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排查死者的社會關係沒什麼大進展,有嫌疑的都被一一排除,那麼警方也只能迴歸案件本身了。

被隔離的餐廳裏,一大片暗得發黑的血跡還隱隱散發着血腥味,時刻提醒着人們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麼,哪怕死者的屍體現在都已經躺在了法醫解剖室內,房間裏還留有死亡的味道。

已經被檢驗過一遍的現場,再要尋找線索就必須睜大眼睛。

餐桌上很乾淨,原來擺着的食物和餐具都被帶回局裏做化驗,可惜檢材太多,鑑證人員直到現場都沒能將全部報告做出來。

不要以爲所有的公安局都像美劇大片裏演的那樣,有各式各樣造型奇特功能齊全造價昂貴的檢測儀器,所有報告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別說h市的公安局了,哪怕全國設備最先進的公安局也沒有這待遇,檢驗手段相對單一落後。所以啊,想再有新線索,且等着吧。

話扯遠了。

案發現場在蕭泊源家的餐廳,所以那裏曾經是警方重點搜查提取物證的地點,餐桌上的食物、餐具,疑似被兇手使用過的筷子,女死者頭上的塑料袋,捆綁三人的膠帶,等等可能與兇手聯繫起來的物證。現在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鑑證人員清掃指紋遺留下的黑色粉墨。至於家裏面隨處可見的頭髮,反倒沒得到太大關注。

沒有毛囊的頭髮是驗不出兇手的dna的,很不幸警方從餐廳找到的幾根帶毛囊的都是長髮。初步檢驗屬於女性且與女死者血型相同,已經被排除做dna檢測的必要。

血案發生後一個半月,蕭家滅門案沒取得重大突破,兇手已經按捺不住,再次行動了!

這一次,被害者是一家四口。

丈夫王明啓現年40歲,某銀行的大堂經理。妻子徐田田42歲,某銀行分行職員。女兒王姿甜,十五歲,初中學生。王明啓的母親董憶。66歲。

王明啓和徐田田已經有兩天沒有上過班了。銀行打電話沒人接,這纔派人過來看看,哪知道他們家的門根本就是虛掩上的,來人剛一敲門門就開了。走進屋一看。差點沒把小姑娘嚇死。現在人還在醫院躺着沒回過神來。

推開門,就能看到呈俯臥伏的一具女屍,女屍頭髮花白。顯然上了歲數,正是死者董憶。她身中三刀,其中一刀正中心臟,爲致命傷,屍體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看起來應該是一進門就被兇手殺死在地上。

另外三具屍體都在餐廳。曾經到過蕭家兇案現場的警察們有種時空倒流的錯覺,三具屍體被都膠帶緊緊捆在椅子上,男主人深身傷痕血跡斑斑、女主人頭上扣着塑料袋依稀能看到面容猙獰、小女兒安安靜靜地將頭枕在餐桌上彷彿睡着一般

如果將女孩換成男孩,將橢圓形的餐桌換成長方形,儼然就是一個半月前的蕭家滅門案重演!

王明啓家餐廳比較小,餐桌配套的椅子只有四把,衆人將目光集中到唯一一把空椅子上,果然,放在那裏的餐具有被人使用過的痕跡,離得最近的幾盤菜都被動過。

在場的人無端端從腳底生出一股寒意,竄上心頭,那是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

滅了人家滿門,對着他們的屍體享用飯食,然後再施施然離去,這個兇手,到底是何方神聖!

家,應該是讓人感覺到最安全的地方。在這一方小天地裏,你完全說了算,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當然違法犯罪或者打擾到他人的事另當別論自由、安全,兩大要素缺一不可。再加上現在每家每戶都有防盜門,鋼鐵之軀,高高大大,嚴絲合縫地矗立在那,沉默地爲主人看守門護,在這樣應該是避風港的家中,一家四口,身上全都沒有抵禦性傷痕,就好像屠宰場裏的雞一個挨一個坐好了等着被兇手捆被兇手殺一樣,毫無反抗地全都死了!試問這個世界上連家都再安全,還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嗎?

