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水覆蓋了這座城市。

帶着夏末那絲透入肺葉的涼意。

達瑞爾·弗萊扶着已經半廢的警車車門,費勁地把自己的老骨頭直起來。

紅色的殘影和帶着火光的怪物已經消失在天際線上了。

“神仙打架,也沒見誰順手把雨停了。”達瑞爾感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超級英雄只負責把天捅個窟窿的反派揍趴下。

這很合理。

咔噠。

達瑞爾掏出鐐銬。

冰冷的金屬環扣住了躺在爛泥裏的倫納德·斯納特,接着極其熟練地將另一隻死狗馬克·馬東也給銬上。

“好好睡一覺吧,混球們。”

達瑞爾喘着粗氣罵了一句。

只不過他沒注意到,就在扣緊的一瞬,倫納德的左眼皮輕微跳了一下。

這位寒冷隊長悄悄睜眼,入目所及,卻是一片廢墟,一個還在冒煙的隕石坑,以及身邊曾經不可一世,現在卻翻白眼口吐白沫的天氣巫師。

倫納德嘴角一抽。

沒有任何猶豫,他絲滑地翻了個白眼,身體一軟,腦袋一歪。

這種時候如果不裝死,真的是腦子進水了。

“滴嘟滴嘟——!”

遠處密集的警笛聲響徹雨幕。

“結束了!”

達瑞爾深吸了一口帶着焦糊味的溼潤空氣,對着對講機,也對着剛跳下車,滿臉震驚的年輕警員們吼道,“嫌疑人已被制服!就在這兒!都被綁成糉子了!”

“局長威武!”

“我就知道這幫變戲法的鬥不過咱們!”警員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剛纔看預報的時候,他們可是連遺書的草稿都打好了。

但歡呼聲很快被切斷了。

幾輛全黑塗裝、甚至沒有掛警用牌照的越野車裏下來的人並沒有歡呼。

A.R.G.U.S,天眼會特別行動小隊。

領頭的隊長戴着墨鏡,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現場,最後目光停留在馬克身上。他揮了揮手,沒施捨給達瑞爾半個眼神,彷彿這位警察局長只是路邊的一根消防栓。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工架起馬克·馬東,把他塞進了一輛黑色囚車。

至於倫納德...

則作爲不可回收垃圾一樣理所當然地留給了警方。

達瑞爾沒阻攔的念頭。

他站在雨裏,盯着遠去的黑色車尾燈。

被截胡的滋味不好受,但他也無能爲力,他們是霸王龍,而他只是負責清理糞便的屎殼郎。

“局長......”

一名年輕警探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指哆嗦地指着隕石坑旁邊。

由廢鋼強行熔鍊、足有十米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正斜插在大地之上。

天眼會這羣禿鷲顯然沒注意到這堆廢鐵。

哪怕即便雨水沖刷了這麼久,它依然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餘溫,表面的金屬流紋在車燈下猙獰如鬼神。

“怎麼處理?”

達瑞爾抬頭,看着巨劍,想起了站在劍上、背生雙翼的男人。

“找個起重機來帶回去。”

老局長把菸頭丟在泥水裏,用腳碾滅,“想辦法弄回局裏。立在警局大門口。要是市長問起來......”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憊也有些快意。

“就說是中心城的新地標。或者是爲了提醒某些人,別在頭頂有雲的時候亂髮誓。”

躺在地上的倫納德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幫死條子,除了洗地真是一無是處。

還有馬克.......

唉,我那倒黴的盟友。

等着吧,我找個機會肯定帶齊人馬去揍你一頓。

處理完警局寫出來能有半斤重的結案報告,又應付完像禿鷲一樣想從巨劍雕塑上刮點新聞素材的記者,達瑞爾終於拖着灌了鉛似的雙腿邁進了醫院的大門。

好在聽看守亨利的值班警員說,巴莉早就趕到了。

這讓他顆懸在半空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只要某個容易衝動的丫頭沒再去幹傻事就好。

打發走值班警員去休息,示意亨利由自己負責看守,達瑞爾走進電梯,練習起開場白,想着該怎麼把我也很難過但你要堅強的意思表達得不會太直白。

要不乾脆什麼都不說,就給那孩子一個擁抱...

