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折柳的惡僕、走狗死不足惜,但此人的失蹤仍舊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一行人未明言約定同行,可在進入沙漠中,都默契地聚在一起前行。
金樓沙墟兇名太盛,
一年前那十位江湖高手結伴深入都幾乎全軍覆沒,最後只逃出一個九章先生,可也沒活多久。
他們每一個都自認武功不低,可是也不覺得自己長了十雙眼睛,十雙臂膀,能夠防範茫茫沙漠之中背後乃至任何一處可能來的攻擊。
“何況一到了晚上,就連老虎也要有打盹的時候,有人彼此照看最好不過。”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一起趕路,就算其中有些人各懷鬼胎,各有意圖,也都覺得等尋到金樓沙墟再說也不遲。
此刻有人突然失蹤,代表有人朝他們出手了。
“各位小心,不管這沙漠裏藏着的是鬼魂還是沙匪,看來…它們已經按捺不住了。”
李赴沉聲道,掃視着四周翻滾的黃沙。
“受傷的人最易下手,選他開刀,最爲容易,我們找一找,他也許已經遭遇不測了。”
衆人立刻循着模糊的痕跡回尋,果然很快在幾十步外發現瀕死的惡僕。
他倒在沙地上,身下一大灘刺目的鮮血染紅了砂礫,臉色慘白如紙,連眉毛都在驚恐地顫抖。
見到衆人,他掙扎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低微聲響:“鬼…有鬼!沙…沙漠裏有鬼!”
他一邊說,拼命扭頭看向身後,眼神渙散,充滿極致的恐懼。
衆人順着他目光望去,只有茫茫黃沙,空無一物。
王折柳疾步上前:“怎麼回事?!”
那惡僕用盡最後力氣,斷斷續續道。
“有人…在我脖子後面…吹涼氣…我…我嚇了一跳就被捅了一刀…
回頭…回頭啥也…沒看見…鬼…一定是鬼…”
說着他頭一歪,氣絕身亡,臉上凝固着臨死前深入骨髓的驚駭。
這番描述讓所有人心中悚然。
想一想,茫茫沙漠中,脖頸後莫名吹來涼氣,腰後劇痛中了一刀,回頭看去以爲能看見兇手,卻一個人影都瞧不見,只有一片沙海,好似真是鬼怪出手。
……這景象光是想想就令人後背發涼。
李赴蹲下身,仔細查看屍體四周沙地的腳印,眉頭緊鎖:“不對勁…地上…找不到兇手的腳印。”
在屍體周圍的近處只有死者一人的腳印。
“什麼人能行走不留下腳印,莫非…真是鬼怪作祟?”
高遠山一個弟子聲音發顫。
“放屁!”
烈火老人怒喝,“裝神弄鬼,定是有人身負極高輕功,藉着風沙掩護捅刀殺人,再後退遁入沙塵中躲避視野!”
雖如此說,他眼中也帶着凝重。
嶗山派的衝靈老道眉頭深鎖:“若真如此,這輕功…怕已到了傳說中踏雪無痕、快如電光的地步,實在可怕!”
法門寺僧人與嶗山道士雖不齒死者生前所爲,此刻也口誦經文,爲其超度。
看着死者臉上凝固的驚恐,一股無形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風沙呼嘯,彷彿夾雜着淒厲鬼嚎,一聲聲,一陣陣,敲打着衆人緊繃的神經。
“繼續走。”
李赴道。
“從現在起,我們任何人不得落單,無論發生何事,發現任何異狀,立即出聲示警,其他人務必第一時間援手!”
金樓沙墟寶藏背後不管有什麼。
這些人既爲寶藏而來,就天然都會幫他弄清寶藏的事。
再者,作爲一個捕快,絕不能容許有兇徒在他面前隨意殺人。
現在只是惡人遭殃,一會誰知會不會有好人遭殃了。
在衆人之間,李赴雖年紀輕,
但他先前一手武功顯露出來,再加上他目光掃視衆人,說話時莫名有一股理所當然的威信。
好像在這種有兇手殺人的情形下,就該聽從他指揮一樣,沒人比他更明白這時該怎麼做。
“說得對,不能落單,給人下手的機會!”
“這沙漠兇險,大家都走在一起,彼此有個照應。”
這提議十分合理,烈火老人、僧道衆人皆無異議,紛紛點頭。
龔小裳這時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赴,見他嚴肅威信的神情,對其身份好像隱隱有了一分猜測。
衆人打起精神繼續趕路。
日頭西斜,沙漠暮色來得極快,天光迅速黯淡。
衆人剛要尋地紮營,停下休息過夜,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傳來。
“啊——!”
李赴、烈火老人、僧道衆人臉色驟變,身如離弦之箭,射向聲音來源。
卻是距離衆人七八丈遠的地方,嶗山派的一個年輕道士,此刻也是腰後中刀染血,臉色慘白如紙,眼看要不行了。
他臨死前抓着其中一個老道士的手顫抖着,像嚇慘了的孩子看見長輩本能地依偎着說道。
“師…師傅!有鬼,有…有鬼!”
李赴之前還記得這個小道士在烈火老人對他們嶗山一派的絕學隨意評頭品足的時候十分氣憤,想要出手。
現在卻被嚇得臉色發白,六神無主。
衝靈道士看着愛徒瀕死、嚇怕了的慘狀,身體逐漸發涼,心如刀絞,恨不得以身相替,老淚縱橫。
“這是怎麼回事,爲師不是千叮萬囑,要你時刻警惕四周嗎?!
爲何…爲何還會如此?!”
小道士氣若游絲,眼中殘留着巨大的困惑和恐懼,斷斷續續道。
“天快黑了…我沒有走遠…想在周邊看看…有沒有柴火…順帶驅趕蛇蟲…
…我的身後就是師父你們,所以沒有防備…可…可還是…背後…一刀…師父…真有鬼…”
他頭一歪,死在老道懷中。
又死一人,和先前死的那個惡僕不同,這是一位名門正道的弟子,一個出家的方外之人,年紀輕輕這樣慘死。
衆人心頭湧起悲憤與寒意!
“有誰看到什麼?”李赴詢問。
“天黑了……沒有……”
“沒有看到。”
“可惡!”
趕路一天,要停下來歇息過夜,本就是心神放鬆的時刻,再加上天色黑了,衆人都說沒看見什麼。
衝靈老道悲憤欲絕,提着劍四下看去,彷彿恨不得立即有個鬼跳出來,讓他可以看得見摸得着,可以爲弟子報仇,怒吼道。
“藏頭露尾的鼠輩,敢暗算我的弟子,你這卑鄙無恥的兇徒。
出來!
有種出來,與老道我做過一場,決一死戰。”
悲吼在風沙中迴盪,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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