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情傷

　　棄車步行，無需繞路。借用衛星定位，直線前往巴蜀。

　　遇山過山，遇河淌水。

　　這樣的話，行程距離會大大縮短。

　　雖是如此，微型電腦屏幕顯示，前往巴蜀路程也有將近一千五百公裏。

　　在凌楓估計，如果晝夜趕路，至少需要五六天。

　　巴蜀雖爲目標地，卻無具體行程計劃。或者說，前往巴蜀只是歷練，用不着急着趕過去。

　　因此，在夜幕漸漸降臨的時候，他決定露宿野營，休息一晚，明天繼續趕路。

　　一座無名大山。

　　山頂。風聲呼嘯，吹得樹木嘩嘩作響。一座座簡易帳篷搭起，在通紅的篝火映射下，泛出溫暖的光澤。

　　一頭剝皮的獐子架在火堆上。凌楓神情專注，燒烤美食，不時取出各種香料，均勻灑下。

　　不停炙烤下，獐肉開始泛出金黃色。近乎透明的油脂隨着翻轉滴落，發出‘滋滋’輕響，伴隨還有濃郁肉香，飄散而出。

　　“大叔的手藝……沒得說！”

　　小丫頭沈姍姍舔了舔嘴脣。不止是她，圍在火堆四周的同伴，全被烤肉香味吸引，一個個急不可耐，想要品嚐凌楓親手炙烤的美味。

　　旁邊，秦珂也在忙碌着。一邊配菜，一邊點燃汽油爐，用高壓鍋燜煮野雞湯。

　　第一次露營野餐，夥食很豐富。

　　中午棄車步行。

　　穿過荒野，進入山林。隊伍速度很快，傍晚時分已經走出漢陽境內。

　　翻過兩座大山，行程足有七八十公裏。見到同伴有些累了，在來到這座山頭時候，凌楓決定就地紮營休息。

　　雖然攜帶大量食物，紮營過後，凌楓仍舊吩咐袁東，打了些野味回來。

　　不論是他和同伴自備，還是夏恆所送食物，基本都是易儲備的罐裝食品。

　　在食物不緊張的情況下，這些罐裝食品留下來，以後會用得上。

　　還有，新鮮的野味，肯定要比罐裝食品好喫些。

　　出身獵戶世家的袁東，想要在山中打幾隻野味，輕而易舉。沒多久，他弄回來一頭獐子，還有兩隻肥野雞。

　　獐肉燒烤，野雞燉湯，再配上幾樣脫水蔬菜，絕對是一頓美味。

　　“火候差不多了！”

　　凌楓切下一片獐肉，放入口中嚐了嚐。外酥裏嫩，鹹淡適中。對於自己的燒烤手藝，他還是很滿意。

　　“可以喫了！”

　　聲音未落。金富貴和張半仙已經開始動手。小丫頭沈姍姍速度也不慢，拿着匕首過來割肉。

　　“汪汪汪……”

　　早就哈喇子直淌的大哈，在旁邊擠不上空擋，急得直叫喚。它在提醒各位，享用美食的時候，別忘記‘苦力哈’的功勞。

　　“都別搶！”

　　凌楓速度最快。揮手狼爪彈出，直接將烤好的獐子切成幾大塊。用一次性餐布裹住。

　　“旭東，你小子別喫獨食啊！”張半仙沒搶到，急得直搓手。

　　凌楓沒搭理他，直接將獐子頭扔給大哈。大哈一口咬住，興奮地直搖尾巴。

　　“要喫，人齊了大家一起喫！”

　　獎勵了大哈。凌楓這才望向張半仙，微笑說出此話。

　　張半仙瞅向旁邊忙碌燒湯炒菜的秦珂，聳聳肩，表示沒意見。

　　也就二十分鐘。

　　秦珂那邊已經弄好。餐布攤開，一道道美食擺在上面。還別說，她的手藝不錯，小炒色香味俱全，燜煮的野雞湯，更是香氣撲鼻。

　　“旭東，現在能喫了吧！”張半仙舔了舔嘴脣。

　　“瞧你……就像餓死鬼投胎一樣！”金富貴投去鄙視的眼神。雖然，他也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頤。

　　“第一次野餐，咱是不是先讓大叔發個言，說句開場白？”沈姍姍說。還是小丫頭懂情調，不像那兩個傢伙。

　　凌楓笑了笑：“大家都累了，喫完飯，早點休息吧！”

　　話音未落。以金富貴張半仙爲首，幾頭餓狼立刻動手，全部鎖定獐肉，大喫特喫起來。

　　秦珂精心烹飪的幾道拿手菜，無人問津，表情略顯尷尬。

　　凌楓看在眼裏，動筷嚐了嚐，自言自語說：“很好……味道很不錯。”

　　下一刻，他開始後悔自己說的話。

　　秦珂直接將整盤菜端了過來，笑盈盈說：“好喫就多喫點！”

