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揭祕（下）

沈晴今晚經歷了三場清醒夢,夢中的感覺非常神奇,她可以隨意編織自己的夢境,仿若有了造物主的能力。

鄭涵剛剛作出的解釋,與她的實際體驗基本上是一致的。

就拿出現在她夢境中的魏宏思來說,起初也不是那麼生動。沈根據自己對魏宏思的瞭解,再加上一些想象,不斷爲其添加細節,夢境中的魏宏思就變得鮮活起來了。

但是沈晴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直覺告訴她,周淮夢境中的斯特林教授,和她夢境中的魏宏思,二者發生變化情況並不一樣。

她仔細想了想,說道:“可是我見到的斯特林教授,給我的感覺並不是變得生動了,或者說不止是變得生動了,而是完完全全活了過來。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一首樂曲,如果只看曲譜的話,那不過是寫在五線譜上的一個個符號;但是當它被演奏出來時,就會變成有呼吸,有靈魂的旋律。”

鄭涵的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他雖然不是音盲,對音樂卻沒什麼研究,不是很能理解沈晴的這個比喻。

魏宏思現在算是學過一點音樂,和沈晴也比較熟悉,近期二人一同進行的研究工作,經常會圍繞音樂元素進行交流和討論,倒是能夠大致理解沈晴想要表達的內容。

他問道:“你想說的,是不是情緒或者態度上有差異?”

“對,對!”沈晴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魏宏思的手,“我就是這個意思!”

她又看向鄭涵說道:“鄭老師,在我與周準進行意識交互的夢境中,周誰對我的態度和現實中沒有太大差異,他的目的就是誘導我去西林格音樂學院。

“而那個斯特林教授,他給我的感覺,完全就是一個上位者和支配者。他說出要對我做的事情時,完全沒有任何掩飾,彷彿他說的話就是理所應當的。

“還有,斯特林教授的聲線和周淮完全不同,在他活過來之後,夢境中響起的音樂有了明顯的變化,出現了一些能夠識別的樂節。”

魏宏思問道:“周淮夢境中的那個高層觀光廳,就在西林格音樂學院吧?”

沈晴說:“對,是那所學校的地標建築,通常被稱爲西林格塔。”

“周誰去過那裏嗎?”

“應該是去過的。我聽周淮說,他曾去西林格音樂學院學習過半個月。”

魏宏思沉吟着說:“這個時間並不長,他又不可能一直在觀光廳待著,所以他對那裏的環境應該不是很熟悉。”

沈晴說:“應該是這樣吧。”

魏宏思說:“鄭老師,我認爲夢境中的斯特林教授是有獨立意識的,並沒有獲得這個分身的記憶,或者只獲得了部分記憶。”

鄭涵點頭道:“我認同這個推測。”

按照沈晴之前的描述,當夢境中的斯特林教授“活”過來之後,觀光廳的內部呈現出了更多的細節,外面的城市街景也變得具體了一些,這應當是由斯特林教授的記憶補充完善的。

如果斯特林教授是西林格音樂學院的老師,常年在那裏工作生活,對學校及周邊環境的熟悉程度,肯定要遠超只呆了半個月的周淮。

所以魏宏思提到的這一點,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魏宏思說:“或許我們還可以找到一條證據,那就是夢境中斯特林教授使用的語言。”

“有道理!”鄭涵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站起身朝外走去,“夢境解譯報告應該出來了,我這就去拿。”

在意識交互的過程中,沈晴接收到的腦電信號,都經過了中繼實時處理單元轉譯,因而不論周淮和斯特林教授使用什麼語言,在她聽來都是以中文爲主體的表述內容。

所以沈晴能察覺到對方語氣,聲線的變化,卻識別不了對方使用的語言。在夢境中,脣語解讀是無效的。

魏宏思問劉璐:“有結果了嗎?”

