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江州CBD,環球金融中心68層。
高達三米的落地窗前,陽光慷慨地傾瀉在兩千平米的超甲級辦公區內。
然而,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除了前臺那塊用黑胡桃木雕刻的“隱祕文化傳媒工作室”的招牌,整層樓安靜得令人髮指。
“叮——”
專用電梯門緩緩開啓,一名西裝革履、戴着寬大墨鏡的中年胖子在兩名助理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叫趙海波,江州本土排名前三的房地產巨頭,身價百億。
但在踏出電梯的瞬間,這位平日裏跺跺腳都能讓江州地皮震三震的大佬,卻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因爲電梯門外,代號“灰熊”和“豺狼”的兩名俄裔退役PMC保鏢,正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個身價百億的富商,而是在專業評估他的咽喉要害需要幾秒鐘才能折斷。
“我……我預約了沈先生。”趙海波額頭滲出一層細汗,強裝鎮定地遞上一張名片,“鄙人趙海波,有一筆正規生意想請沈先生幫忙。”
五分鐘後,趙海波如願坐在了全江州視野最好的那間老闆辦公室裏。
而他名震江州的身份,卻只換來了辦公桌後那個年輕男人漫不經心的一瞥。
沈風陷在價值十萬的赫曼米勒老闆椅裏,修長的手指隨意把玩着一枚純銀打火機。
在被動神技【上位者氣場】的加持下,他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彷彿籠罩着一層讓人不敢直視的幽暗迷霧。
“趙總,我可是聽說了。”沈風語氣平淡,連頭都沒抬,“你正在和一家跨國資本進行城南地塊的聯合併購談判,盤子不小,起碼六十個億。今天跑到我這個剛開張的文化工作室來,總不可能是找我寫企業自傳的吧?”
趙海波心臟猛地一抽。
眼前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先生”,果然連他最核心的商業機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但他哪裏知道,這會兒沈風表面穩如泰山,心裏卻在瘋狂嘀咕:“廢話,昨晚江州同城新聞頭版頭條就是你丫的併購案,只要不瞎誰不知道你缺錢?”
昨天李東海和首富王德發的下場還歷歷在目,面對這種能把防衛署耍得團團轉的“怪物”,趙海波根本不敢玩任何彎彎繞繞。
“沈先生,明人不說暗話。”趙海波摘下墨鏡,雙手有些發顫地撐在膝蓋上,“我的核心高管團隊裏,出了商業間諜。我們的底標報價已經被漏給了競爭對手,如果明天簽約前揪不出這個人,我不僅會損失十幾個億,甚至可能面臨資本的反向絞殺!”
“我知道防衛署拿您都沒辦法,您是真正懂‘那種手段’的神仙!我出五百萬諮詢費!只要您幫我把這根刺拔出來,我趙海波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
五百萬?!
沈風夾着打火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臥槽!江州的土老帽老闆都這麼闊綽的嗎?抓個內鬼開口就是五百萬?!這特麼得交多少個人所得稅啊!
但內心雖然已經開始放起喜慶的鞭炮,沈風表面上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反而眼神驟然一冷。
“趙總,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什麼叫防衛署拿我沒辦法?”
沈風身子前傾,那股【上位者氣場】驟然排山倒海般壓迫過去,震得趙海波幾乎喘不過氣:“我們隱祕文化傳媒,是在工商局正規註冊、合法納稅的諮詢公司。我是個遵紀守法的良心企業家,懂嗎?”
“懂!懂懂懂!”趙海波擦着冷汗連連點頭。
“不過,既然是送上門的生意……這活兒,我接了。嫌疑人帶了嗎?”
“帶、帶了!五個核心高管,我以開會名義全拉到您外面的會客室了!這是他們的履歷和背調資料,請您過目……”
“用不着這種廢紙。”沈風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首席技術官小宇,“小宇,去泡五杯茶端進去。三杯常溫,兩杯剛燒開的滾水。記住,別提醒他們燙。”
“明白,祖師爺。”小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病態般興奮的弧度。
在他眼裏,祖師爺這是要當面演示高智商心理戰了!
趙海波愣住了:“沈先生,您這……連資料都不看?”
“在絕對的生理本能面前,僞造的資料連擦屁股都嫌硬。”沈風站起身,雙手插兜,信步走向了牆角那面連接會客室的單向透視玻璃,“過來吧趙總,我帶你領略一下,什麼叫人性的破綻。”
會客室內,五名西裝革履的商界精英正焦躁不安地坐在沙發上。
小宇推着餐車走了進去,將五杯一模一樣的陶瓷茶杯分別放在五人面前。
單向玻璃後,沈風的雙眼深處悄然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幽藍數據流——
【真實之眼】,開啓!
就在那一瞬間,五名高管的核心恐懼與潛意識,在沈風眼中展露無遺。
“就是他了,左邊第二個。”沈風指了指玻璃。
“啊?!”趙海波下巴都快驚掉了。這纔看了不到十秒鐘啊!“沈、沈先生,這怎麼可能?老林跟了我八年,是我的心腹啊!您是不是再考慮……”
“仔細看他的手。”沈風毫不客氣地打斷。
趙海波連忙瞪大眼睛順着方向看去。此時,五名高管正在小宇的示意下,爲了掩飾尷尬和緊張,紛紛端起茶杯。
當手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其中一名拿到“滾水”的高管被燙得猛地一哆嗦,“哎呦”一聲,茶水險些灑出來。
但唯獨那個老林!
