸，幾乎與脊椎平行，末端掛着幾面殘破的旗幟，旗面上繡着霍格不認識的亡靈徽記。

饒是熟讀黑龍法典亡靈篇的霍格，也不由得皺起了眉毛。

“這是什麼縫合的怪物。”

骨塔巡衛的口器裏，是一條條灰白色的、細長的、像蛆蟲一樣的觸鬚。

從喉嚨深處探出來，在空氣中緩慢擺動，像是在嗅探活物的氣息。

骨塔巡衛的軀幹下方，是六條蛛腿。

走起路來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運轉。

終於，骨塔巡衛“審視”完了霍格。

那兩個空洞的眼眶裏，幽綠色的火焰驟然暴漲，從眼眶中噴射出來。

在半空中凝聚成兩道綠色的光柱，直直地照在霍格身上。

霍格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定住了。

一種莫大的恐懼顫抖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是來自生物底層代碼的警告。

跟之前的昂熱一樣，

是霸主級！

不，比昂熱更強！

霍格咬着牙，硬生生把那種恐懼壓了下去。

他的骨爪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溝壑，骨翼上的骨刺根根豎起，魂火死死盯着對方。

骨塔巡衛歪了歪頭，那張扭曲的、沒有血肉的頭顱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喜悅”。

它的下頜骨微微張開，那些交錯在一起的骨刺向兩側分開，露出喉嚨深處蠕動着的灰白色觸鬚。

“活......的......魂火......”

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骨頭刮骨頭。

“燈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