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懷裏還有三張壓箱底的中級甚至高級靈符,那是他真正的保命符,威能強悍到驚人。
他甚至還有一枚唯有歷代大夏皇帝口耳相傳,藏在乾清宮某處絕密地點的傳送玉符,能在瞬息之間傳送至皇陵地宮老祖宗的閉關之所!
他怕什麼,他爲什麼要怕?
他夏聖鳴,是大夏皇帝,是註定要踏入超凡之境,統御江山一千載的真命之主!
他絕不會死在這裏,絕不會被襲殺。
絕!不!會!
這一刻那個被隱疾折磨,被恐慌吞噬,四處求醫無果的惶惶病君,彷彿從他體內暫時剝離了開來。
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策馬揚鞭,親臨北漠戰陣的可怕帝皇。
“趙德海,護駕!”
他再次暴喝起來,聲音穿透了練功室不算太厚的隔音禁制,迴盪在乾清宮後殿。
殿外,驟然炸開遠比殿內更加混亂的聲響!
急促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聲、兵器出鞘聲、以及數道驟然爆發的屬於超品天人的雄渾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從乾清宮周圍各處湧來,速度快得驚人。
幾個呼吸之間,已經有四道身影同時破門而入!
當先一人白髮白鬚,身形魁梧如山,正是御前侍衛統領,超品圓滿的老將周雄!
他手持一杆丈八點鋼槍,槍尖縈繞着幽藍色的寒芒,一入場便直取暗影狼王。
緊隨其後的是三名皇室祕密供奉,每一位都是超品後期以上的天人。
一位身形,手持青銅羅盤的灰衣老者,正是大夏皇室供奉閣首席陣法師,超品圓滿的公孫衍!
他雖不擅長正面搏殺,但陣道造詣精深,此刻羅盤一展,周圍的靈陣已經被髮動了。
一位身着大紅袈裟,手持降魔杵的枯瘦老僧,法號圓通,是皇室暗中供奉的佛門高手,修爲超品後期,降魔杵一揮便有金剛伏魔之力,防禦力極其可怕。
最後一位竟是一位身姿婀娜,面罩輕紗的中年女子,乃是江湖上銷聲匿跡多年的散修高手凌波仙子柳寒煙,超品圓滿,輕功絕頂,一手飛花摘葉手可殺人於無形,曾經在江湖上闖下了偌大的名聲。
四位超品天人,加上夏皇自己,共五位超品天人。
這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蕩平一個大中型宗門的恐怖戰力!
戰局瞬間逆轉,夏皇幾乎沒有了性命之憂。
周雄的鋼槍如毒龍出洞,招招不離暗影狼王的要害所在。
他走的是剛猛霸道的路子,恰與暗影狼王的陰柔詭譎針鋒相對,有着一定的剋制效果,槍芒與匕光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公孫衍快速發動了周圍的三重困敵靈陣,將練功室的出口連同所有可能的遁逃路徑盡數封鎖,想要將敵人一網打盡。
雖然倉促激發的靈陣威能有限,困不住暗影狼王和乜山這等超品圓滿太久,但爭取片刻時間,足矣。
當然主要還是公孫衍只是凡陣師,即使能夠激發靈陣羣,威能也有限。
圓通老僧的降魔杵帶着恢弘的佛光,專克乜山那些陰毒蠱蟲。
佛光所至,那些從九毒衛身上瘋狂湧出的密密麻麻的蜈蚣、蠍子、毒蛇、蟾蜍......紛紛發出淒厲的嘶鳴,蜷縮焦黑,化爲飛灰,大片大片地死去。
柳寒煙的飛花摘葉手更是防不勝防,看似輕飄飄的花瓣葉片,實則灌注了凌厲至極的劍氣,專攻敵人眼目、咽喉,下陰等要害所在,可謂陰毒之極,她一人便牽制住了數名九毒衛!
夏皇得到喘息之機,迅速將另一隻龍虎拳套也好,雙拳緊握,拳罡如烈焰升騰而起。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丹田那股因劇烈戰鬥而更加躁動的寒意,加入了圍攻之中。
他恨透了這些刺客,恨他們戳破他閉關感悟契機的謊言,雖然那本就是謊言,但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踐踏,比謊言本身更讓他憤怒。
恨他們趁他病要他命的陰毒,更恨他們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闖入他的皇宮,他的寢殿,他最後的私密空間,想要取走他的性命。
這是對他皇帝威嚴的極致褻瀆,必須殺,一個不留的那種!