他拿的顯然也是那兩杯滾燙的茶水之一,卻面不改色地端起了滾燙的茶杯抿了一口!
同時,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向左下角快速遊移了半秒。
“這……他不嫌燙嗎?!”趙海波毛骨悚然。
“人一旦做了虧心事,處於極度緊繃的應激防禦狀態時,交感神經會高度興奮,從而短暫鈍化末梢神經的痛覺反饋。”
沈風雙手環抱,【神級犯罪心理學】的知識信手拈來:“他不是不覺得燙,而是他的大腦CPU已經被‘如何掩飾謊言’的算力佔滿了。他在強迫自己表現得和平常一樣鎮定,反而矯枉過正。”
“至於眼神向左下角遊移,那是心理學上經典的視覺回溯機制——他在腦內瘋狂檢索,一旦東窗事發,該用哪一套備用謊言來爲你開脫。”
“趙總,狐狸尾巴不是查出來的,是逼出來的。”
沈風轉過頭,對着剛走出室外的小宇打了個響指:“小宇,查查老林那部連他老婆都不知道的備用手機。掃一眼離岸賬戶,找找他泄密的證據。”
“好嘞,祖師爺稍等。”
小宇抱起筆記本電腦,十根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僅僅二十秒後,“啪”的一聲回車鍵脆響。
“搞定。祖師爺,我用暗網的零日漏洞直接端了他的底層協議!他的私人郵箱裏有一份三天前發送給‘星旗資本’的閱後即焚郵件,我用碎片恢復抓取了,正是底標報價單。另外,他妻子的弟弟昨天在瑞士聯合銀行賬戶裏,剛好洗進去了兩百萬美金的虛擬幣。”
屏幕一轉,鐵一般的罪證直接拍在了趙海波的臉上。
死寂。
整個辦公室內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趙海波看着屏幕上的證據,渾身抑制不住地狂顫。
從他進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不超過十分鐘!
對方沒看一眼資料,沒做任何交叉審訊,僅僅是用一杯茶水的溫度,就隔着玻璃精準摧毀了一個高級間諜的心理防線!
更在一個照面之間,扒光了對方自以爲天衣無縫的跨國金融堡壘!
這是什麼樣的恐怖洞察力?這他媽是何等降維打擊的情報網絡?!
然而,此時端坐在老闆椅上的沈風,內心卻在瘋狂咆哮,冷汗都快把襯衫溼透了。
“臥槽!!!小宇你個小兔崽子在幹什麼?!誰讓你用暗網漏洞去黑別人私人郵箱和離岸賬戶的?!這是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啊!!防衛署的特案組就在樓下馬路邊上停着呢,你特麼想把老子直接送進去踩縫紉機嗎?!”
沈風心裏慌得一批,但臉上卻強行維持着那副高深莫測的冰冷神情。
他看了一眼滿臉狂熱的小宇,又看了一眼快要跪下的趙海波,大腦飛速運轉,立刻冷冷地開口了:
“小宇,關掉屏幕。把數據徹底粉碎。”
“啊?”小宇一愣,“祖師爺,不拷貝下來給他當證據嗎?”
“我們是正規的傳媒諮詢公司,不是黑客組織。”沈風目光轉向趙海波,“趙總,我剛纔只是向你展示了‘嫌疑方向’。至於這份通過‘非正常手段’看到的郵件,在法律上是不具備呈堂證供效力的。”
沈風敲了敲桌子:“方向我已經給你指明瞭,賬號和資金流向你也看到了。怎麼通過你們公司的法務部,用合法的手段去起訴他、拿到合法證據,那是你的事。我沈風,絕不沾手任何違法亂紀的勾當。懂?”
聽到這番話,趙海波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實在是太高了!
把所有的髒活累活和法律風險全部撇得乾乾淨淨,只提供上帝視角的降維情報!
這纔是真正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幕後神明”啊!自己花這五百萬,哪裏是買個真相?
這分明是花錢買平安,交的是“免死金牌”的保護費啊!
“沈先生做事滴水不漏……鄙人,五體投地!”趙海波猛地九十度鞠躬,“五百萬諮詢費,我這就讓財務打入貴公司的對公賬戶!相關的稅務,我方全部按最高標準給您代繳!”
“趙總是個體面人,記得備註‘企業管理合規諮詢費’。”沈風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讓保鏢送客。
……
與此同時。
環球金融中心樓下,江州防衛署的僞裝監控車內。
“滴滴滴——”
經偵科的終端突然彈出一道紅色提示音。
蘇青盯着屏幕上剛剛刷新出來的一條銀行對公流水,瞳孔驟然收縮。
【轉賬方:江州海波房地產集團財務部】
【收款方:隱祕文化傳媒工作室】
【金額:5,000,000.00 RMB(稅後全款)】
【附言:企業管理合規諮詢費】
“蘇隊……”旁邊的技術員嚥了口唾沫,“趙海波進去了不到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然後直接給沈風打了五百萬……沈風這是在幹什麼?敲詐勒索嗎?”
“不,他在建立屬於他的利益帝國。”蘇青手腳冰涼,盯着68層那扇亮着燈的落地窗,“他不僅沒有敲詐,他甚至讓趙海波心甘情願地替他交了頂格的個人所得稅!他在用合法的手段,一步步把江州的頂級資本綁上他的戰車!”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