尤其是,兇手不但用殘忍的手段殺害掉大人,連未成年的孩子都不少過,簡直禽獸不如!

h市的警察們出離地憤怒了,兇手一共出手兩次,就已經殺害了七個人,所有人都相信,如果不盡快抓到他,會有更多的人成爲犧牲品。

可問題是,他到底是如何選擇受害者的?

跟蕭泊源一家一樣,王明啓一家四口也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夫妻二人同屬一家銀行的不同分行,結婚多年,雖然偶爾吵架,卻並沒有大的矛盾,老夫老妻,生活平淡。因爲夫妻二人都是上班族,中午基本回不了家,董憶的工作就是照顧孫女王姿甜,初中的課程已經很緊了,中午喫飯的時間就那麼一點。

警方的調查沒什麼頭緒。

人多是非就要稍微多點,董憶與徐田田之間總有那麼些關於婆媳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王明啓夾在中間,左右爲難,夫妻有矛盾也屬正常。除了跟自己的兒媳婦有些齷齪以外,董憶跟鄰居的關係都還不錯,除了上街買菜或者全家一起出去逛街喫飯之類的,她基本上都呆在家裏。

王明啓見誰都是一張笑臉,跟個彌勒佛似的,不然大堂經理這種與形形色色人打交道的工作也不會落到他頭上。除了工作,王明啓唯一的愛好就是打麻將,常常打到深夜纔回家,爲此以前兩夫妻沒少吵架,不過因爲徐田田再怎麼說,王明啓都我行我素,時間長了,徐田田也懶得管他,愛幹嘛幹嘛去。

相比較來說,徐田田交際面就要廣一些了,她認識的人不少。各行各業的都有,最令警方關注的,是她居然認識蕭泊源。

金融行業順風順水的日子已經結束,現在每個銀行都在拼命地吸引客戶存款貸款,徐田田作爲一線工作人員,分配的指標不少,爲了完成這些指標,她想少認識點人都不行,蕭泊源就是她的客戶之一,兩人要是往深裏說其實沒什麼大關係。不過就是一起喫過幾頓飯。逢年過節徐田田給他打過電話,送過些小禮品之類,屬於很正常的工作交往。

但是兩個有關聯的人以一種死法離開人世,就顯得特殊了。

會不會。是與他們兩個同時有交集的人下的黑手?自認爲找到方向的h市警方又是一頓天昏地暗的排查。結果很不幸。再次遭遇死衚衕。

王明啓家裏的血腥味還沒完全消散,警方仍然時不時回到現場尋找些線索時,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就找上門來。

寒冬臘月。零下的天氣,她卻只穿着薄長衫加運動外套,腦門上掛着細密的汗珠,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沒有一般孕婦的氣血兩旺,反倒看起來很憔悴,顯然懷孕消耗掉她不少精力。

還沒等刑警問她是誰,她那大嗓門就把人嚇了一跳:“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王明啓的,他們家人都沒了,遺產是不是都歸我孩子了?”

誰也沒有回答她。王明啓一家四口慘死,屍骨還沒涼透呢,不說能提供線索抓住兇手,你好歹有點自知之明好好在一邊待著吧?怎麼能在警方破案的時候找上門來主張分遺產呢?這得臉皮厚到什麼程度?

那女人見沒人理她,就去拽離她最近的人:“喂,跟你們說話呢,出來個明白人告訴我一聲啊,這可是王明啓的遺腹子,他要不是不認可就絕了後了!”

