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觀衆：還有戰敗演出看？

翌日，清晨。

盧明演武場。

天剛矇矇亮，魚肚白都還未散去，露水沁潤在晨霧裏，整個演武場外圍滿了人。

‘盧明家的三少爺要與分家騎士侍從比武’的大事件，早在四天前便傳開了。

盧明家族封地位於伊甸王國西境，管轄三個行政省。

從邊境的‘無光領’延伸到密語森林，深入西境中心的總督府‘光輝之城’索恩海文，政策開明，物資豐富，人口富裕。

喫飽了就沒事幹，人們的娛樂手段匱乏，能看到這等樂子，自然是津津樂道。

畢竟，一個億萬富翁，親自上臺給大夥表演，是難得一遇的樂事兒。

不光是民衆感興趣，貴族圈子裏也有興趣。

盧明家的三少爺，萊恩的名號在盧明領裏算不得是家喻戶曉，倒也稱得上是惡名遠揚。

出生時沒有任何神明賜予加護，因此被稱爲‘含光而生者’。

在他之前，從來就沒有這般的先例，更何況是血統尊貴的盧明家。

哪怕是平民，也大抵有工匠之神‘鐵錘與爐火加護’，或者春精靈的‘耕種與豐饒的加護’，以後當工匠或農夫皆可。

而像萊恩這般沒有加護的，便意味着神明從未期待過他，好聽點叫做含光而生者，但背地裏，大衆對這三少爺的稱號是——“無用之人”。

沒有任何用處，唯一的用途就是爲盧明家繁衍後代。

所以關注此事的，除了好事的民衆外，還有各家的貴族小姐或是商宦之女。

盧明家的軍事資源，將由萊恩大哥繼承，盧明家的政治資源，則歸於萊恩的姐姐。

那麼，盧明家的貴族頭銜，自是落在‘無用之人’萊恩.盧明身上了。

便因爲這個原因，小貴族小富商們紛紛動用各家關係，獲得了觀禮的資格，女兒皆是打扮得鶯鶯燕燕、各有千秋，就想着趁這單純少爺落敗之後，自己乘虛而入安慰，就算不能聯姻接親，能趁機留下個種，也是挺好的。

盧明家的私生子，對於她們而言，便是階級的跨升。

就算沒機會，飽飽眼福，見一見那張傳聞中的帥臉也是極好的。

既沒用又帥氣，放在現世不就是頂流嗎？

除非是作弊，沒人覺得萊恩能贏，大家只是都覺得這小少爺既親民又接地氣，知道大夥無聊，放下身段給大家表演節目。

“看，那小少爺的營帳。”

不知誰喊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過來。

騎士劍鬥，這絕非玩戲。

頻發意外事故，更嚴重的，甚至鬧出性命。

所以有條件的家族，便要穿上昂貴甲冑防護；盧明家給萊恩準備的這套祕鎧，更是將他武裝到了腳指頭，裏三圈外三圈地圍了起來。

內層先是一層龍皮軟甲，再套一層祕銀中甲，最外面則是黑龍鱗打造的重甲，最後再帶黑色覆面銀盔，每一件都是天價之寶，重若泰山，有王者之相....

這就是萊恩成王的理由，就簡稱‘成王套’好了。

【盧明重鱗甲】

【品階：大師級】

【矮人大師堅稱這是爲巨魔打造的盔甲】

“請您不要動。“

茉莉小姐的聲音貼在萊恩胸口，她墊着腳尖，微微蹙着眉頭，“不然內甲穿不上。”

這件成王套，得由騎士侍從輔助纔好穿上，萊恩沒侍從，只能由茉莉小姐幫忙了。

“有點癢。”萊恩道。

“請您不要動，左腳伸出來。”

茉莉小姐把甲冑的環扣繫好，又蹲下身子去，將祕銀長靴套在萊恩的腳上。“公爵大人吩咐過了，不穿這套鎧甲，你就不能上場。”

沒想到自家老父親還是很關心自己....萊恩挺欣慰。

兩隻腳都套進了祕銀靴裏，最後，茉莉小姐給萊恩戴上了頭盔，將覆面也一併放了下來。

“這個頭盔必須要戴好。”

茉莉表情相當嚴肅，她輕輕咳了咳嗓子，模仿着勞倫斯的語氣：

“公爵特別強調了：‘傷到哪兒都不傷到臉，這可是爲父這輩子的最高傑作！’”

“多好的一張臉啊，可惜臉下面長了一個萊恩。”

這個老登...萊恩面色一黑，剛剛升起的孝心無影無蹤。

演武場敲響了第三聲鐘鼓，霧氣也漸漸散去了，拿上龍金長劍，萊恩戴着頭盔說話甕聲甕氣的，“我該上場了。”

“嗯。”

茉莉小姐點了點頭。

“萊恩少爺，記住了。”

萊恩便掀開帳簾，向外走去，在這個時間，鋪天蓋地的陽光向昏暗帳內打來，他聽見身後傳來女孩的聲音：“你欠我三十枚金幣。”

你欠我三十枚金幣，所以按照約定，你一定要贏。

沒有人覺得萊恩能贏，除了茉莉小姐。

“不，是你欠我三十枚金幣。”萊恩頭也不回地道。

“我們互欠三十金，”茉莉小姐無可奈何地道，“行了吧。”