暗影狼王的身法再快,在五名超品天人圍攻,三重困陣封鎖下,也漸漸不支。
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首次浮現出一絲決絕,不是絕望,而是狼王在絕境中,反而激發出更原始兇性的決絕,戰力也隨之劇增。
乜山那雙皺紋覆蓋的眼睛,同樣閃爍着陰沉而瘋狂的光芒,顯然也在計算着什麼。
他們是來刺殺夏皇的,若刺殺失敗,至少要留下足夠的禮物,讓這位大夏皇帝永遠記住這個夜晚,至少無法繼續衝擊真君之境。
兩人幾乎同時,下達了同樣的命令。
“擋住他們,別讓他們過來!”暗影狼王嘶啞的聲音如同狼嗥。
“蠱祭,發動!”乜山的聲音,如同枯枝折斷。
十名夜梟衛此時僅剩五人,九毒衛僅剩四名,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但這些人,以及他們身上攜帶的還未來得及使用的全部靈符,此刻成了最瘋狂的炮灰與炸彈。
五名夜梟衛,同時從懷中掏出靈符,都是北漠珍藏的中低級攻擊符籙。
他們無視那些足以將他們自己炸成重傷的恐怖能量,甚至主動將氣血和精血瘋狂地灌入符籙當中,然後引爆開來。
四名九毒衛則做出了更加慘烈的選擇,他們咬破了舌尖,將精血噴在各自的養蠱葫蘆上,以血爲祭,以命爲薪,將本命蠱催發到極致,同時催動了身上的靈符,讓那些本就兇殘的蠱蟲徹底狂化,再無回頭之路。
“轟轟轟轟轟……………”
更加猛烈的爆炸在狹小的練功室內連環炸響,威能驚人之極。
公孫衍倉促引動的三重困陣,在這股不計代價的瘋狂自爆中轟然破碎。
暗影狼王和乜山,趁這混亂之機,同時發動了自己隱藏的真正殺招,那就是兩枚可怕的中級靈符!
正常情況下中級靈符可是用來對付中級真君的,此刻卻用在這種地方,對付一個超品天人,可想而知有多奢侈。
暗影狼王手中亮起的是一枚漆黑如墨,表面流動着詭異紫色光紋的符籙影殺符!
這不是正面攻殺的符籙,而是將施術者自身在瞬息間化爲一道無堅不摧的殺戮陰影,穿透一切防禦,直擊敵人最脆弱之處的符籙。
乜山手中的則是一枚通體碧綠,隱隱有紫色血絲流轉的符籙萬蠱噬心符!
一旦激發的話,將釋放出封印其中的,足以讓方圓十丈內所有生靈,從內部被無數虛幻蠱蟲啃噬心脈的恐怖詛咒之力,威能可想而知。
兩道中級靈符,同時被激發開來。
目標高度一致,夏皇的是非根所在。
暗影狼王與乜山,在行動前曾仔細研究過夏皇的一切資料,很多隱祕資料都瞭解。
他們知道這位皇帝近年來瘋狂蒐羅酷似某位已故寵妃的美人,據說是在以男女之事感悟某種超凡契機,這是夏皇半公開的祕密,也是他們認爲最可能有效的突破口。
刺殺一位超品圓滿的皇帝,很難一擊斃命,對方的底牌太多了。
但如果重創他感悟契機的根本,即便殺不死他,也能讓他的超凡之路徹底斷絕,無法繼續感悟下去。
讓大夏在未來數十年內,都不可能再增添第二位真君了。
這是兩大勢力的共識,也是他們此行除了刺殺之外,最重要最歹毒的後手,既然已經刺殺不了了,那就換一個目標好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夏皇早已不行了,根本不需要如此了。
那道影殺符化作的幽暗影刃,裹挾着足以洞穿超品圓滿護體氣血的恐怖鋒銳,精準地刺向夏皇胯下,也是其超凡契機所在。
那道萬蠱噬心符釋放的虛幻蠱蟲羣,同樣如嗅到血腥的禿鷲,瘋狂地撲向同一個目標,速度快到驚人。
夏皇臉色驟變,他本能地催動氣血護體,催動龍虎拳套的拳回防,催動玄武內甲的防禦靈光。
然而,這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嗤.......
一道極輕微的血肉撕裂聲,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的血線,從他的下體隱祕處緩緩滲出。
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
不是來自外傷,那道影殺符造成的創口其實極小,甚至還不如日常刮痧放血的傷口嚴重,幾乎看不到。
真正的劇痛來自萬蠱噬心符,那些虛幻蠱蟲雖然被他雄渾的氣血瞬間震滅了大半,但仍有數只鑽入了他的體內,在他的會陰、丹田,以及某些更爲私密脆弱的經脈中瘋狂啃噬,不顧生死地破壞着。
那股劇痛混雜着被敵人精準命中要害的羞恥與憤怒,讓夏皇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近乎野獸般的慘哼。
“啊......”
