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一片光污染。
克拉拉的紅藍殘影和路明非的紅翼流光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纏住已經陷入瘋狂的紫色巨獸。
每一次碰撞都會引發小規模的地震,廢墟上的碎石子彈一樣四處飛濺,可無論他們怎麼打,這怪物就是一塊永遠填不滿的海綿。
克拉拉不敢再用生物力場硬碰硬,只能靠速度周旋,路明非的風壁也快被幾百噸的怪力砸出裂縫了。
“該死!這傢伙就沒有一按就會沒電的開關嗎?!”
路明非側身避開幾乎要把他腰斬的觸手,在頻道中無奈大喊,“布萊斯!你掉線了嗎?”
思緒未斷。
——!
一聲完全不同於之前的轟鳴聲,毫無預兆地從雲層之上壓了下來。
引擎噴口噴吐着藍焰,漆黑如墨的利影劃破了天空的雲層,像是一枚超大號的蝙蝠鏢,以垂直俯衝的姿態蠻橫地切入這片混亂的戰場。
"Target Locked."
伴隨着耳麥中傳來一陣合成音,戰機腹部彈開。
咻——咻——咻——!
四枚塗着醒目黃色警示條的特殊導彈,拖着藍色的尾焰,精確地釘在寄生魔身體四周的四個方位。
似乎不是炸彈,因爲他們在落地的剎那,便彈開四根深深插入地下的錨樁。
嗡!!!
一個肉眼可見的半球形黑色力場轟然張開,將正準備跳起來抓路明非腳踝的寄生魔狠狠按在了地上。
“吼?!”
寄生魔發出了一聲錯愕的吼叫。
它龐大的身軀膝蓋一軟,轟的一聲跪在了廢墟裏,引以爲傲的怪力都被抽走了一樣,連抬根手指都費勁。
重力壓制彈。
韋恩集團爲應對超人類威脅而祕密研發的戰術武器,能在局部區域製造出遠超地球重力的強引力場。
“這......這是什麼鬼?!”
路明非扇動着翅膀懸停在力場之外,看着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寄生魔此刻化身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喫土,“我們還有戰機?!”
他看着一架有着誇張後掠翼和隱形塗層的黑色戰機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弧線,重新拉昇回雲層。
“這是什麼時候科研出來的?我怎麼不知道家裏還有這種大寶貝?!”
“Batwing. (蝙蝠戰機)”
熟悉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
即使背景音裏充斥着引擎的轟鳴和怪物的嘶吼,女人依舊和坐在下午茶桌邊喝茶一樣,口氣裏帶着令人安心的冷冽感:
“韋恩航空近日完成的試驗樣品。因爲還沒進行風洞測試和武器校準,所以沒有投入使用”
“現在加急調用,而看情況......”布萊斯坐在高空之上,面前是全息投影的戰術面板,手指在紅色按鈕上懸停,“效果還不錯。”
"
“那既然都到這份上了,我有個點子。”
路明非懸浮在半空,周身繚繞之火簡直要把剛暗下來的夜空重新照亮。
別忘了,此刻他腳下是綿延公裏的工業廢墟。
斷裂的高壓電塔指向夜空,銅纜垂落,幾噸重的變壓器在油污中悶燒。
一片死亡之地。
但在他眼中,這簡直就是全世界最大的露天鍛造場!
“造化爲工,陰陽爲銅!”
古奧森嚴的龍文爆鳴,彷彿青銅古鐘在萬米深海下被撞響。
【言靈·天地爲爐】
領域展開!
氣浪滾滾,以路明非爲圓心驟然張開。
廢銅爛鐵突然活了,工字鋼於尖嘯中扭曲,粗大的銅纜疲軟,融化,在空中交織成暗紅色的血管,高溫將空氣都燒成了扭曲的透鏡。
雜質被剝離,廢銅爛鐵被提煉。
路明非徑直以精神力化作看不見的重錘,在這個無形的爐膛裏鍛造。
“這也行?!”