再遞上一杯加了雙倍的熱摩卡。

“叮”

電梯門滑開。

達瑞爾深吸一口氣,提着手中的熱咖啡,調整了一下表情,準備展現出養父的可靠。

可剛轉過拐角,腳步就釘在了原地。

手術室門前,沒有那個焦躁徘徊的紅色身影。

空蕩蕩的長廊盡頭,隻立着一個人。

一個背對着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長風衣的男人。

他站姿有些散漫,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黑色的背影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個本該站在墓碑前的死神,走錯片場來到了這裏。

“誰?”

達瑞爾的眉心擰成一個結。

熱咖啡被悄無聲息地放在腳邊,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撫上腰間。

這種條件反射救過他很多次命。

大腦飛速運轉,檢索着艾倫家並不複雜的族譜。

沒有。

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遠房親戚,也沒道理在這個時候像個幽靈一樣在手術室門口。

而且......

達瑞爾眯起了眼睛。

即使只是個背影,危險的味道也太濃了。

不是普通人的站姿。

這種看似鬆垮實則全身肌肉都在待機狀態的姿勢,只有兩種人會有。

一種是頂尖的殺手。

另一種....

是剛從戰場上下來,手上還沒洗乾淨血的士兵。

難道...

是當年殺死了諾拉·艾倫的怪物又回來了?

“年輕人!你也認識亨利·艾倫嗎?!”

"

達瑞爾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炸響,常年在一線執法積累下來的煞氣,讓他這幾句話喊得氣勢雄渾。

路明非的身體僵了一下,並沒有動。

他依舊維持着背對着達瑞爾的姿勢,只不過微微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道,“壞消息。達瑞爾先生來了,手裏還拿着把傢伙。我覺得他下一秒就要開槍了。”

“我......我知道......”

巴莉埋在他胸口的腦袋縮得更緊了,恨不得整個人能變成一個掛件塞進路明非的風衣裏。

她的聲音帶着顫,“如果讓他看到我們現在這個姿勢....”

想象了一下達瑞爾發黑的臉,巴莉深吸一口氣,“他肯定會誤會。然後會對我進行長達三個小時的,關於’成熟女性社交安全'和'如何辨別壞男孩”的專題講座。”

“天吶......光是想想就覺得比面對風暴巫師還要可怕。”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這姑孃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所以怎麼辦?”

他看着在風衣領口裏若隱若現的小臉,提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方案,“要不我現在直接爆個種,長出翅膀把窗戶撞碎,帶你飛出去?反正我在逃跑這方面還是很有經驗的。”

“絕對不行!”

巴莉驚恐地在他懷裏搖頭,差點撞到路明非的下巴,“這樣就不是說教了,我養父有高血壓,心臟也不好!他會當場心梗的!”

“嘖……”

路明非感覺頭大。

“就這麼杵着?”他無奈地問,“等他走過來把我們像連體嬰一樣拆開?”

“沒辦法,暴露一下能力吧,他應該注意不到,你聽好了,三,二,一。”

巴莉的聲音哼哼兩聲,很難聽清。

畢竟這是隻有極速者們才能捕捉的快速對話。

唰...

空氣輕微地扭曲了一下,二人的速度成功讓達瑞爾無法察覺。

下一秒...

原本緊緊黏在一起的兩人在某種不可抗力的力量下分成兩極。

巴莉靠在左邊的牆上,低頭數着地磚上的花紋,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乖巧無比。

“達......達瑞爾叔叔。”

她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達瑞爾的存在,轉過頭,鼻翼甚至還在微微翕動。

路明非側身,將身前靠在牆上的女孩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他半眯着眼睛,還極其做作地打了個哈欠,伸手頭髮裏抓了兩下:“啊...您就是巴莉的養父吧?抱歉,我剛剛好像有點迷糊。”

這副人畜無害、沒睡醒的廢柴樣...

和剛纔背影裏透出的殺氣簡直判若兩人。

達瑞爾的腳步頓了一下。

直覺告訴他,剛纔絕對發生了什麼,他剛纔看到的絕對不是這麼疏離的站位,方纔的背影明明是緊緊護着另一個人的。

幻覺?

達瑞爾沒說話。

算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他從地上提起熱咖啡,快步走上前擠進二人中間,將咖啡塞進巴手裏,然後才轉過身,審視起路明非。

“你是?”