他捂住下身,已經顧不得臉面,踉蹌着後退,撞翻了身後沉重的多寶閣,無數珍玩古器轟然墜地,摔得粉碎!
他的臉色在瞬息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如同雨下,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幾乎站立不穩,那種痛苦委實無法忍受。
“陛下!”
周雄、公孫衍、圓通、柳寒煙,以及終於踉蹌衝進來的趙德海,齊聲驚呼了起來。
然而暗影狼王和乜山,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夏皇痛苦嘶吼中,那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他不是應該靠這東西感悟契機嗎?
他被重創了這東西,反應爲何如此劇烈,不至於這麼痛苦吧。
那不僅僅是疼痛,那更像是某種本就存在的,深沉的傷口,被再度殘忍撕開的崩潰。
他們來不及細想,也沒有這個時間了。
趁夏皇重傷,衆護衛驚恐慌亂的瞬間,暗影狼王與乜山對視一眼,同時發動了最後的逃命手段。
暗影狼王捏碎了一枚珍藏多年的遁地符,這也是一張靈符,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陰影,融入地磚的縫隙,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殿外遁去。
他的七竅都在滲血,看起來有些慘不忍睹,那是強行催動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靈符,以及被周雄槍芒,圓通佛光多次擊傷的內傷反噬。
乜山則更加決絕,他咬破了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那口血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包裹住他那佝僂的身軀。
他腰間那隻溫養了九十年,從未輕易動用的黑葫蘆,此刻終於打開了一道縫隙,開始發動了。
“嘶......”
一道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的嘶鳴聲,從葫蘆中驟然爆發開來。
那是金蜈紫蟾的氣息,僅僅是泄露出一絲,整個練功室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可見其威能之強。
周雄、公孫衍、圓通、柳寒煙,乃至其餘護衛,都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戰慄,那是對更高級生命本能的臣服。
乜山沒有放出蠱王,那意味着他與夏皇同歸於盡,他現在可不想死。
他只是利用蠱王的氣息製造短暫的震懾與混亂,然後同樣捏碎了一枚珍藏多年的遁地符,利用精血將其激發。
兩道狼狽不堪,身負重傷的身影,一前一後從破碎的困陣缺口,從瘋狂圍攻的縫隙,從驟然爆發的蠱王威壓中拼死遁走,逃離了皇宮所在。
他們付出了慘重代價,暗影狼王帶來的十名夜梟衛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乜山帶來的九毒衛,僅剩一人,且半身焦黑,奄奄一息,根本沒有逃走的可能了。
他們自己同樣受傷不輕,暗影狼王內腑重創,經脈多處斷裂,暗金色的豎瞳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乜山則因強行開啓本命蠱葫蘆,折損了至少十年壽元,本就枯槁的身形更加佝僂,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
但是他們完成了任務的一部分,那就是重創了夏皇的根本。
至少他們以爲是,夏皇已經沒有衝擊超凡的機會。
練功室內,一片狼藉。
血腥、焦糊、惡臭,以及各種靈符殘留下的混雜能量氣息,交織成令人作嘔的濁霧,普通人根本無法待在這裏。
地面、牆壁、玉磚上,遍佈刀痕、灼痕、腐蝕痕跡,以及大片大片暗紅的尚未凝固的血跡,這些血跡有刺客的,也有護衛的。
夏皇頹然地跌坐在破碎的多寶閣碎片中,一手死死捂着下體,一手撐地,劇烈喘息着。
他的臉色慘白如死灰一般,眼窩深陷,嘴脣毫無血色,顯然也受傷不輕。
那雙曾經威嚴銳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被徹底擊碎的狼狽與無盡的羞憤。
痛。
很痛。
不僅是那道細微的傷口,那傷口幾乎已經止住血,對超品天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很快就能夠痊癒了。
痛的是那股被啃噬,被撕裂、被無情揭開傷疤的劇痛......遠超尋常的疼痛。
那也是尊嚴被徹底踐踏的劇痛,更是那個他用盡全力遮掩,爲此不惜編織彌天大謊的,最不堪的隱祕。
這一切被兩個來自蠻夷之地的刺客,以如此精準,如此羞辱,如此殘忍的方式,當着他最信任的護衛和供奉的面,赤裸裸地戳破的劇痛,怎能不讓人痛苦。
他們爲什麼要攻擊那裏,他們知道了什麼嗎?
