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楓急的滿身是汗,抬袖擦了下額頭,忙忙的開了方子讓錦秀去太醫院拿藥。他昨晚將她送走以後便回了太醫院當值,之後發生的事情他一無所知。本想只要她們出了宮,之後的事情就會順利許多,可誰知道她聽到錦雲的事情又回來了。

因着是心病外加受了風寒,清辰這一躺便是好幾天起不來牀。葉容華來看她的時候,她還在沉睡中,便也沒敢叫醒她,略坐了一坐就回去了。

隔天再來診脈的太醫,卻是換成了孫德信,清辰問他:“怎麼不是顧雲楓過來請脈我一向都是他照顧着的。”

孫太醫回道:“顧太醫不知何事惹怒了皇上,被皇上賞了四十板子,暫時無法過來伺候小主了。”

清辰略想了想,隱約覺得是不是那天自己太過傷心,口不擇言的說漏了什麼,讓皇上怪罪到雲楓頭上。想到此,隱隱有些後悔,頓時覺得十分對不起他。

皇後宮裏派了位年長的嬤嬤過來看她,見她面容消瘦,病的七歪八倒的,那老嬤嬤直嘆氣,“那晚皇後本想親自過去看看的,可因着受了風寒起不來牀,皇上便讓人傳了口諭,說皇後不必過去了,交給寧妃處理就行。誰知道還是冤死了你宮裏的一個小宮婢,皇後聽說你因此難過病了,便命老奴送了不少上好的補品來,讓貴人補補身子,還讓老奴給貴人帶句話,忍這一時,以待來日。貴人若是明白皇後的苦心,就要珍重自身,快些好起來纔是。”

清辰忙伏在枕上叩首,“多謝皇後孃娘垂憐,嬪妾感激不盡。”

那老嬤嬤見她形容枯黃,病中萎靡的樣子,又十分惋惜的說:“真可惜了,明明是個絕代佳人,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錦秀送了那老嬤嬤出去,錦心拿了個軟枕讓她靠着,疑惑的嘟囔道:“皇後是從來不搭理我們這邊的,怎麼這兩次總是遣人來問候,還帶了那麼多的好東西”

清辰病中乏力,倚靠在牀頭虛弱道:“因爲這兩次皇上過來了。皇後的耳朵靈,皇上看到的人若是有什麼閃失,而她這個做皇後的如果不聞不問,那就是她顧慮不周,不配做這後宮之主。她不過是做給皇上看,彰顯她有多麼賢淑慈悲罷了。”

錦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問:“之前都是派個小公公或者小丫頭子來,這次怎麼動用了她的陪嫁嬤嬤”

清辰冷笑一聲,“你也看出來了皇後這是在表示看重我,姝妃打死了錦雲,所有人都知道我必然是恨她入骨,皇後是想拉攏我,讓我成爲她對付姝妃的一把刀而已。”

也不過才說了幾句話,清辰便覺得自己氣虛眼花,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一樣,她歇過一口氣,又嘆息道:“人的性命都是平等的,錦雲實在太傻了,她咬着牙不吭聲,那些人還不往死裏打她嗎”

“貴人就別再自責了,這事要怪也只能怪姝妃太狠心,居然讓人將錦雲活活打死了。”錦心替她拉了拉被子,又將她身上的披風裹緊了些,無意間碰到她的手,便問:“貴人還是覺得冷嗎”

“覺得有些乏了。”清辰無力的靠在枕上,輕聲自語道:“也不知道這場大火是姝妃自導自演的,還是我們都被人算計了。”

錦心見她支撐不住,說着話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便不再言語,只悄悄的出去將她的藥給熬上了。

錦秀進來的時候,見清辰歪在那軟枕上,雙手緊緊的抓着被褥,額頭上滿是冷汗,眉頭緊蹙,睡夢中連氣都喘不順,忙將她叫醒了,拿着帕子擦着她汗溼的頭髮問:“小主可是又夢魘了”

“我,我又夢到錦雲了,她的樣子好可怕她怪我來晚了救不了她”錦雲被拖走的時候渾身是血,那慘絕人寰的樣子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錦秀嘆道:“人家的主子都是出了事情拿奴纔來頂槓,小主你居然爲了救她不惜扛下所有罪責,僅憑這一點,錦雲又怎麼會怪你她要索命,也是去找那冤屈她的人,怎麼會來找貴人你呢”

錦心端了藥進來,見她那樣子,便猜到是怎麼回事,這些天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便跪在榻前握着她的手說:“小主別怕,錦雲生前你對她那樣好,她是因爲想報答你,才死都不肯承認事情是我們做的。她對小主那麼忠心,怎麼捨得怨怪你呢”

錦秀接過那藥碗,打發她喫了,讓她躺着歇一會,她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清辰病着的這些天,這兩個丫頭衣不解帶的照顧她,也委實辛苦了她們。

蕭珺來看她的時候,她還在睡着,皇上便問:“綰貴人情況怎麼樣看她的臉色病情似乎沒什麼起色。”

錦秀跪道:“回皇上的話,貴人醒着的時候總是抱着錦雲繡的那個枕套發呆,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回不過神來,晚上也總是被驚醒,她以前是從不讓人守夜的,可最近卻不讓奴婢離開半步,說錦雲來索命她害怕”

蕭珺愛憐的摸了摸她的臉頰,見她便是睡着,那眼角還有淚滑落,眉頭緊蹙着,便知她睡得不安穩。

皇上輕聲道:“她這是心病,朕已經下令安葬了錦雲,本想厚待她的家人,可誰知她竟然是浣衣局的罪奴,自幼無依無靠,倒是你們小主好心,肯收留她。”

錦秀應道:“小主待下人一向寬厚,錦雲伺候她又肯盡心,很得小主喜愛,她這一去了,小主怕是要傷心好長時間。”

皇帝的語氣驟然變得冷酷起來,說出來的話涼薄無情,“再怎樣也不過是個奴才,哪能如此作踐自己的身體等她醒了你告訴她,如果再這樣自責消沉下去,朕就將這隱鳳軒的奴才全都換掉,每隔十天換一批人來伺候,也省得她用慣了的人出點事她就承受不了”

錦秀心下一驚,忙跪道:“皇上息怒,奴婢一定好好勸勸貴人,求皇上體恤小主。”

蕭珺又看了一眼牀上的女子,嘆了口氣起身道:“好好伺候着,朕不會虧待了你們。”

錦秀忙應着:“是,奴婢遵命。”

清辰其實早就醒了,她本就睡得不沉,皇上的話她全聽見了。她恨姝妃,卻也連皇上一併怨怪着,所以她不想看見他。直到他走了,她才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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