劉璐說:“在西林格音樂學院官方網站公開的教職工名錄中,未找到與‘斯特林匹配或相近的人,已通過其他渠道進行查找,還需要一些時間。”

沈晴聽了不禁有些擔心:“如果斯特林教授不是西林格音樂學院的老師,就不太好找到他了吧?”

劉璐說:“學院官網的公開名錄中,並未將所有的老師都列進去,這一點已經得到了證實。”

魏宏思說:“這個斯特林教授不管是不是西林格音樂學院的老師,都一定和這所學校有很深的關係,憑這一條線索應該還是能夠找到人的,對吧?”

劉璐點頭道:“是的。”

不多時鄭涵拿着一疊打印材料回來了:“魏老師,你的推測沒錯,斯特林教授出現後講的第一句話用的是中文,後面就全部變成了E語。”

魏宏思接過材料,快速翻閱了一遍,報告的內容和沈晴講述的情況基本一致,但沈晴的大部分主觀感受,是報告中無法體現的。

看完之後,魏宏思說:“鄭老師,我還有一個猜測。沈晴最後經歷的那幾個場景,很可能涉及了導光會記憶灌輸技術的核心機密,恐怕對於周淮這種級別的成員來說,也不是輕易可以接觸到的。”

鄭涵點頭道:“確實存在這種可能。從本質上來說,周準他們只是高級工具人,導光會高層不會把核心機密與他們分享。”

魏宏思說:“或許斯特林教授展示的記憶素材庫,還算不上他們最核心的機密。但是能夠成爲導光會高層的人,一定知道組織的核心機密,哪怕只是一部分。”

鄭涵又點了點頭:“嗯,應該是這樣的。”

魏宏思說:“像周淮這樣的高級工具人,被灌輸的記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導光會高層的意識分身。”

鄭涵猛然反應過來:“魏老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個意識分身並非簡單的功能體,它攜帶了很多導光會高層的記憶,這些記憶是不會向工具人共享或融合的。”

之前專家們認爲,導光會高層把自己的意識分身植入工具人,相當於在工具人的大腦中刻下精神烙印,方便他們進行控制;同時與意識錨點共同作用,形成潛意識防火牆。

這種意識分身偏重於功能的實現,就像是一串預設的指令代碼,並不需要太複雜,所包含的導光會高層記憶也不會太多。從人性的角度來說,導光會高層也不可能把自己祕密共享給工具人。

這個觀點最早是魏宏思提出來的,鄭涵等人又做了補充和擴展。

但是從沈晴與周淮這一次意識交互觀察到的內容來看,情況並非如此。

夢境中的斯特林教授不僅擁有獨立意識,還擁有西林格塔觀光廳的細節記憶,對導光會的活體記憶素材庫也非常熟悉,並且還清楚地知道要利用晴達到什麼目的。

這些已經足夠證明,周淮大腦中被植入的斯特林教授的記憶,包含的內容非常多,絕非他們原以爲的簡單功能體。

記憶是一張網,這張網是有黏性的。既然無法精準控制將某一部分記憶傳輸給工具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完全不進行傳輸。

這就是周淮無法獲得斯特林教授記憶的根本原因。

既然沒有獲得斯特林教授的記憶,那麼在夢境中見到的,就是斯特林教授的分身。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認爲,這個分身就相當於他本人。

由此審視周淮在自己的夢境中消失,斯特林教授“活”過來這個細節,就讓人感到有些驚悚了。

那會周淮恐怕是真的下線了,由斯特林教授的意識主宰了他的大腦。

這種事能在夢境中發生,同樣也會在現實中發生。能夠主宰一個人的大腦,就能主宰這個人的一切。

再聯想到斯特林教授說過“你有限的生命將因此無限拉長”的話,所代表的含義已經很明確了。

從發生在周誰身上的事來看,他們現在已經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了,只不過應該還有巨大的缺陷。

而且解決這個缺陷的辦法,或許就在沈晴身上,至少導光會現在是這麼認爲的。爲了這個目的,那幫瘋子做出什麼樣的事情都不奇怪。

鄭涵之前沒有想到這些,只是因爲腦子還停留在固有的工作程序上,一時沒有轉過來彎。得到魏宏思的連續提醒,很快就把要點捋清了。

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先瞄了一眼,然後對魏宏思說:“魏老師,情況變得有些嚴峻啊!”

