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節 幾分真幾分假

胡圭臬、徐九月、單邈杳無音訊，遲遲沒有回來，遠在長洲的葉鑭山終於收到了“噩耗”，他們已經死在了鮮卑利亞鐵路的火車裏，跟他們一同去見閻王的還有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西多羅夫，那個老毛子是聯邦安全局的人。據說他們四人倒在同一個包廂裏，死因很可能是“烈性傳染病”，火車在成吉圖拉站封閉了一陣子，後來“警報解除”，沒什麼傳染病，除了四名死者，其他人都好端端的，感冒咳嗽都沒有。

黑暗世界很注重“情報工作”，他們在北邊也有眼線，當然是“業餘情報人員”，地位低下，效率低下，成吉圖拉站的動靜鬧得很大，電視臺現場直播，記者連續報道，網上更是吵得沸反盈天，是個人都津津樂道，分析“傳染病”的可能性，連帶一本老片子都被翻了出來，被無數人重溫了一遍。

那本片子是The Cassandra Crossing，秦國也引進過，譯作《卡桑德拉大橋》，是一代人的青春記憶。

北邊的消息掛在“草鬼人”情報網裏，標題是“震驚！瘟疫列車橫跨鮮卑利亞！死者來自黑暗世界！聯邦安全局介入調查！”葉鑭山心中打了個咯噔，付了一筆“諮詢費”，翻閱更詳細的情報。果不其然，最壞的預感成爲現實，死者護照上的名字是“Hu guinie”、“Xu jiuyue”和“Shan miao”，他們的屍體永遠留在了異國他鄉，成爲三條遊蕩在冰天雪地的“孤魂野鬼”。

葉鑭山本打算去北邊調查他們的死因，順便給同伴收屍，有人不願見他糊里糊塗“踩雷”，友善地提醒他，北邊出了大亂子，兇手大開殺戒，屠了一整個鎮子，男女老少好幾百口人，聯邦調查局也損失慘重，特別行動組前後死了九個“黑魔法師”，特勤隊和阿爾法小組全軍覆滅，元氣大傷。聖瓦西裏堡大爲震怒，調動軍隊一路追殺，結果一路喫灰，最後也不了了之。這個節骨眼上再到北邊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國家機器一旦開動，葉鑭山孤身一人，絕無倖免。

提醒他的是“阿裏郎”，黑暗世界的“中間人”，跟葉鑭山多年的老關係了，兩人一直合作愉快。“阿裏郎”消息靈通，這次拉了他一把，葉鑭山心存感激，欠他一個人情。

北邊是去不成了，少了三個得力臂助，大有保安公司的業務大受影響，葉鑭山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撐不起這麼大攤子，他只好裁員，退租，捲鋪蓋走人，只剩一個空頭公司，留作念想，沒有立刻註銷掉。

裁員要付遣散費，退租要付違約金，年前大有保安公司掙的錢，年後花了個精光，葉鑭山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他孤身一人住在公寓裏，心中空落落的，整日借酒消愁，沉淪了一段時間，終於走了出來，開始接點“小活”。人只有忙起來，纔不會胡思亂想，他從不挑剔活大活小，掙多掙少，幹活是一種需要，而非謀生的手段。

不管怎樣，哪怕在借酒消愁的那段日子，葉鑭山都沒有動過回去的念頭，一次都沒有。他的心中燃燒着一團火，他想知道殺死胡圭臬和徐九月的兇手究竟是誰。北邊始終沒有確切的消息，兇手的真實身份成爲一個迷。

他也曾懷疑過司馬，但四個“草鬼人”因病死在封閉的火車包廂裏，沒有打鬥的痕跡，排除了他的嫌疑。葉鑭山調查過司馬的底細，他養了一條“通靈蠱”，招攬了三個手下，田馥鬱是“白毛旱魃”，邊釜是“咬人瘋狗”，羅乙是“賣血狂戰士”，“瘋狗”已經死了，剩下田和羅，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就得手？

如果不是司馬下的手，又會是誰呢？

這天葉鑭山匆匆路過鼎安橋，有人試探着叫住了他，問他是不是姓葉。葉鑭山站定了看對方，那是個容妝精緻的都市麗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他眼前慢慢浮現出一個驕傲的小公主，繼承了父親的智商和母親的外貌，聰明伶俐，早慧，早熟，對他客客氣氣，敬而遠之……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他不禁笑了起來，說：“你是鄧小公主！”

鄧南枝聞言微微一怔，表情有些不自然，苦笑着說：“現在哪還有什麼小公主……倒是你，樣子沒怎麼變，跟小時候有七八分相仿……”

葉鑭山開玩笑說：“有人是長大，我是等比例放大。”

久別重逢，誰都沒有思想準備，站在街頭談了幾句，鄧南枝主動邀他去附近的咖啡館坐坐，葉鑭山爽快地答應下來，說他現在開了個小公司，離倒閉不遠，賬上還剩點招待費，正好他來請。鄧南枝看了他一眼，心中猜測他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兩人到咖啡館坐定，鄧南枝點一杯卡布奇諾，葉鑭山點一杯拿鐵，奶泡拉花像片葉子。週末的午後，陽光很慵懶，街頭的行人也不像工作日那樣行色匆匆，他們坐在靠窗的卡座，有一句沒一句閒聊着，隔着咖啡桌，葉鑭山把她的臉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年紀差不多，算起來鄧南枝也已經三十出頭了，這些年她似乎喫了不少苦頭，眼角眉梢透出淡淡疲倦，容妝遮掩不住風霜之色，小公主終究還是墜入紅塵俗世，讓人覺得惋惜。

葉鑭山告訴鄧南枝，他離開孤兒院後跟着“老師傅”當“學徒”，學到了不少東西，後來帶着一乾弟兄出來“闖江湖”，兜兜轉轉，到長洲落腳，開了一家保安公司。他們都不是開公司的料，經營不善，年後裁員退租，只剩個空殼，靠他一個人撐着，掙點辛苦錢，勉強還夠餬口。

鄧南枝問他保安公司是幹什麼的，葉鑭山含糊其辭，說現在公司只剩他一個，接不到大活，什麼都幹，做的最多的是“私家偵探”，跟蹤，偷拍，捉姦，尋人，監控，調查，討債，遊走在法律邊緣。葉鑭山順手遞給她一張名片，開玩笑說現在人心不古，這類業務越來越多，如果有需求可以聯繫他，一定打個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