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洗有若泰山壓頂一般落下,氣血在他體內奔流,熾熱如銅汁滾過經脈!

他一出手,崩嶽勁的運勁法門被他催到了極致,右拳緊握,拳鋒上隱約泛起一層赤紅氣芒。

守在巷子裏的二人,在陳靈洗出手之前,全然未曾察覺到他存在。

此時,陳靈洗猛然落下,沒有出聲喝問,也沒有落地擺架。

他在空中便已出拳!

挽山拳!

便有如抱拳挽山,滾滾氣血奔流而起,崩嶽勁便如同要摧去山嶽,難以想象的力量在此刻勃發!

在這春風中,陳靈洗目標明確,一拳直取那說是要再買幾個流民來虐的漢子!

那人臉上有疤,看起來三十餘歲,身姿高大,一身肌肉虯起,看起來便不是善茬。

只是……陳靈洗早已今非昔比,並非之前那病殃殃的羸弱少年。

如今的他,乃是銅赤小成的人物!

只見他一拳直取疤臉胸膛。

“嗤!”

氣血破空!

疤臉的反應很快,幾乎在聽到破風聲響的瞬間便轉過身來。

他瞳孔裏映出陳靈洗那張冷然的臉,嘴巴張開,似乎是想要喊什麼。

可挽山拳已經到了。

“嗤!”

又是一聲,卻不再是破風聲,而是拳入筋骨之音!

這一拳打在疤臉的胸口正中,拳鋒深深陷進他的胸膛。

沒有聲音,連骨裂聲都不曾有,因爲那拳頭直接打穿了他的胸骨,搗碎了後頭的心臟。

銅漿氣自拳鋒噴薄而出,將心臟攪成一團爛泥。

疤臉的身子僵了一瞬,眼睛裏殘存着難以置信的神色。

嘴巴仍張着,卻沒有聲音發出來,只有喉嚨裏咕嚕一聲,湧出一股血沫。

他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直向後倒去,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灰土。

一拳斃命!

“你!”

那老三終於反應過來,腰間的刀這時候才拔出來。

刀是尋常的雁翎刀,刀身窄長,刀背極厚,拔出來時帶着一聲尖銳的鐵鳴。

持刀的手,氣力極盛!

最低也有鐵軀圓滿的勁力!

長刀將要橫掃,可陳靈洗的拳頭實在太快。

那老三甚至來不及看清陳靈洗的臉,只看到疤臉倒下,看到一隻沾着血的拳頭正朝自己面門砸來。

他本能地橫刀架擋。

拳刀相交,噹的一聲脆響。

雁翎刀的刀身被砸得彎了一彎,崩嶽勁的力道透過刀身傳到三哥手臂上,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了兩步。

老三終於看清了來人。

是個少年人。

陳靈洗身形單薄,面色有些白,像是一株在暗室裏養了許久的豆芽菜,風吹便倒。

可那雙眼黑沉沉的,沒有半分少年人應有的畏縮。

“天殺的。”

老三咬着牙,沒有半句廢話,合身撲上!

在江湖上混久了,自然明白生死相搏之時,廢話並無他用。

要靠的,還是手中這一把雁翎刀!

雁翎刀在他手裏使得極熟,一刀快過一刀,刀光像水銀瀉地,朝着陳靈洗的頭頸胸腹要害潑過去。

他的氣血催到極致,周身青筋暴起,每一刀都帶着破開空氣的尖嘯。

這是他的壓箱底本事,便是初入銅赤境,沒有修出銅漿氣的武者,在這樣密不透風的快刀下也要暫避鋒芒。

可陳靈洗沒有避。

他在神室中死過一次,被盧白仲一指點死。

他還記得那道淡金色的雷光實在太快了,快到他連避讓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眼前這刀也快。

可在見過了真正快的東西之後,這刀便慢了。

他側身避開當頭一刀,左拳生出變化,氣血在崩嶽勁催動之下,變得無比凝實,也無比強大。

只見他趁着這一刀的檔口轟然砸下,速度極快,砸在這老三右肩上。

凝練至極的氣血透骨而入,老三的肩骨甚至傳來一聲“咔嚓!”

似乎有東西碎了。

老三悶哼一聲,右臂瞬間失力,刀勢一滯,陳靈洗的拳頭便已砸在了他右臂肘關節上。

這一拳是入江勢,拳勁自肘節灌入,關節被打得寸寸碎裂。

刀脫手飛出,插在泥地上,晃了兩晃。

陳靈洗得勢不饒人,左拳跟進,崩嶽勁的力道透過拳面,結結實實砸在老三的左膝上。

像是有人用鐵錘砸碎了一隻脆殼核桃,那膝蓋骨被砸得凹陷進去,碎骨茬子刺穿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老三慘嚎着倒下,後背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髒水。

陳靈洗屈膝壓住他的胸口,左手按住他的喉嚨,指節微微收緊。

老三慘嚎聲戛然而止,轉爲嘶啞的嗬嗬聲。

他滿臉漲紅,眼珠凸出,死死瞪着陳靈洗。

他喉間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你……你是那個官奴……”

陳靈洗沒有理會他的驚駭,只問:“王崆在哪?”

聲音不大,卻異常冷靜,甚至聽不到喘息聲。

老三喉結滾動,嘴脣翕動了幾下,似乎還想硬氣一分。

可陳靈洗壓在他喉嚨上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指甲刺破皮膚,血珠子順着指縫滲出來。

“鳴鼓巷……”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聲音含混不清:“鳴鼓巷花樓裏……”

“鳴鼓巷?”陳靈洗確認一句。

老三已說不出整句,只拼命點頭。

陳靈洗手指向下一壓。

氣血奔湧,頓時壓爆了喉管。

老三的身子劇烈抽搐了幾下,腿在泥地上蹬了兩蹬,便不動了。

陳靈洗從他身上站起來,低頭看着自己沾滿血的雙手。

今日,他錘殺了二人。

血液溫熱,黏稠稠地糊在指縫間。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走到牆根下那口水井旁,打起半桶水來,將手上的血細細洗淨。

“初次殺人,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可怖。”

或許是因爲在都官司和寶素侯府這兩年多,他見過的死屍太多,早已麻木。

又或許是他知道,如今以他的處境,若不殺人,若不加強自身,便會被人殺!

他將兩具屍體一併拖進那處塌了半邊的土坯房裏。

這房子早已無人居住,樑柱朽壞,牆根下雜草叢生,正好掩人耳目。

又以腳踢土,掩住地上的血。

忙完這些,纔去看鳴鼓巷的方向。

鳴鼓巷是沅江府出了名的花柳巷。

白日裏鶯歌燕舞,夜裏更是燈紅酒綠,絲竹聲能飄出兩條街去。

這樣的地方,人流如織,他若貿然闖進去尋人,便是尋到了,只怕也做不了什麼。

他收回目光。

神室中那一幕又浮上心頭。

——王崆帶着兩個壯漢,沿街疾走,嘴裏罵罵咧咧。

陳靈洗眉頭微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久不見結果,王崆只怕已經在來這柳街巷的路上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

“我便在這裏等着。”

“既然做了,便做一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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