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深處,聚光燈切在擂臺中央。
路明非赤裸着上身,肌肉緊緊絞合在骨骼之上,隨着呼吸起伏,讓每一塊肌肉都蘊含着能在頃刻爆發的精力量。
不過這具看着挺順眼的身體現在有點慘不忍睹。
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遍佈其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站在他對面的,是哥譚的夢魘,也是這座陰溼洞穴的女皇。
布萊斯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和一條方便活動的運動短褲,汗水浸溼了背心,但哪怕如此,這純粹爲了殺戮和生存鍛煉出來的線條已經毆打的路明非連爛話都說不出來了。
美得驚人,也兇得要命。
“這就不行了?"
布萊斯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眼神淡漠地掃過路明非,“如果你只有這種程度,今晚就別想走出這個洞。”
“大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路明非齜牙咧嘴地揉着側腰,這裏剛纔捱了一記狠的,感覺腎都快被打爆了,“我是莽夫專業的,不是技巧流派...你們韋恩家都這麼暴力嗎?”
“暴力?”
布萊斯平靜道,“這只是生存。”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兩根沉重的鎢合金短棍在空中旋轉着砸向路明非。
“接住。”
路明非也來不及思考,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張手一抓,五指如鉤,凌空截住兩道黑影。
啪。
入手冰涼。
是頂級的鋁合金,沉甸甸的,手感極佳。
可也幾乎是在入手的瞬間,對面身影就消失了。
香風撲面。
太快了!
沒了幾百磅重的裝甲束縛,這個女人簡直就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路明非甚至沒看清她的步法,淒厲的風壓就已經壓到了頭頂!
短棍裹挾着處刑般的威壓,當頭砸下!
“見鬼!”
路明非叫了一聲,倉促架起雙棍格擋。
當——!
火星在兩人臉龐之間炸開。
巨大的衝擊力順着手臂傳導,可這僅僅只是開始。
啪啪啪啪啪——!
布萊斯沒有收招的意思。
她是狂風,是暴雨,是哥譚灣最狂暴的海嘯。
短棍化作了漫天黑影,一秒鐘之內至少傾瀉了六次重擊!
一秒六棍不是傳說。
甚至每一次揮擊都精準指向路明非的關節、喉嚨、太陽穴,雖然這是訓練用的鈍器,這女人顯然是把他當成了殺手鱷在打,每一擊都帶着要把骨頭震成粉末的殺氣。
“看着我的眼睛!”
布萊斯厲聲呵斥,手中的攻勢卻更加凌厲,短棍狠狠抽在他的小臂上。
“嘶——!”
路明非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腳步踉蹌,被逼得連連後退。
太被動了。
他就是狂風駭浪裏的一葉扁舟,隨時會被這個暴力的女人拍碎在礁石上。
看着她的眼睛!
咬緊牙關,路明非原本有些渙散、帶着幾分頹廢的瞳孔深處,古老的大門被轟然推開了!赤金色的光芒驟然在眼底點亮,愈發熾烈。
世界變了。
令人窒息的快節奏變得粘稠起來。
布萊斯快得看不清的動作被分解成了無數幀畫面。
他看見了她右腳蹬地發力,腰腹扭轉,大臂帶動小臂....
這就是她的發力邏輯?這就是她的暴力美學?
下載完畢。
同步開始。
當——!