　　凌楓雖然身材瘦，但也是不折不扣的食肉動物，對於素菜……興趣不大。

　　喫，喫不下。不喫，似乎有點不給面子。

　　他面無表情，心裏苦笑，想了想，決定還是給秦珂面子，就算不想喫，也得喫。

　　幸好，有人及時圓場。

　　“好酒配好菜，來，咱們喝一杯！”

　　蘇玉書不知什麼時候搬來一箱白酒。酒蓋打開，每人一瓶。

　　“這……”

　　凌楓有些爲難。他的酒量雖然不錯，但還沒達到抱瓶吹的境界。

　　其他人，特別是秦珂沈姍姍，更加不勝酒力。

　　“女的就算了……是爺們的，不幹光這瓶酒，今晚不許睡覺！”

　　蘇玉書一改常態，蠻橫要求。自己率先抱着酒瓶大口喝了起來。

　　看他喝酒不要命的架勢，包括凌楓在內，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覷。

　　啪！

　　一瓶喝光。蘇玉書又開了一瓶，菜也不喫，繼續吹了起來。

　　烈酒傷喉，嗆得他眼淚都流了出來。但是，嘴對着酒瓶，大口大口痛飲，沒有消停的勢頭。

　　此刻，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舉止有些反常。

　　“蘇哥哥，你少喝點！”沈姍姍忍不住相勸。

　　“玉書，別光顧着喝酒，喫點菜啊！”張半仙罕見表示關心。

　　蘇玉書根本聽不進去，一口氣將第二瓶白酒喝光。扔掉酒瓶，滿臉醺紅，歪歪倒倒站起身。

　　“今晚開心，哥幾個，我來表演個節目……給大家助興！”

　　他笑嘻嘻望向衆人，右手握成酒杯狀，腰身後傾，擺出一個經典的‘醉拳’招式。

　　“告訴你們……哥們最厲害的不是百步崩拳，而是醉八仙！”

　　說罷，他竟然真的歪歪倒倒，現場表演起醉拳。

　　“琪姐，看見了麼……我又打醉拳了……就像小時候一樣……”

　　蘇玉書一邊表演，一邊扯開喉嚨大喊。看似在耍酒瘋，淚水卻順着他的臉頰，流淌而下。

　　“蘇哥哥跟我家是鄰居……”

　　沈姍姍神色黯然，說起了往事。

　　原來，她爺爺家跟蘇玉書家是街坊鄰居，並且關係很不錯。蘇玉書父母忙於做生意，因此經常將兒子託給沈姍姍爺爺奶奶照看。

　　沈姍姍的父親，還有姑姑沈琪，一直將蘇玉書當成弟弟看待，相處融洽，十分要好。

　　隨着年齡增長，蘇玉書對沈家的感情，甚至比自己家還要深厚。特別對一直照顧他的大姐姐沈琪，漸漸萌生愛慕之情。

　　在蘇玉書十六歲，沈琪二十二歲的時候。蘇玉書鼓足勇氣，開始向自己的大姐姐表白。

　　那時候，沈琪已經有男朋友，就是沈姍姍後來的姑父，因此斷然拒絕。

　　小男生表白心目中的女神，失敗了，打擊很大。

　　後來，蘇玉書將這份感情深深藏在心裏，專心跟父母學做生意，再也沒有對任何女孩子動過心。

　　時隔多年，蘇家生意越做越大。同時，蘇玉書得知沈琪丈夫因病去世。自己辛苦經營獒犬養殖場。舊情難忘，他總是明裏暗裏給予幫助。

　　沈琪是個聰明女人，當然明白蘇玉書的心思。無奈年紀大，還是個寡婦，自感配不上，因此一直違心，仍將蘇玉書當鄰家弟弟看待。

　　直到災厄降臨，世道變了，秩序崩潰。人的生命朝不保夕，誰還在意以前那些條條框框束縛。

　　沈琪蘇玉書倖存下來，相互幫助，收攏倖存者，建立聚居地。期間，沈琪感受到蘇玉書對自己的真摯感情，經歷多年，始終不變。她決定拋開一切，跟打小愛慕自己的鄰家小弟在一起。

　　然而，沒想到的是，蘇玉書是個極度敏感的人。經歷過失敗，心存自卑，任憑沈琪再主動，始終不敢輕易接受這份感情。

　　就這樣，兩人拖拖拉拉，關係一直不清不楚。

　　直到……沈琪罹難。

　　“大姑走了，最傷心的不是我……而是蘇哥哥！”

　　這是沈姍姍最後一句話。道出蘇玉書現在的狀態。

　　實際上，不用他說，所有同伴都看在眼裏。

　　“自古以來，有多少英雄好漢，談笑用兵，叱吒風雲……到頭來卻逃不過一個情字！”張半仙搖頭嘆氣。

　　凌楓聽在耳中，頗有感觸。曾幾何時，他也跟蘇玉書一樣，爲了一個女人，癲狂，傷心……痛苦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