漂浮在一旁的克拉拉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蘋果,本來亂七八糟的廢鐵,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就在男孩手裏被揉捏成了一個規則的幾何體。
數千根粗大的工字鋼和銅纜互相纏繞、咬合,最後化作了一根……………
長達數十米的黑鋼重矛。
它通體漆黑,散發着金屬特有的森冷寒光。
矛身佈滿了還在發紅,宛若血管般的冷紋,矛尖更是閃爍着令人心悸的暗紅,高溫未退,白熾得刺眼。
這是賜予天神用來釘死巨龍的審判之矛!
“克拉拉!!!"
路明非仰起頭,用彷彿被火燒過的嗓音吼了一聲。
“來了!!”
紅藍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沖天的流光。
手掌貼在還在冒着熱氣的黑色矛柄上,足以燙熟皮膚的高溫被她的生物力場擋在外面。
重力,動能與神力在這一點上完美交匯。
通體漆黑如墨的黑鋼重矛被紅披風少女推動的頃刻,擴散的激波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慘白的死亡之花,層層疊疊的環狀雲將周圍的煙塵強行推平。
“下去!!!”
克拉拉一聲低喝。
黑色的流星墜落了。
筆直地轟向了地面上還被重力壓制彈按得死死的紫色肉球。
寄生魔甚至連抬頭的動作都做不到。
在重力場和頭頂泰山壓頂般的威壓下,它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黑色的尖端在視野中極速放大,直到佔據了它的全部世界。
轟隆————!!!!
大地震顫。
黑鋼重矛帶着從天而降的動能,貫穿了寄生魔龐大臃腫的身軀。
噗嗤。
岩層崩裂,矛尖甚至釘入了更深處的地下水脈。
特別是寄生魔的四肢關節。
路明非在煉製這玩意兒的時候可是憋着壞的,這根矛不僅僅是一根棍子,它的側面還有幾十根倒刺分叉,在入肉的頃刻,分叉便似有生命般彈開,將其釘在這片廢墟的大地上。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足以讓普通人窒息的煙塵蘑菇雲緩緩升起,彷彿是要在這個黃昏裏製造出第二個人工日落。
“呼……”
氣流捲動。
兩道身影穿透了厚重的煙塵,輕盈地落在了距離深坑不遠的一塊斷裂的混凝土板上。
路明非收找了背後看起來有些唬人的龍翼,隨着血統的平復,猙獰的翅膀化作紅色的霧氣縮回他的體內,剛做完一場劇烈運動後的痠痛感順着神經爬了上來,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
“我的天......”他盯着坑底冒着煙的黑色巨柱,忍不住咋舌道:“這動靜是不是有點太大了?要是算起戰損來,把我的津貼扣到下個世紀也不夠賠吧?”
“放心。”
克拉拉漂浮在他身邊,紅披風上沾了一點灰塵,但依然難掩剛剛完成了一次神罰後的凜然氣質,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布萊斯有時候重建的比這大多了,也沒見她破產。”
“這就好。”
路明非拍了拍胸口,守財奴嘴臉顯露無疑,“要是讓我賠,我就只能去賣身給布萊斯當小白鼠了...不對,說不定當小白鼠人家都嫌我喫得多。”
他壯着膽子往前挪了兩步,探頭望向深不見底的巨坑。
視野裏一片狼藉,黑鋼重矛依舊矗立着,在此地立起一座黑色的墓碑,鎮壓得那紫色肉球一動不動,乃至連其身上詭異的紫色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這就......搞定了吧?”
路明非心裏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我看懸。”
路鳴澤不知何時坐在了旁邊的一截斷牆上,他穿着黑色小西裝,雙腿懸空晃盪,手裏捏着根吸管,正百無聊賴地叼着他,光線在他背後拉出長長的影子,男孩歪着頭,金色的瞳孔裏滿是看戲的笑意:
“哥哥,你知道恐怖片裏最經典的死亡flag是什麼嗎?”