第四聲鐘響。

萊恩沒有再反駁了，他完全掀開了帳簾，這是他第一次在公衆面前露臉，外面密密麻麻圍滿了人。

人們迫不及待地抬頭望，想要見識見識這三少爺的頂流風采——

於是觀禮者們大失所望，原因無他。

萊恩穿得實在是太厚了。

裏三層外三層套着厚甲，誰都知道這套甲冑品質非凡、價格連城，哪怕是頭豬穿上去，站着讓人砍都砍不穿！

這還不算作弊？

原以爲是大樂子，竟如此無聊。

只是單純來給這少爺鍍金罷了，可以在履歷表上填‘與二階騎士決鬥，不分勝負。’

無用之人，果然是無用的少爺。

最失望的還是那些小姐女士，萊恩戴了覆面頭盔，根本就看不到臉。

見不到臉也就算了，三層盔甲顯得他體態臃腫，走路都氣喘吁吁地挪動，整個人都黑不溜秋的一坨，圓圓滾滾，裹得像是一條扭曲的黑區。

說不定，那些傳言都是假的，這三少爺多半是個醜八怪。

不敢見人。

唯有勞倫斯大公面露微笑，他欣賞着萊恩的風采，發自內心地讚揚道，“吾兒真有成王的風采！”

“這纔是真正的王道，法師一定要穿重甲。”

勞倫斯大公發表重要講話，旁邊的管家連忙拿筆記錄。

這樣的話，萊恩既贏不了，也輸不了，能讓後者認清現實，簡直是一舉兩得。

全場最欣慰的，除了勞倫斯大公外，就是萊恩....的對手海倫.亞述女士。

原來家族沒有放棄我。

女騎士很是感動，萊恩穿這麼一套，就算她全力施展都沒事了。

她看着萊恩的目光裏，不免帶上了幾分歡樂，畢竟能合法揍大貴族子嗣的機會，這天底下可不多。

海倫早看這軟糯少爺不爽了。

還是家主的命令，要給這廢物少爺一個深刻教訓，打破他不切實際的妄想。

萊恩和海倫站上了演武場，牧師舉行了讚頌神明的儀式，第五聲鐘響時，比武便要開始了。

比試一開始，萊恩便有了行動。

重甲的確是成王的理由，但以他現在肌無力的狀態，負重太低了，穿三層甲連翻滾都不行。

他不能穿三重甲，不，萊恩一層甲都不能穿。

萊恩想要贏。

他不是要活下去，他是想要贏。

既然儀式已經開始了，那麼勞倫斯大公就不能阻止決鬥了。他穿這身重甲上臺，純粹是要糊弄老爹罷了。

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

“等等，他在做什麼？”

在觀衆不解的目光下，萊恩脫下了外鎧，接着又是中甲...沒有侍從輔助，他的速度很慢。

旁人的目光從疑惑變作了驚訝，這三少爺連中甲也沒留，甚至，連內甲也摘下來了。

只留一層淺白色的襯衣和襯褲。

在料峭的春風裏，少年單的背影，輕靈得像是一片白色落葉。

還不夠，還是太重了。

萊恩依舊不滿意，還不夠極端，對於高玩而言，一刀死和一刀半死，沒有任何區別。

因爲萊恩不會讓任何一刀落在自，己身上。

【格擋的加護lv1：在極限的瞬間進行格擋，能防禦絕大部分物理攻擊】

【翻滾的加護lv1：在極限的瞬間進行翻滾，能閃避絕大部分魔法攻擊】

接着，少年輕輕抬起腳，解開了銀靴的鐵釦，赤足踏在了溼潤的草地上。

連基本甲冑都不穿，這少爺瘋了....所有圍觀看客都霍地站了起來。

不要命了！

勞倫斯公爵更是霍然起立。

萊恩依舊不滿意，他看着手中的龍金長劍，這玩意還是太重了。

以龍金長劍施展‘真正的盧明劍法’，使不了幾招，就算換用銀劍，也演練不到三分之一....

更何況，到不到裝備的力量要求，他無法發揮威能。

若是憑硬實力打一場，既決高下也分生死的話，萊恩肯定打不過海倫。

但這次的規則不一樣，勝利的條件是‘刺中海倫要害一劍’。

所以，只要刺中她就好了，無論用什麼東西。

無論傷害高低，這便是萊恩能勝利的機會。

萊恩的劍法，是全平臺劍法。

“向您致歉，海倫騎士。”

萊恩對海倫致歉，半自嘲地道：“我身子骨實在是太弱了，是個無用之人，這柄劍我用不了的，太重了。”

但無用之人，亦有無用之人的取勝之道。

海倫頓時瞭然，這是要投降啊，還算有自知之明。

原來投降道歉是要脫光的嗎？

這些貴族禮儀，海倫不清楚。

海倫輕瞥了萊恩下身一眼，可惜，她已經將一生摯愛都奉獻給了盧明劍法。

全場全都露出期待的神情，竟然還有戰敗演出看！

誇張哦！

這趟沒白來。

但下一秒，這份期待又化作了徹頭徹尾的驚愕。

只見，盧明家的小少爺丟掉了龍金長劍。

他低頭從沾染白露的草地間，拾起了一柄纖細筆直的橄欖樹枝！

最後，萊恩解開覆面頭盔，燦金色的長髮拖曳而下垂落在腰間，露出他精緻的臉頰，以及那冰透的眼眸。

全場安靜了。

“龍金長劍於我而言，太重了。”

萊恩手持橄欖枝，卻彷彿握住了他的聖劍，指向了海倫·亞述。

“所以對付您——”

盧明家的三少爺微笑着道：“我用這個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