原本處於絕對防禦,沙袋一樣捱打的路明非,突然毫無徵兆地向前踏出一步,踏得極險,幾乎是擦着布萊斯的棍尖切入。
布萊斯冷漠的瞳孔微微收縮。
路明非手中的雙棍揮出了。
詭異,太詭異了。
兩根鎢合金短棍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炸開的火星照亮了兩張近在咫尺的臉。
“學得挺快。”
她頃刻變招,長腿如鞭,重心下沉,從下劈瞬間轉化爲兇狠的橫掃,直奔路明非的下盤。
但也幾乎就在同一時刻,路明非亦是如此。
同樣的重心下沉,同樣的轉胯,同樣的橫掃。
二人動作就照鏡子般絲毫不差。
兩道黑影便如此在擂臺之上徹底絞殺在了一起。
金屬撞擊聲連成了一線,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路明非的眼神空洞而熾熱,他着了魔,又似是被那個名叫布萊斯·韋恩的幽靈附了體。
她有多快,他就有多快。
她有多狠,他就有多狠。
“換。”
布萊斯的聲音很冷。
短棍脫手而出,被她扔向角落。
幾乎是同時,她從武器架上隨手抄起了兩把仿製的蘇格蘭戰刀,扔給了路明非一把,自己留了一把。
“他似乎很喜歡使用這種類型的武器。
她單手挽了個刀花,戰刀在她手裏輕盈得不可思議,“重心在前端,適合劈砍,不適合刺擊。或許他通常會用大開大合的動作來掩蓋步伐的調整。”
說着,她一刀劈了下來。
發出把空氣都劈成兩半的嗚嗚聲。
這是喪鐘的刀法。
布萊斯在模仿剛剛把路明非揍得找不到北的男人。
路明非幾乎是下意識地舉刀。
“這招我學過!”他不僅沒有退,反而迎着刀鋒踏前半步,手中的戰刀以一個完全相同的軌跡,自下而上地迎了上去。
當!
巨大的火花在兩人臉龐之間炸開。
勢均力敵。
路明非不僅擋住了,甚至還在撞擊的瞬間,就和之前彈飛喪鐘的戰刀一樣,手腕極其巧妙地一抖,將布萊斯的刀身向外側彈開了幾釐米。
這可不是瞎蒙的,這是剛纔他喪鐘力道的那一招。
“嘿!現學現賣!”
路明非得意地吹了聲口哨,覺得手裏的重刀也沒有想象中這麼沉,“這玩意兒只要順着慣性走,甩鞭子一樣輕鬆嘛。”
“是嗎?”
布萊斯挑挑眉。
“換。”
這次是兩把日本太刀。
長船長光的高仿品,刃口如雪。
她腳步輕移,身形側滑,手中的長刀無聲無息地切向路明非的右肋,這一刀沒有風聲,陰毒得像是條草叢裏的蛇。
路明非的黃金瞳再次暴漲。
解析成功。
“我能不能用空手奪白刃?”
他隨口道了句爛話,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後方擰轉,不僅躲過了這一刀,手中的太刀甚至還順勢搭在了布萊斯的刀脊上,順水推舟地往下一壓。
“開玩笑的!”
呲啦——!
兩把刀刃互相摩擦,打出一長串火星。
他又擋住了。
而且比剛纔更輕鬆。
“再來再來!還有什麼?方天畫戟有沒有?青龍偃月刀能不能搞兩把?”
路明非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簡直好到爆棚,他的腦子是裝了作弊器的超級計算機,只要布萊斯肩膀一動,只要她眼神一飄,下一秒的動作就已經被他學會了。
這就是大師的感覺嗎?!
“換!”
兩把漆黑的戰術匕首握持在二人手中。
幾乎只是一瞬之間,兩人便頃刻貼身,距離不到半米,匕首便在狹小的縫隙裏如蝴蝶翻飛。
上挑,下刺,反握割喉,正握捅心。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歡呼雀躍。
這種感覺太爽了。
就好像你這輩子從來沒彈過鋼琴,突然有一天坐在鋼琴前,發現只要看着樂譜,你的手就能自己彈奏出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
你是天才。
你無所不能。
“再換!”
這一次,布萊斯扔過來一對滿是尖刺的精鋼指虎。
“來啊!”路明非戴上指虎,狠狠撞了兩下拳頭,發出咚咚的悶響。
這就是五五開的感覺嗎?!
好吧,確實有點爽。
“左勾拳,接腹部重擊。”路明非在心裏默唸。
果然,布萊斯左肩微沉。
“看到了!”