王明啓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我們他肯定現在不擔心自己絕不絕後的問題。被她拉住的警察心中如是想,不過看在對方是個孕婦的份上還是好言好語地解釋:“我們是刑警,只管破案,遺產繼承的事不歸我們管,你得先打聽清楚三位死者是否還存在其他的法定繼承人,如果有,那麼你的孩子確定是王明啓的,可以爲其保留必要份額,在其出生後繼承一部分遺產,如果沒有,你得找法院找公證處,具體怎麼做我就不懂了。”

“那麼麻煩,我等不了,你們都走,今天我要住這。”女人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反正,脫掉外套就自顧自坐在沙發上,還把腳伸到茶幾上。

靠,哪裏來的女神經病?這裏可是案發現場啊,餐廳裏血流成河,還沒收拾過呢,一般人不是對兇宅避之唯恐不及嘛,這裏死了四個人,您老可真是一點都不忌諱,還懷着孩子呢,嚇出毛病來怎麼辦?

還有,您老先生一來就一副我是主人的樣子,沒看見門上還貼着封條拉着警戒線呢嗎?不管不顧地跑了進來,又說些瘋言瘋語,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畢竟是孕婦,哪怕她再無禮,警察也不可能一捅而上把她給扔出去,剛纔被她拉住的倒黴蛋在衆人期待的眼神中無奈地走過去勸道:“這位大姐”

“靠,你叫誰大姐呢?老孃有那麼老嗎?會不會說話啊?不會說話就一邊去,別煩我!”

這傢伙,喫了槍藥了吧?說話這麼衝!話說以前覺得自己家那位母老虎懷了孩子脾氣不好什麼的實在太不應該了,跟這實打實的母老虎比,自己家那隻,明顯就是隻小奶貓來着

“咳,那個,美女”說話的警察抖了抖,雖然他自認爲絕對不是以貌取人的主兒,但眼前這看着像四十多的大姐一臉刻薄相,無論如何跟美女也沾不上邊,哪怕現在美女一詞已經淪落這稱呼,用在她身上也可惜了。沒辦法,誰讓她第一印象給大家留下的都不太好。

他繼續勇敢地往下說:“這裏剛發生兇案不久,警方還在偵辦,你不能呆在這裏。要不這樣,你給我們留下電話,先回家去,等案子破了,這邊的遺產開始繼承,我給你打電話?”

“就憑你們的辦案能力?哼,連小偷都抓不到還抓殺人犯?信你們纔有鬼。等你們破了案,指不定老孃的孩子都七老八十了。今兒個我還就不走了,你們有本事就把我扔出去!”女人氣勢洶洶地說完,顛着腿,完全無視一屋子臉色難看的警察。

“額,你難道不怕一會我們都走了,只剩下你一個人,然後萬一兇手再跑回來重溫殺人場景,正好碰上你,連同你一起殺掉嗎?剛剛你可是說過,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王明啓的,兇手殺了他們一家四口,顯然是跟他有仇,你想讓這一家四口變成一家六口嗎?”

女人聽了這話,臉上滿不在乎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恐懼,衆警察欣喜,有門!不過沒多久,女人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王明啓那老東西死了,我錢找誰要去,能佔下套房給我孩子,豁出去了!我倒要看看,那個兇手膽子到底有多大,如果來了正好,我幫你們把他抓住,案子破了記得給我送個錦旗。”

“房子你說佔就佔?哪怕你在這住再長時間,房產證上沒你名,回頭王明啓家的法定繼承人都還會把你轟出去,你有這工夫,還不如安心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做親子鑑證,只要證明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王明啓的,還怕繼承不到遺產?”他繼續好心好意勸說。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我不住這,還能去哪?原來我住的地方被房東收回去了,誰讓那該死的王明啓當初只交了半年的房租,房東看他死了,就把我轟了出來,我沒地兒去了,你們得想辦法給我找個住的地方!不然我就是不走了。”女人開始振振有詞地說着,什麼警察得保護公民,現在公民都無家可歸了,他們必須想辦法安置她的歪理都說出來了。

你把警察當什麼?還得承擔民政的職能不成?什麼阿貓阿狗都得管,那警察不早累死光了。

雖然心下腹誹,但是所有人都不敢說出來,思來想去,他們還是決定去見見女人之前的房東,先讓她繼續住,其他的事,等案子破了再說吧。

況且,這個女人身上,也許能挖出些線索也說不定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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