“就是當主角看着倒在地上的殺人狂,擦着汗說‘終於結束了”的時候。”
“閉嘴。”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非得看着我被揍成豬頭你纔開心是吧?”路明非沒好氣地在心裏懟了一句,接着轉過頭看向克拉拉,“你看咱們這配合,簡直天衣無縫。晚上是不是得慶祝一下?我聽說大都會新開了一家………………”
海鮮自助還沒說出口。
滋滋——
一陣急促的電流雜音在他的耳麥裏炸響。
“快退後!!”
“數值在上升!小心!!!”
“啥?”
路明非愣了一下。
腦子裏還在想着沒喫上的海鮮。
幸好在他身邊,有人比他更快,有人替他做出了決定。
“走!”
克拉拉一把抓住路明非的後衣領,拎起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雞仔,腳下的混凝土崩裂,讓路明非視線裏的世界驟然加速成模糊的流光。
幾乎是在她動作的同一時間。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從漆黑的深坑裏泛了上來。
鋼鐵在融化。
路明非黃金瞳一縮,倒映出一幕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插在深坑中央、堅不可摧的黑鋼重矛。
漆黑如墨,變成了暗紅,再變成赤紅...
最後變成了近乎刺眼的亮白色!
黑鋼消了下來,像淚水,又像膿血。
嘩啦——!!
伴隨着一陣滾燙的熱浪,整根巨矛崩解了,數千噸融化的鐵水轟然垮塌下來,它們沒有流向低處,也沒有凝固,被某個位於坑底、不可見的黑洞吸引了一樣,瘋狂地旋轉、匯聚,然後……………
吞噬。
耀眼的紅光從坑底炸開,將變電站乃至半個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直等到光芒稍稍減弱,他和克拉拉已經退到了幾百米外的一座小山頭。
二人同時看向廢墟,卻見巨大的坑洞化作一個沸騰的熔巖湖,釘在那的紫色巨獸不見了,連一絲渣都沒剩下。
但在翻滾的赤紅色鐵水中央。
緩緩站起了一個人影。
不再是之前臃腫、畸形、毫無美感的三米肉球。
他只有兩米左右,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瘦削。
他抬起頭。
臉上,原本只是一個深淵般的裂口,現在卻重新生長出了五官,眸子裏燃燒着紫色鬼火,裏面充滿了理智,充滿了痛苦,更充滿了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自己彷彿會被嚼碎了吞下去的,刻骨銘心的憎恨。
“呼......”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低下頭,站在熔巖湖的中央,甚至將枯瘦如柴的手探入岩漿,掬一捧腳下還在流動的赤紅鐵水。
張開嘴。
赤金色的流質沒來得及凝固,就順着他的喉管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咕嘟!
他把幾千度的鐵水,直接嚥了下去!
“不夠......”
蒸汽從七竅中井噴而出,寄生魔喃喃自語,“這只是零食,根本填不飽!”
“而你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兩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咆哮聲撕裂了熱浪,帶着哭腔,在廢墟之上迴盪若厲鬼,“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飢餓!!”
“你們生來就擁有一切!”
“你們的胃永遠是飽的,你們的身體永遠充滿了讓人噁心的能量!!”
“而我呢?!”
“洞就在這兒!”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怎麼填都填不滿!!哪怕我喫了一座發電站,喫了你們的火,喫了你們的鐵......它還是空的!!”
“就像有幾萬只螞蟻在你的胃壁上爬!在你的血管裏啃!!”
“你們永遠不會明白!!”
紫意在他瞳孔深處暴漲,腳下的熔巖湖頃刻破敗!
他將熱量再次抽乾!
“我對你們這些不知饜足,卻還在假惺惺拯救世界的飽食之人的………………”
他張開嘴,原本正常的人類嘴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裏面一圈圈如同鯊魚般還在滴着紫色酸液的獠牙。
“只有憎恨!!!"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胃都在這一嗓子怒吼中抽了一下,深入骨髓的飢餓感彷彿具備了傳染性,讓他回想起了當年只能聽着肚子叫、幻想紅燒肉味道的漫長夜晚。
可現在不是感懷身世的時候。
紫紅色的光芒在怪物喉嚨深處凝聚,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融化吧!!!"