路明非大笑一聲,甚至有些託大地提前一步做出了閃避動作,同時右手的指虎帶着破風聲,直取布萊斯防守空虛的肩膀。
贏了?
路明非甚至能看到布萊斯幾根被風吹起的髮絲。
這種不真實感讓他心臟狂跳。
我就說我是個複製天才!
“結束了,師傅!”
男孩在風中狂笑,以爲自己抓住了風的尾巴。
卻不知道風只是還沒開始真正地吹。
因爲...世界突然黑了。
所有的聚光燈熄滅了,亮白色被抽離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旋轉閃爍、令人心悸的應急紅光。
剛纔還在眼前的布萊斯,憑空消失了。
她本來就是這團黑暗的一部分。
“停電了?阿福?沒交電費嗎?”
路明非有點發懵地轉着腦袋,試圖在閃爍的紅光裏找到大蝙蝠,“布萊斯?人呢?不帶這麼玩的啊!這算什麼?戰術暫停?”
“開始第二階段。”
這個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在空曠的巖壁間迴盪。
“對付喪鐘一樣,對付我。”
“殺手不會像騎士一樣,站在光明的擂臺上和你比誰的刀法更好看。”
“如果他站在那兒讓你看見了......”布萊斯頓了頓,帶着一絲冷酷的嘲弄,“這就說明,陷阱已經挖好了,正在等你往下跳。”
叮叮叮。
一個金屬的小圓罐順着地面骨碌碌地滾到了路明非的腳邊。
路明非下意識地踢腿,想給它一腳。
這是本能。
剛纔的訓練讓他形成了看見東西最後就打爆的肌肉記憶。
但在踢腿的瞬間,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絲不對勁。
不對。
聲音不對。
真正的威脅不是這個!
“在上面。’
路明非猛一抬頭。
可已經晚了。
在不斷旋轉的警報燈光製造出的視覺盲區裏,一道黑影如一隻倒掛的巨型蝙蝠,利用頂部的滑軌和鋼索,無聲無息地蕩了下來。
重力勢能加上極速擺動的絕強動能,全部匯聚在了一隻狠狠踏下的腳上。
如教科書般完美的天降正義。
砰!
路明非被迎面撞中,整個人橫飛而出,重重地砸在纜繩圍欄上。
“咳咳咳......我靠......”
他捂着斷了肋骨一樣的胸口,滿臉都寫着委屈。
瞥了眼身後笑眯眯的阿福,無語道,“阿福,是你關的燈對吧?你居然也算計我...”
“而且這種出場方式不是專門用來對付那些反派嗎?”他一邊爬起來一邊吐槽,“我尋思我也不是什麼企鵝人或者是殺手鱷啊?這待遇是不是有點超標了?用得着這麼狠嗎?”
但他還沒完全站直,攻擊又來了。
布萊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前,一腳踹在了路明非的膝蓋上。
有人曾經是個屠龍勇士,直到他的膝蓋中了一箭。
“哎呦!”
路明非膝蓋一軟。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一道強光突然在眼前炸開。
“還有順爆閃?!"
路明非捂住眼睛,感覺自己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甚至就在他陷入致盲的這一瞬,一條堅韌的東西纏上了他脖子。
這不是阿福手上的毛巾嗎?!
你個濃眉大眼的老管家就是這樣遞毛巾的?!
可還未等路明非在腦海中咆哮出老管家誤我,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那條普通的毛巾住路明非的氣管,高挑的身影以後腰爲支點,將他整個人凌空拔起。天花板與地面的界限瞬間倒錯,緊繃的布料勒緊了他的氣管。
咚。
塵埃落定。
路明非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氣,眼神裏我是天才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了我是廢柴的懷疑人生。
他艱難地側過頭,視線順着壓迫感向上攀爬,只見一截在此刻昏暗紅光下白得耀眼的後腰,汗水順着流暢的腰線滑落,沒入布料邊緣。
沒有用武器,僅憑一條浴室裏隨處可見的棉毛巾,就把剛纔不可一世的複製大師按在地上摩擦。
“這就是你要教我的?”