他們看出來了嗎,看出他早就不行了,看出他的超凡契機全是謊言,看出他這個大夏皇帝其實早已是個不完整的男人,還是因爲別的呢?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會的,不會如此的。
他們只是誤以爲那裏是他的契機要害罷了,他們不知道實情,他們一定不知道,否則又怎麼會攻擊那裏呢。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
趙德海跪在他身邊,老淚縱橫,顫抖着想扶他,又不敢觸碰他的傷處:“傳太醫,快傳太醫過來,不要耽誤時間。”
周雄等人面色鐵青,一半是因護衛不力,一半是因目睹了天子最不堪的一幕,自然有所擔心,畢竟夏皇這人心胸並不怎麼開闊。
他們垂首肅立,不敢直視夏皇,卻也無法假裝什麼都沒看到,畢竟都已經在眼前了。
練功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夏皇壓抑的破碎的喘息聲,以及偶爾進出的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近乎嗚咽的悶哼,就像是受傷的野獸。
沒有人知道,在這片混亂與狼狽之中,一道比暗影狼王更加無聲,更加隱祕,如同幽靈般的氣息,已悄然掠過了乾清宮後殿深處,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來這裏了。
那道氣息不屬於今夜任何一方,那是夏無恙,自己就是一方。
他聽到了動靜,對此也是頗爲詫異。
乾清宮那邊爆發激烈打鬥的時候,他正在文華殿的練功室內修行。
那遠超普通真君的強大感知力,讓他第一時間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細微卻劇烈紊亂的能量波動,第一時間就被驚醒。
那是超品天人全力廝殺,以及大量靈符連環引爆才能造成的特殊震顫。
他沒有猶豫,立即易容僞裝,然後覆上面具,換上一身與夜色融爲一體的玄色勁裝。
他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文華殿深處的密道,朝着乾清宮潛行而來。
這條密道連通着皇宮地下錯綜複雜,早已被廢棄大半的排水暗渠,是他自被廢黜後的數十年間,一點點摸索、清理、加固的祕密路徑。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這座皇宮的地下水脈與地下迷宮,沒用多長時間,藉助破陣靈符的效果,他從乾清宮後殿某處被雜物掩埋的水井中,無聲無息地探出。
這裏的打鬥聲還很遠,那是前殿方向。
後殿一片寂靜,所有護衛都被抽調去了前殿勤王,這裏幾乎沒什麼人了,就連靈陣羣的威能也基本上集中在那邊。
夏無恙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悄然漫過整座乾清宮後殿,伴生天賦心靈力場展開,沒有任何人發現。
他沒有去關注前殿的戰局,那裏與他無關,他巴不得夏皇被多刺幾刀。
他的目標是另一處,夏皇的另外一個練功室。
不是被刺客突襲,此刻已成戰場的那間。
而是另一間練功室,也是夏皇最重要的練功室之一,隱藏在乾清宮後殿最深處,唯有歷代皇帝知曉的密修之所。
那是他多年前,還是太子的時候,偶然從母後遺留的一卷手札中得知的祕密。
母後洛錦出身世家,對宮中的機關暗道知之甚詳,且心細如髮,曾將那密室的位置與開啓方式隱晦地記錄在一首看似寫景的小詩中。
夏無恙從未去過那間密室,上一次潛入乾清宮的時候,也沒有發現那裏。
但他知道那裏藏着夏皇不少好東西,不是乾清宮明面上的多寶閣、御庫之類,而是他登基幾十年,從各種渠道蒐羅的,捨不得公之於衆的奇珍異寶,功法祕籍,以及某些或許能爲他所用的東西。
今夜是個好機會,不能夠錯過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虛影,沿着後殿幽深的迴廊,繞過幾處空無一人的崗哨,最終停留在一面看似尋常,並沒有什麼稀奇之處,以整塊漢白玉雕琢的雲龍紋影壁之前。
他伸出手,以極其輕柔的,如同撫摸情人肌膚般的力道,按在影壁正中那條五爪金龍的左眼之上。