寄生魔脖子後仰。
轟——!!!
一道紫紅色光炮,直奔路明非與克拉拉而來。
路明非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
在他身後幾百米外,發電站飽經滄桑的水壩正默默矗立着,滿是青苔與裂痕,如果這道光炮打偏了,或者穿透了他......
大壩會崩塌。
幾億立方米的洪水會咆哮而下,淹沒下遊正在亮起晚燈的村落,沖垮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城市。
“真是...見鬼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逃跑?躲避?
以他現在的速度,完全可以在零點一秒內閃開。
但他不能。
“言靈!無塵之地!!”
黃金瞳在黑暗中點亮,領域以他爲圓心,呈球狀極速暴漲。
“嗡——!”
光炮狠狠地撞在了領域上。
領域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可在絕對的排斥下,這道能毀滅一切的能量被強行折射,甚至還加上了無塵之地的反衝力,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回了寄生魔還在冒煙的大嘴裏。
“你也嚐嚐這味道怎麼樣!”
路明非大吼。
但甚至來不及看清戰果,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怪物沒有躲。
佈滿鱗片的臉上,竟還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獰笑。
“我早就料到了......”
寄生魔大嘴賁張,直接迎上原本能把它腦袋轟爛的光炮。
咕嚕。
恐怖的能量被重新吸收,在深不見底的肚子裏轉化爲了更爲純粹的能量。
砰——!
它甚至利用這種體內爆炸產生的恐怖推力,把自己變成了一枚紫色的肉彈。
無塵之地的領域甚至來不及閉合,就被這股蠻不講理的力量直接撞碎。
“把你喫掉!!!"
酸風撲面,寄生魔流淌着腐蝕酸液的巨大手爪,幾乎貼到了路明非龍翼的邊緣。
只要碰一下。
能吸乾神明的力量就會順着翅膀蔓延到全身,把路明非這身龍血吸成乾屍。
“休想!”
一道紅藍色的閃電硬生生地切入了這必死的距離。
啪!
酸液四濺。
克拉拉鉗住了怪物的手臂。
“嘶——
即使是鋼鐵之軀,在抽離體力的虛弱感面前也不由得一軟,生物力場在怪物的觸碰下雪水般消融,順着爪子流向對方。
她紅色的披風在塵埃裏破落了,倘若一面殘破的旗幟,平日裏總是飄浮在空中的金髮,此刻貼在臉頰上,電弧混着紫光流進即使痛苦也依然清澈的眼睛裏。
女孩回過頭,穿過暴雨和火光,望向身後的路明非。
意思不言而喻:
——做你想做的。
路明非的心臟一停,血液逆流。
塵埃懸停在半空,爆炸的火雲凝固成了一座猙獰的青銅雕塑。
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哥。”
路鳴澤趴在他耳邊,“難道我們就是隻會吐火的蜥蜴?被人當成充電寶嗎?太低級了。”
小魔鬼的黃金瞳裏流淌着熔巖,在路明非的腦海裏迴盪:
“其實你也懂那種感覺吧?”
“站在叔叔家客廳裏,聞着廚房裏的紅燒肉香味,聽着他們一家三口歡聲笑語,卻只能吞着口水,假裝自己在看電視的感覺。”
“全世界都熱鬧,燈火通明,只有你一個人站在陰影裏的感覺。”
“這傢伙......”
路鳴澤指了指怪物,“說不定他和我們很有共同語言呢。都是餓死鬼投胎,都是沒人要的爛命。”
路明非攥緊了手中銀劍。
“但是啊,哥哥。”
小魔鬼的聲音冷了下來,化爲凜冬的寒風,寂滅了一切的火焰,“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這句話沒錯。但如果餓漢子想把剛喫飽,還願意分給他一口飯的好人給喫了………………”
他輕笑着補完了後半句,“只能請他去死了。”
“我們現在已經喫飽了。既然喫飽了,就別再回味犯賤的餓肚子感覺了。”
“無用的同情,還是留給墳墓裏的死人吧。”
“現在,拔刀。"
“開始吧,哥哥,我爲你鋪路。”小魔鬼伸出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彷彿是在對世界下達了最終的敕令,“讓他明白,這世上除了卑微的飢餓,還有一種更高貴、更可怕,只有真正的暴君才配擁有的東西!”