路明非無奈問道。
布萊斯慢慢鬆開了毛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逆着閃爍的紅光,她的身影顯得威嚴無比。
“只學會使用兵器,對付不了喪鐘。”腳背弓起一道優美的弧線,腳趾微微分開又扣緊着將短棍微微一挑躍入手中,布萊斯冷漠道,“這是最低級的用法。”
她轉向周圍一片狼藉的黑暗。
“腳下的影子、頭頂忽明忽暗的燈光、對手急促的呼吸聲,甚至你自己心中的恐懼......”
她彎下腰,冷豔的臉逼近路明非,灰藍色的虹膜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近乎玻璃質感的通透,睫毛極長。
“這一切,是大師手中的武器。”
“你要學會怎麼用整個世界去殺人,而不僅僅是用手上的武器。”
“這樣...你纔有資格說,你和喪鐘五五開。”
“原來如此!”
路明非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不擇手段纔是硬道理!”
“下次出門打架,我就往兜裏揣兩包生石灰,手裏再藏個大號活動扳手!誰敢跟我比劃,先撒一把灰,再給他腦門上來一下狠的!”
“這就是‘大師的武器!對吧?”
布萊斯轉過頭,冷冽的灰藍色眼睛裏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大概是在思考到底是剛纔哪一腳踢壞了這傢伙的腦子。
她最終選擇了沉默。
“哈哈哈哈!”
路明非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由明明滅滅的紅色警報燈光在他臉上掃過。
地板真涼啊。
冷氣順着背往上爬,卻並沒有讓人覺得難受,反而剛好鎮壓了體內還在沸騰的燥熱。
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雖然都在疼,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鏡瞳是個外掛。
它可以讓他自己作爲復讀機,把別人練了幾十年的肌肉記憶在一秒鐘內扒下來貼在自己身上。
刀槍劍戟,斧然鉤叉。
只要看一眼就會用。
但它複製不了正在思考的大腦。
它複製不了布萊斯利用黑暗把自己藏起來的本能,也複製不了喪鐘把戰場當成棋盤來下的算計。
這纔是真正強者的靈魂。
想通了這一點,路明非收起了笑臉。
他坐起身,非常嚴肅地看向正在整理裝備的布萊斯,眼神裏難得地透出一股子正經。
“教練!”
他大喊一聲,聲音洪亮,“我也想學!教我怎麼用腦子打架!教我怎麼變得跟你一樣陰...一樣睿智!”
布萊斯停下動作,用手裏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想學?”
她嘴角微微一勾,手腕一抖。
呼。
帶着汗水的溼毛巾糊在了路明非嚴肅的臉上,堵住了他的嘴。
“今天到此爲止。”
她聲音裏難得帶上調侃的味道,“去大都會當你的超級英雄吧。”
說完,她便抓起黑色的戰術披風,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蝙蝠洞深處。
路明非把臉上的毛巾扒拉下來,愣愣地看着背影消失在轉角。
她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蝙蝠洞深處,赤裸的足跟在地面上交替抬起,落下,這傢伙就像是一個完成了交接班的守夜人,準備從這一片黑暗走向另一片更深的黑暗。
幾秒鐘後。
轟——!!!
新款蝙蝠戰車發出了咆哮。
黑色的流線型車身衝出了隱祕的通道,消失在了瀑布之前。
“這女人......”
路明非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高強度訓練了我一個小時,還要去巡邏抓罪犯?
這也太離譜了吧?
“她不會真的是機器人吧?”
路明非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捏着毛巾,溫熱的觸感順着手指傳導上來,真實得讓他有些發愣,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其實...”
“布萊斯·韋恩是韋恩家族研究出來的人造人?終結者?阿福難道就是天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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