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既然已經瞭解,皇上要回御書房處理國事,出了皇後的承坤宮,蕭珺一直冷着臉不說話,直到到了端陽宮門口,他才用一種近乎不得已的口吻說:“有件事情,朕一直不忍告訴你,可如今卻不得不說了,朕問你,在避暑行宮的時候,顧蔓芩是否讓你給她撫過一首曲子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那天下午朕在御花園遇見過她,無意間跟她提及要去桐花宮看你,然後朕從老祖宗宮裏出來,在桐花宮門口就聽到了這首曲子,你知道朕當時的心情嗎你覺得這是個巧合嗎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有沒有想過,那晚她躲在假山後面偷聽你和蘇狄的談話,說不定就是存了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
朕欣慰你的良知未泯,可如果你連自己都保護不好,這樣的善良朕要來何用”
蕭珺不忍看她瞬間煞白驚愕的面龐,轉身徑自離去,她臉上那種驚詫與傷痛的神情,實在讓他心疼不已。可如果不痛,她不會吸取教訓。不是要逼她放棄做人的良知,而是希望她以後更加謹慎,至少要有幾分防人之心。
清辰呆呆的立在原地回不過神來,恍若被人猛地按到了水底,感覺渾身冰冷而又窒息的難受,更多的卻是後怕
一首曲子,差點葬送了她的前途與恩寵。
可這,卻是與她一起患難與共相互扶持的朋友做出來的事情,清辰心痛如刀絞,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其實對於顧蔓芩的那份情誼,清辰一直很矛盾,許多事情不願跟她多說,誠然是防着皇後,可更多的是不願讓顧蔓芩介入紛爭爲難,她一直不想辜負了她們患難與共的那份情誼,可是如今才發現,原來也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顧蔓芩不是沒有相爭之心,她只是爭不來而已。
果然還是最親近的人才最容易傷到自己的要害,清辰說不出是心寒還是心痛,站在冷風裏,只覺得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寒透了。這宮裏,就連患難與共過的人都無法相信,她還能相信誰
清辰其實很想騙自己說那是皇後逼迫顧蔓芩的,可皇上的那幾句話卻一直無情的在耳邊縈繞,不容她有半點自欺欺人的想法,他說他是無意間碰見顧蔓芩的,無意間跟她提及要去桐花宮,那麼顧蔓芩跟自己做那樣的要求,也是因爲半路知道皇上要去看自己,臨時纔有的想法,不是因爲身不由己,只是她的嫉妒心使然而已。
回想起她那天她躲閃的眼神,緊張不安的神情,清辰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這是爲何,一切都是因爲她心虛矛盾,想必內心也是有掙扎的吧
就算此刻心裏翻江倒海般的難過,可她依然相信顧蔓芩那樣做的時候,定然心裏也是不好受的,不是把別人想的太善良,而是希望自己可以好受一點。
雲嵐見她一直在怔怔的含淚出神,有些不忍心的提醒道:“娘娘,外面風寒,有什麼事回宮再說吧顧婕妤若是存了這樣的不良居心,那她就不配娘娘如此待她,橫豎她人都已經不在了,娘娘不如就忘了她吧,就當是最後一次寬恕她。”
倘若是別人,也許她壓根就不會把這事看的有多嚴重,可是偏偏是顧蔓芩,自己最要好的姐妹如此陷害她,讓她有委屈也說不得道不得,憋在心裏窒悶的要死。
清辰臉色很不好,她此刻不想回宮,回去之後悶在屋子裏會讓心情更加糟糕。
“雲嵐,我想去御花園走走散散心,這件事情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誠如你所說,她人已經不在了,就不要再讓人閒言碎語的詆譭她了。”
雲嵐忙緊走幾步跟了上去,“娘娘心地善良,還肯顧及顧婕妤的死後顏面,僅這一點,娘娘也對的起她了。”
清辰大口大口的吸進冰冷的空氣,像是要將心裏的那口濁氣全都呼出去一樣,似乎這樣總算是可以透過口氣來,不再那麼窒息着難受了。
“人總是會變的,有私心就會犯錯,她之前對我好是真的,從前的照拂之情我銘記在心,所以我並不是不可以原諒她。比起其他人,她對我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了。雲嵐,我雖然難過,可是我心底卻並不恨她,你相信我嗎”
聽着她有些哽咽的聲音,思及她與顧婕妤一路相扶走來的艱辛,雲嵐亦心酸不已,“娘娘,奴婢相信您,奴婢也相信顧婕妤事後心裏也一定會不好受,畢竟陷害自己的朋友,有良知的人勢必會受到內心的譴責。”
清辰知道,雲嵐說這話並非只是爲了寬慰自己,畢竟姐妹一場,她相信顧婕妤即便得逞了,也絕不會像其他人那般得意解恨。
怪道那段時間蕭珺如此冷落她,原來是因着這個原因,倘若西苑獵場她對秦子朔有那麼半點不捨,他怕是也不會再寬宥她了。只是此事他是怎麼洞悉了內情,她卻不知道,也不想再去多問了。
人死了,即便犯了天大的錯誤,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冷風吹的衣領上的風毛撓着脖子有些癢癢的,清辰裹了裹披風,覺得心情舒散了許多。蕭珺告訴她這些,不是爲了要打擊她,而是爲了要讓她懂得防人之心不可無,他的苦心她能明白。
她適才一門心思的想着心事,也沒留神自己走到了哪裏,這一駐足才發現是到了一片假山林附近。
這裏的積雪沒人打掃,鹿皮繡花的小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身後留下兩串長長的腳印,再往前便是太液池了,那邊湖水已經結冰,岸邊只餘枯木衰草,更沒什麼景緻可言,她轉身剛要往回走,就聽到山林後面似乎有誰在抽泣的聲音。
清辰以爲又是哪宮裏的丫頭受了委屈,跑到這裏來躲着哭,不曾想細細一聽,原本有些恍惚的心神突然就緊張的狂跳起來。
那分明就是儷妃的聲音,即便是在抽泣着,那女子的聲音裏也帶着幾分妖魅,“殿下,小時候的事情我大多都不記得了,但是卻惟獨不曾忘記過殿下的模樣,那時我雖小,卻也記得您曾經允諾過我,要讓我做你的王妃。時隔多年,我不幸淪落風塵,知道早已不配再有此妄想,只是盼着殿下有朝一日能找到我救我出火坑,可是我盼了那麼多年,卻終究是盼不來你,殿下就真的把我忘的那麼幹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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