輸入一絲極其精純的氣血,以母後手札中記載的特殊頻率輕輕震顫三下。
一聲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機括聲響了起來。
影壁中央,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門後是幽深黑暗的蜿蜒向下的階梯,不知道通往何處。
夏無恙沒有猶豫,閃身進入其中,窄門在他身後悄然合攏,影壁恢復如初,彷彿從未開啓。
密道不長,約莫百級階梯。
盡頭是一扇以整塊隕鐵鑄造,厚重逾數十萬斤的巨門。
門上沒有鎖孔,沒有把手,只有一片光滑如鏡的金屬表面,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啓。
夏無恙再次伸手,以手掌貼於門上,將體內的氣血以另一種更加複雜的頻率緩緩注入,速度慢了很多。
這不是他的試探,這是母後手札中記載的,皇室嫡系血脈特有的開門方式。
唯有修煉夏氏皇族嫡傳功法,且血脈純正者,方可憑藉氣血的頻率共鳴,開啓此門。
夏無恙雖被廢幾十年,但體內流淌的依舊是夏聖鳴的血脈,修煉的龍虎拳法也是皇室嫡傳,其根基,其頻率,早已與他自身的生命印記深度綁定了。
門,開了,並沒有什麼阻礙。
密室不大,約莫數十丈見方,四壁以整塊溫玉鑲嵌着,散發着恆定柔和的暖光。
室內陳設並不奢華,一張寒玉榻,一方紫檀書案,一架堆滿卷宗冊子的書架,以及幾個以各種材質打造的,大小不一的隱祕暗匣,有點兒不像是夏皇的風格。
夏無恙的精神力如最精細的蛛網,伴生天賦心靈力場展開,瞬間覆蓋了整個密室。
他的目光被書案上那架紫檀書架第三層左側,一隻不起眼的,以深海玄鐵鑄造,表面鐫刻着繁複水波紋陣紋的暗匣吸引。
不是因爲那暗匣多麼華貴精美,而是因爲那水波紋陣紋中,隱約流轉的氣息,與他丹田中那條奔湧的江河靈脈,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共鳴。
水屬性的靈陣之道,他立即猜到了。
他按捺住驟然加速的心跳,以精神力輕輕探查那暗匣的開啓方式。
沒有鎖,沒有機關,只有一道靈級的封印陣法,以水屬性的真氣爲引,以特定的頻率激發,方可開啓。
對於尋常人,這是天塹,根本打不開。
對於已是中級靈丹師,精神力超凡,且修煉江河真經的夏無恙而言,想要打開並不難。
他伸出手,掌心貼近暗匣,體內的江河真氣以與陣紋共鳴的頻率緩緩注入。
一道低沉的,如同深海鯨歌般的嗡鳴,從暗匣深處響了起來。
還好這座封印陣法並不複雜,主要是看跟江河真氣的共振頻率,否則以夏無恙的陣法造詣,根本打不開。
匣蓋無聲滑開,匣中靜靜躺着一卷以深海鮫綃精心包裹,觸手溫潤如玉的卷軸。
卷軸以某種不知名的靈木爲軸,兩端鑲嵌着指肚大小,流動着湛藍色光暈的靈石,一看就不是凡物,單單這靈石就價值不菲。
夏無恙輕輕展開卷軸,開篇四個古篆大字,筆力遒勁,如碧波凝形,似滄海橫流。
碧波陣典!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餘畢生心血,窮百年之功,集天下水屬性靈陣之精粹著此典,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玄真子。”
玄真子嗎?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殞龍大地最驚才絕豔的頂級靈陣師。
傳聞他晚年雲遊四海,不知所蹤,留下的陣道典籍極少,每一部都是各方勢力夢寐以求的至寶。
而此刻夏無恙手中的,是他畢生心血的集大成者,也不知道怎麼到了大夏皇室這裏。
這是一部足以指引修行者,從低級凡陣師,一路踏入高級靈陣師之境的完整傳承典籍,且是專精水屬性的!
夏無恙以精神力快速掃過卷軸內容,越看心中越是驚濤駭浪。
這不僅僅是陣法的羅列,這是一套完整的,自下而上的,邏輯嚴密層層遞進的陣道修行體系,遠超他之前看過的任何陣法典籍。
從最基礎的引水陣、凝霧障目陣,到中級靈陣師方可佈置的寒冰困龍陣、鏡花水月幻陣,再到高級靈陣師才能掌控的碧波萬頃殺陣、滄海桑田困局.....一切盡在其中。