"
"
其實男孩並不想當暴君,暴君太累了,而且通常下場都不太好,比如被切下來掛在城牆上示衆。他一直都只想當個負責鼓掌的弄臣,或者角落裏最不起眼的書記官。但現在這情況...沒辦法了,而且書記官現在手裏有劍,還很
生氣。
嗡一一!
路明非抬起頭。
他耳邊傳來細密的囈語,彷彿有幾萬只魔鬼同時在低聲誦讀古希伯來文,每一個音節都對應着一個符號,共同構成名爲諸如“點石成金”之類的禁忌,如果你能聽懂,你就能改寫世界,你就能創造一切,乃至無中生有。可惜路
明非聽不懂,他是個掛科生,所以他只能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世界變了。
血肉、鋼鐵、火焰、甚至是寄生魔的臉。
全都在路明非的視野裏消失了。
取而代之...
是無數根五顏六色、構建這個世界底層邏輯的線條,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團正在怪物體表躁動的紅色線條。
“去死!!”
路明非揮劍。
世界下起了一場紅色的葬禮。
數以億計的深紅玫瑰花,在空氣中枯萎、凋零,最後崩解爲灰燼,它們灑在克拉拉的紅披風上,灑在寄生魔還在獰笑的臉上。
火元素死了。
於是寄生魔原本紫得發紅的皮膚表面,結出了一層白霜。
路明非撤步,轉身,一記裹挾着怪力的迴旋踢,狠狠踹在了怪物身上。
嘭!
路明非按住耳麥,“布萊斯!冷卻塔!!”
“3,2,1。”
令人安心的女聲沒有一點猶豫。
轟——!!!
蝙蝠戰機劃過,機翼下的導彈命中了混凝土巨獸。
高達百米的冷卻塔在廢墟中發出一聲悲鳴,其中儲存的數千噸工業液氮與超低溫冷卻水混合物,如決堤的海嘯,帶着只有在極地深淵才能見到的白色寒氣,轟然傾瀉而下。
白色的洪流咆哮着吞沒了整個戰場。
溫度低得可怕,但這還不夠,如果是普通的冷卻液,以寄生魔的適應力,也許還能掙扎着爬出來。
路明非站在白色的寒氣邊緣,銀劍低垂,劍尖指地,面對本該帶着巨大動能奔湧四散的液體洪流,他再次揮劍。
“去死!!”
又是一劍。
咔咔咔咔——
大都會的夜幕下,憑空升起了一座無法融化的冰川。
這是寒冷對貪婪的嘲諷。
寄生魔眼中驚愕未散,便被封在了這座巨大的藍色水晶裏。
路明非垂下手中的銀劍,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鼻孔裏噴出的全是白色的霧氣,過度使用力量帶來的眩暈感讓他...
撲通。
男孩一頭撞進了帶着陽光味道的懷抱。
他陷進去了,陷進名爲希望的柔軟。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暖和啊。
暖意霸道地長驅直入,徑直驅散了殺死火元素帶來的寒冷。
“夜宵喫大都會新開的海鮮自助怎麼樣?”
女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微震的共鳴,好聽得像是教堂管風琴奏響的晨曲。
可路明非沒有力氣回答。
他只是把腦袋在溫暖的懷抱裏蹭了蹭,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哼唧聲。
手裏的銀劍還在往下滴着灰水,可他也懶得舉起來甩一甩。
也沒必要甩。
在這個世界上生物金字塔頂端的女人懷裏,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着,地陷了有能飛的扛着。
此時不擺爛,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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