魏宏思說:“的確如此。但這很有可能成爲一個突破口,或許破解‘熔斷機制”的關鍵,就是解決掉那個意識分身。這雖然也不太好辦,但也算是有了一個明確攻克的目標。”

鄭涵點頭道:“有道理。照這樣分析看來,引發‘熔斷機制”的,大概率就是那個分身。”

魏宏思說:“只是現在還不能確認,發生在周誰身上的情況是個例還是每一個導光會成員都是這樣。”

鄭涵問:“你打算怎麼做?”

魏宏思想了想,說道:“可以試着從周誰身上入手,我們現在對他的情況已經比較清楚了。另外我想盡快推進對那幾名少年受害者的診斷,他們應該還未進行記憶融合,是很好的觀察對象,或許問題更容易解決。”

鄭涵點頭道:“好,我們這邊全力做好配合。

魏宏思說:“還有件事要拜託鄭老師,今晚和明天早上有兩名已經成年的受害者來三研所做全面檢測。”

鄭涵說:“這個事情我知道。你放心,我會盯着的,拿到結果我立即告訴你。”

魏宏思又看向劉璐:“那位跑到A國去的編劇,情況恐怕不太妙,如果能及時找到她,或許還能獲得一些線索。”

導光會在越城的這幾個人,基本上都在做物色目標的事情。

他們會關注一些比較特殊的人,在需要的時候將其改造成工具人,爲他們執行一些特殊的任務,比如俊這種。

像是冉彤、孟採這一類公衆人物,其實也可以算作此類,只不過控制方法和執行的任務有一些區別。

現在則可以再增加一類,就是沈晴、劉冬妮這種。或許導光會原本是想把她們當成公衆人物類的工具來使用,但在接觸的過程中,發現了她們的特殊之處。

魏宏思估計劉冬妮被周淮誘導至A國,很有可能淪爲活體記憶庫。如果要把劉冬妮當成工具人使用,讓她留在本國才能發揮出價值。

劉璐點頭道:“明白。”

她低頭在平板電腦上記錄了一些信息,忽然看到一條訊息提示,查看後抬起頭說:“魏總,剛剛收到消息,西林格音樂學院確實有一位斯特林教授,但這個人在去年十月就死了。”

她說着將訊息中包含的那張照片放大,將PAD放在了桌上。

沈睛盯着看了看,點頭說:“應該就是這個人。”

鄭涵皺眉說:“怎麼會已經死了呢?”

魏宏思說:“我對此表示嚴重懷疑。他們發現沈晴有特殊天賦的時間或許比較早,但沈晴接拍廣告就是最近幾個月的事,這位斯特林教授的‘死’恐怕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劉璐點了點頭,拿起了桌上的PAD發起了消息。

鄭涵也點了點頭,覺得魏宏思的懷疑很有道理。按照他們今晚的發現和推測,就算是斯特林教授的屍體擺在面前,也不能說明這個人當真就完全死了。

四人覆盤分析結束後,鄭涵就開始撰寫今晚意識潛入行動的報告。

今晚於秀峯在解碼作戰室那邊與這邊協同工作,鄭老師身邊少了這位老搭檔和得力助手,一個人幹活就要慢一些。

魏宏思就幫着鄭涵寫了一部分內容,裏面有很多是他的推測和觀點,由他來寫倒也方便。

報告完成後,魏宏思讓劉璐也看了一遍。他們兩個人的工作也要向專案組的領導彙報,這個事情是由劉璐負責的。讓她看一遍報告,重複的內容他們就不必再詳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