每一道陣法不僅詳細記載了陣圖、佈陣材料、陣紋流轉的節點、激發時機,更附有玄真子本人對此陣的理解,變通,以及與其他陣法組合聯動的思路,可謂詳盡之極。
這是活的傳承,不是死的典籍,遠超常人想象。
更讓夏無恙驚喜的是這本碧波陣典與他的修行根基的完美契合,兩者可謂相得益彰。
他主修的江河真經本就是至純至精的水屬性煉氣功法,他丹田中那條長達十六公裏,根基雄渾無匹的江河靈脈,是他修行一切水系靈技、靈陣、乃至靈丹術的絕佳根基,剛好適合碧波陣典。
如果說煉丹術是他提升修爲,培植勢力的加速器,那麼這卷碧波陣典將成爲他掌握更深層次力量,構建真正屬於自己道路的基石。
陣法師不同於煉丹師,是另一種將天地之力化爲己用的超凡職業,同樣極爲重要。
高明的陣法師可借天地山川之勢,佈下彌天大陣,困殺高於自身境界的強敵,甚至是大規模困殺。
可於彈指間,化一方險地爲絕域,可在自己的陣道領域內,近乎無所不能,爆發出遠超常人想象的戰力。
而他夏無恙從此將擁有踏入這條通天之路的門票,從中獲得驚人的好處。
他深吸一口氣,將碧波陣典以最謹慎的方式收入隨身空間當中。
他並未急於離開,而是以精神力繼續掃描密室內的其他暗匣,看看有沒有其它的好東西。
可惜其餘的匣中,雖也有珍品,譬如幾株千年份的靈草,譬如數塊品質極佳的靈石,一卷記載了夏氏皇族數百年祕辛的密錄,但都遠不及碧波陣典對他的吸引力,這可是一本高級靈典。
這趟,已經值了,甚至可以說,遠超預期。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密室,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沿着來時的密道,如同來時一樣,悄然消失在皇宮地下的黑暗之中。
乾清宮的前殿,練功室內。
太醫終於被趙德海連滾帶爬地拽了進來,一見夏皇那慘白的臉色,捂住下體的狼狽姿態,以及滿地狼藉的血跡與碎屑,嚇得雙腿發軟,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在夏皇殺人般的目光逼視下,他抖如篩糠地爲其檢查了傷處,動作小心之極,生怕出現問題。
那道影殺留下的創口很小,已自行止血結痂,甚至不需要敷藥,也沒有包紮的必要。
至於那些虛幻蠱蟲造成的內部經脈損傷,太醫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也更加蒼白了。
他不敢問,也不敢說,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只能以最委婉最隱晦的方式稟報:“陛下,此處......此處經脈本就有些淤塞不暢之象,此次外傷雖微,卻似引發了舊疾............內火鬱結,陰寒侵脈......臣開些溫補疏通之劑,陛下好生靜養,切勿操勞......”
他說不下去了,因爲夏皇看他的眼神,已經如同看着一個死人,似乎隨時都要殺了他。
“滾!”
太醫連滾帶爬地滾了,不敢待在這裏。
練功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夏皇獨自坐在那張破碎的多寶閣碎片之中,頹然垂首,臉色變得難堪至極。
龍虎拳套還戴在手上,拳鋒上還有暗影狼王匕首留下的劃痕,不過正在慢慢恢復。
玄武內甲貼身穿戴,完好無損,根本沒來得及真正派上用場,也未曾發揮多大的作用。
捆索還系在腰間,未曾祭出,更別說起作用了。
那三張老祖宗親賜的保命靈符,依舊靜靜地躺在他懷中的皮質護腕裏,溫潤如玉,不曾動用。
他打得那麼拼命,動用了那麼多靈符,召喚了所有能召的護衛供奉,甚至不惜暴露皇室隱藏的多位超品底牌,耗費不可謂不大了。
結果呢?
刺客跑了,他傷了,你在最不堪的地方。
而那些他珍藏數十年,從未捨得使用的,真正的保命底牌一張都沒用。
是不想用嗎?
不!
是來不及用,他也沒想到對方這麼果決,在他還猶豫的時候,就已經發動了底牌。
除此之外還有一重擔心,那就是一旦用了,就意味着他承認自己到了最危急的關頭,承認他單憑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應對任何真正的威脅。
他夏聖鳴乃是堂堂大夏皇帝,超品圓滿天人,竟然連一羣蠻夷刺客的刺殺都需要動用老祖宗賜予的護身符才能應對?