“呃......初次見面。”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莫名的壓迫感讓他感覺脖子涼颼颼。

“我是布魯斯·M·路·韋恩。巴莉的朋友。”

“朋友?”

達瑞爾的眉毛跳了一下,“韋恩......

他嚼着這個姓氏,眼神變了變。

“你就是韋恩家的二號繼承人?”

“是的,如假包換。”

路明非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二號繼承人是什麼鬼稱呼...

達瑞爾鬆了口氣,搭在槍套上的手終於放了下來,韋恩這個姓氏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很有信譽度的。

“我聽巴莉說過你。”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她說你們聘請了她兼職私人家庭醫生?布萊斯女士喜歡讓她檢查身體?”

“呃......確有其事。”路明非此時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恕我直言,韋恩先生。”

達瑞爾抱着雙臂,“我女兒是位法醫。中心城警局最優秀的痕跡檢驗與屍體鑑定專家。我不覺得私人醫生需要這種專業技能。”

“這個嘛…….……”

路明非嘆了口氣,“其實是家姐她就好這口。呃...我是說,她比較欣賞法醫的冷靜與嚴謹,而且她其實是個偵探小說迷,需要專業人士提供靈感。”

達瑞爾的眉頭皺了起來,可一隻纖細的手卻輕輕搭在他的風衣袖口上。

“叔叔......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女孩的聲音裏帶着無奈。

一句話就澆滅了老局長的保護欲和疑心病。

“抱歉,巴莉。”達瑞爾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擔心了。”

路明非不動聲色地往後縮了縮,把自己藏進陰影裏。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謊言是潤滑劑。它雖然虛僞,雖然廉價,但它確實能讓這個齒輪早已生鏽,處處卡頓的糟糕世界,勉強再轉動幾圈而不至於崩盤。

咔嗒——!

電子鎖彈開。

在空曠的走廊裏,這一聲輕響簡直如同驚雷。

手術室上方一直亮着紅光的燈牌熄滅了。

氣密門緩緩滑開。

口罩摘了一半的主刀醫生走出來,他看起來比在外面打了一架的路明非還要累,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全身大面積玻璃貫穿傷,清創完畢了。”

醫生摘下橡膠手套,疲憊地陳述着,“只是失血性休克依舊無法避免。”

三人呼吸一滯。

“但好在……………”

醫生疲憊的臉上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送來得非常及時。而且血庫的儲備剛好足夠。我們把他搶回來了。”

他看着三人,聲音柔和下來,“雖然還需要在ICU觀察,但只要過了今晚的危險期,他就沒事了。而且......他的生命體徵已經在回升,不出意外的話,待會兒麻醉過了就能醒過來。

巴莉的身子晃了晃,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幸好路明非在後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她沒有歡呼,也沒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在這個充滿了壞消息的雨夜裏,拼命壓榨着肺葉裏那點可憐的空氣。

在布魯斯·M·路·韋恩鈔能力的加持下,原本要在普通病房甚至可能是監獄醫務室躺着的亨利·艾倫,此刻正極其安詳地躺在醫院頂層的特護病房裏。

透過單向玻璃,可以看到巴莉正坐在病牀邊,手裏拿着一個還沒削皮的紅富士蘋果啃得咔嚓作響。

“咔嚓”

“咔嚓”

她啃得很用力,腮幫子鼓起又落下,把之前的恐懼都一口口咬碎吞進肚子裏。

病房外。

路明非雙手插在兜裏,數着地磚上的紋路,感覺自己回到了仕蘭中學的教導處,正在等着威嚴的教導主任發落。

旁邊的達瑞爾·弗萊揹着手,化身一尊門神似的杵在這。

“布魯斯先生。”

老局長終於開了口,“亨利·艾倫現在名義上還是在押犯。按規矩,就算你是韋恩家的少爺,也不該在這種時候......跟他有太多接觸。”

路明非撓了撓頭,正想說樓下幾個小警察看見我和巴莉在一起,就把我放進來了。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選擇了最慫的路:“抱歉,達瑞爾先生。”

我先道歉總沒錯吧?

達瑞爾搖了搖頭:“沒必要道歉,孩子。我只是擔心......你的身份太敏感了。如果明天早報拍到韋恩家的小兒子在特護病房探望一個殺妻犯,對你們家族的聲譽是個麻煩。”

“還有......是我要謝謝你。謝謝你這麼慷慨地......解決了醫療費的問題。”他苦笑了一下,“畢竟今晚警局幾輛警車都報廢了,這些特殊的維修賬單......我可能真的沒什麼預算,再加上亨利和巴的關係,我也不好給亨利住這

種地方。”

“啊......這個......”