這讓他如何面對自己,如何面對那三位供奉,如何面對北漠和南蠻那邊。
他低下頭,望着自己沾滿血跡與灰塵的雙手,望着那副他曾經引以爲傲,如今卻只覺得諷刺的龍虎拳套。
拳套上鑲嵌的赤色寶石依舊散發着溫熱的彷彿永不熄滅的光芒,他的眼眸卻一片空洞。
夜,還很長。
那些來自北漠與南疆的豺狼,已帶着重傷,遁入白玉京茫茫夜色之中,不知所蹤,找不到去了哪兒。
他們自以爲完成了任務,重創了皇的超凡契機,讓其很難再晉升超凡了。
他們不知道夏皇的契機,早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已經死了,根本不需要如此。
而真正的勝利者,此刻正端坐在文華殿深處的練功室內,藉着夜明珠恆定清冷的光,緩緩展開一卷以深海鮫綃包裹的古老卷軸。
今夜無月,寅時三刻。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沉甸甸地壓在白玉京的皇城之上。
乾清宮方向的喧囂與廝殺聲,早已漸漸平息了下來,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些刺目的靈符光芒,震耳的爆炸轟鳴,以及超品天人交戰時特有的能量波動......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了。
最終只剩下偶爾掠過的夜風,嗚咽着穿過殿宇飛檐,捲起幾片殘葉,拍打在硃紅的窗欞上,發出細碎而寂寥的聲響。
文華殿深處,那間與世隔絕的練功室內,依舊是夜明珠恆定柔和的光暈籠罩着,溫暖如春,靜謐如淵,沒有半點兒聲息。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從牆壁的陰影中直接剝離了出來,無聲無息地落在千年寒玉蒲團之上。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平凡無奇毫無特色的中年面容,隨即以手覆面,那張臉如水波般輕輕扭曲盪漾着。
片刻後恢復了那張皺紋深刻,老年斑遍佈,看似垂垂老矣的面孔,也就是老太子夏無恙對外的面容。
他的呼吸平穩如常,甚至沒有因爲方纔那場潛入與搜尋而有絲毫的加快。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帶着滿意與期待的光芒,
此行的收穫遠超預期,比他想象中的好了很多。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那捲以深海鮫綃精心包裹的卷軸,觸手溫潤如玉,有種很舒服的感覺,帶着深海特有的清涼而厚重的氣息。
他輕輕展開,碧波陣典四個古篆大字在夜明珠清冷的光輝下,彷彿活了過來,擁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筆畫間隱隱有湛藍色的流光遊走,如同真正的碧波在紙面上盪漾着。
“好一部陣道寶典,好一部高級靈典。”夏無恙低聲自語,眼中滿是欣賞。
他沒有急於立刻參悟,而是先將卷軸小心地收好,靠坐在蒲團上,閉上了雙眼,開始回溯今夜在乾清宮的所見所聞,尤其是夏皇那邊的情況。
他的精神力雖然主體早已撤回,但在離開乾清宮的時候,他特意在幾個關鍵位置留下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精神印記。
這些印記無法傳遞聲音圖像,卻能感知到大致的氣息波動與情緒震盪,尤其是劇烈的那種,不過並不能夠持續多長時間。
他能感覺到乾清宮後殿那邊,那股屬於夏皇的氣息,在刺殺結束後,非但沒有因爲危機解除而趨於平穩,反而變得更加紊亂、更加陰沉、更加羞憤交加,也更加讓人愉悅。
那些刺客雖然跑了,但他們留下的禮物似乎比直接的刺殺,更加精準地命中了夏皇最脆弱最隱祕的痛處,真是讓人沒有想到。
“啊......”
夏無恙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傷到了命根子嗎?
那些北漠與南疆的刺客,恐怕至死都不會想到,他們拼盡全力,不惜犧牲所有同伴換來的輝煌戰果,其實擊中的是一個早已空無一物的靶子,一番努力不過是徒勞罷了。
不過這對夏無恙來說,又何嘗不是好事兒呢。
他們以爲自己重創了夏皇感悟超凡契機的根本,殊不知夏皇的根本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被他夏無恙親手種下的幽冥之種悄無聲息地徹底摧毀了,根本已經沒什麼用處了。
他們不過是在一條已經死了的毒蛇身上,又補了一刀罷了,還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
而且這一刀恰好戳在了蛇最痛的七寸,那條蛇拼命遮掩,爲此不惜編織彌天大謊,早已腐爛流膿的傷口。
可以想象此刻的乾清宮,是怎樣一番景象。
夏皇獨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捂 那被刺穿 已無用的部位,感受着那股來自身體深處的劇痛, 及更深
夏皇或許正在瘋狂地思索,那些刺客爲何要攻擊那裏,他們知道什麼,他們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他的祕密?
這個祕密會不會隨着刺客的逃脫而擴散,他夏聖鳴,大夏的皇帝,還能維持多久的體面?
越想,越害怕。
越怕,越憤怒。
越怒,越要殺人。
“接下來,該是瘋狂的追殺了,不知道夏聖鳴能成功嗎?”