路明非更尷尬了。

錢是布萊斯的,也不是他的啊。

他就是個莫得感情的刷卡機器。

“抱歉,我是不是說多了?忘了我剛纔的話吧。”達瑞爾擺擺手,截斷了他的尷尬。

然後,沉默再次降臨。

路明非感覺渾身都在長毛。

他是個不能忍受冷場的人。

在這種時候,按照社交禮儀,男人之間總應該有點什麼互動。

“達瑞爾先生。”他撓了撓臉頰,“您要來一根嗎?我可以給你點火。”

達瑞爾側過頭,灰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

“呃……………”

路明非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一般這種時候,不都是...”

“我在收養巴莉的時候起,就戒了。”

達瑞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病房裏啃蘋果的女孩,“她和她媽媽一樣,都不喜歡煙味。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兜裏。

爲了巴莉我能理解,可爲什麼要提一嘴....

諾拉·艾倫。

巴莉的生母,在二十年前血案中死去的女人。

爲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戒菸。

這個看起來如獅子般強硬的老男人,心裏居然藏着這麼深的一塊溫柔地。

可這很詭異...

“這樣嗎...”

路明非不敢深究,只是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您還真是偉大。”

爲了承諾,爲了愛,甚至爲了回憶去改變自己。

這就是傳說中如山般的父愛吧?

“偉大?”

達瑞爾卻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他自嘲道,“我遠遠配不上這個詞。”

“呃...”

路明非剛準備組織語言解釋一下自己口中的偉大,達瑞爾卻沒給他機會,忽然便拋出了一個聽起來能把天聊死的話題。

“其實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小一點,布魯斯先生。”

達瑞爾靠在牆上,目光雖然柔和,但話語卻一點都沒那個味道,“我以爲韋恩家橫空出世的二號繼承人,可能會是那種每天換一個女伴,滿嘴跑火車、眼高於頂的暴發戶。”

“沒想到今天見到的,卻是甚至有點怕說錯話的孩子。”

“謙虛,溫和,慷慨大方,”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氣,一下子來這麼多讚美的詞語你讓我如何回禮是好啊達瑞爾局長!

“我......”

他剛想硬着頭皮再補救兩句。

吱呀―一

病房的門開了。

巴莉走了出來。

她低着頭,棕色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

她走路的姿勢很僵硬,靈魂出竅般的恍惚感讓人看了都心驚。

女孩沒有看路明非,也沒有看達瑞爾,徑直越過他們,朝着走廊盡頭的電梯口走去。

“巴莉?”

路明非一愣,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剛纔進去的時候不還是那個元氣滿滿的兔子警官嗎?這才幾分鐘?

“喂!兔子女士!蘋果沒喫完嗎?”

巴莉沒有回應他,直愣愣地走進了電梯,這種沉默,比她在風暴裏大吼大叫還要讓人心裏發毛。

路明非的手在半空,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轟——!”

走廊盡頭的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雷光,將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牆壁上,宛若扭曲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這一瞬間,路明非甚至都以爲自己看到了死侍。

他沒有猶豫,當即追了上去。

你很難找到一個消失在你視野裏的極速者。

“哎......”

看着消失在電梯門後的紅色背影,達瑞爾發出一聲長嘆,他沒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推開了病房的門。

特護病房裏,剛從鬼門關前搶回來的男人正醒着。

亨利·艾倫躺在潔白的枕頭上,臉上卻沒什麼重獲新生的喜悅,

“你跟她說了?”達瑞爾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金髮男人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亨利。”

達瑞爾走到牀邊,雙手撐在護欄上,“你自己放棄了,這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可巴莉呢?”

“這孩子爲了證明你是清白的,把自己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你要想清楚,亨利。她這輩子都是爲了你的清白而活着。如果你都認輸了,你是想讓她這十幾年的堅持,都變成一個笑話嗎?”

“正是爲了讓她活下去,我才必須認罪。”亨利嘆氣道,“她總得爲自己而活,達瑞爾。今晚,其實讓我死在這場暴動裏...”

“纔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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