夏無恙睜開眼,眸中一片澄澈的清明,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果然他的精神印記很快捕捉到,幾股強大的氣息,幾乎同時從皇城的不同方位,以極快的速度向着乾清宮匯聚過來。
乾清宮,養心殿。
言喻的羞恥
恐懼
夏皇依舊坐在那間一片狼藉的練功室內,沒有挪動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太醫早已被他呵退,趙德海跪在門口瑟瑟發抖,周雄等護衛供奉則垂首肅立在殿外,無人敢進,也無人敢退,就那麼沉默着。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慘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紅,那是氣血翻湧與強行壓抑憤怒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的下體傷口已無大礙,或者說本就無關緊要,畢竟早就已經不行了,但那股被羞辱、被戳穿,被逼到牆角的滔天怒火,卻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整個人幾乎瘋狂。
他等的人終於來了,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踏入殿門。
當先一人身形精悍,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便再也找不出來,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深潭,彷彿能看透一切的虛妄。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氣息收斂到極致,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便是影衛總憲鄭志藏,夏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不過現在已經不屬於他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身穿灰袍,雙眼蒙着一條黑色絲帶的老者。
他的步伐從容,彷彿那遮蔽雙目的絲帶對他毫無影響,不過也的確沒有什麼影響。
他的面容清癯,帶着常年與屍體、罪案打交道的特有的,近乎漠然的冷靜。
神捕門天眼通孫無妄,也是如今神捕門的總捕頭。
最後一位身形魁梧如山,一身明光鎧在燈火下熠熠生輝,滿臉虯髯,根根如鋼針,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
他周身繚繞着鐵血沙場特有的殺伐之氣,每一步落地都彷彿有千軍萬馬相隨,威勢之盛超乎想象。
禁軍大將軍澹臺戰,執掌近百萬禁軍。
這三人分別代表瞭如今大夏皇朝最強大的力量之一,影衛的情報與刺殺,神捕門的偵緝與追捕,禁軍的武力鎮壓。
任何一人都是跺跺腳能讓朝野震動的人物,此刻三人齊聚乾清宮,只爲了一個目標,或者說表面上只爲了一個目標,至於暗地裏嗎,那就看夏無恙說什麼了。
夏皇看着三人,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中那股幾乎要炸裂的怒火與羞憤,聲音沙啞卻森寒:“今夜有刺客潛入乾清宮,意圖弒君,你們知道了吧?”
三人神色皆是一凜,澹臺戰虎目圓睜,周身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彷彿下一刻就要大開殺戒。
孫無妄那雙被絲帶遮蔽的眼睛,彷彿也微微眯起了。
鄭志藏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垂下了眼簾,似乎在靜靜聆聽,等待着夏皇的吩咐。
“刺客共兩撥一撥來自北漠大王庭,爲首的號稱暗影狼王,超品圓滿天人,擅長隱匿刺殺;另一撥來自南蠻百族,爲首的號稱南蠻蠱王,也是超品圓滿,擅長蠱毒邪術,他們攜帶大量的靈符,突破了乾清宮的外圍靈陣。”
夏皇的聲音越發陰冷,帶着刻骨的寒意:“朕與他們交手,當場格殺其黨羽十數人,但那兩個賊首負傷逃遁,此刻必然還在京城某處躲藏,根本跑不了太遠。”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掃過三人:“朕要你們,立刻,馬上,調動一切可調動的力量,封鎖京城所有的出入要道,全城搜捕,就算把白玉京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兩人,以及他們可能藏匿的據點和同
夥,統統給朕揪出來,一個都不能夠放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那個南蠻蠱王,他那蠱術詭異,若讓其逃回南疆,後患無窮,必須將其拿下!”
澹臺戰率先抱拳,聲如洪鐘:“陛下放心,臣立刻封鎖九門,調十萬禁軍,配合神捕門與影衛逐街逐巷搜查,便是蒼蠅也別想飛出白玉京!”
孫無妄微微躬身,聲音平靜無波:“臣已調動神捕門所有高手,以及各地潛伏的暗線,全力追查刺客下落,不放過任何一處嫌疑,此外現場遺留的痕跡、屍骸、蠱蟲殘骸,臣已命人妥善收斂,正加緊勘驗此事,爭取從中找出
更多線索。”
鄭志藏最後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沉靜:“影衛已全員出動,監控京城內外所有的可疑人物,尤其是近期入京的北漠,南疆商隊、行者,一個都不會放過。此外臣已下令,啓動所有潛伏在北漠與南疆的暗樁,全力追查暗影狼
王與南蠻蠱王的老巢、習性,以及可能的藏匿點,以備不時之需。”
夏皇微微點頭,神色稍霽,他正要再說些什麼,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練功室一側,那扇通往內殿的暗門。
那是他日常存放一些私密物品的地方,雖非那間真正的密修之所,但也有些珍貴之物。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那扇暗門此刻竟虛掩着一道細小的縫隙,似乎是故意留下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今夜遇刺前,他進入練功室療傷,曾親自檢查過那扇門,那是關嚴的,並沒有什麼縫隙。
“等等!”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下體傳來的隱隱刺痛,幾步衝到那扇暗門前,一把將其推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隔間,陳設簡單,只有一個紫檀木架,上面擺放着幾件他平日裏賞玩,但又不算太珍貴的古玩玉器,以及幾個裝着金葉子和銀票的匣子,裏面的銀票數量極多。
夏皇的目光掃過木架,掃過那些看似依舊擺放整齊的物品。
最終定格在木架第三層,一個原本放置着幾枚珍藏多年的靈級符籙的錦盒上。
錦盒還在,但盒蓋被掀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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