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藏險（中）

劉璐默默記下了魏宏思的分析和推測,等下回到宿舍,她會把這些內容整理成材料,彙報給專案組的領導。

魏宏思想起劉璐身上還有項任務,今天她基本上都在跟着自己的節奏走,沒有多少時間做這件事,便對她說:“加密文字信息解譯的事不用太趕。”

劉璐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嗯,我明白。”

不多時車開到了智維的公寓,他們在樓下停好車,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魏宏思洗了個澡,換上了寬鬆乾爽的睡衣,在轉角桌前坐下來,頓時覺得渾身都自在了許多。

他今天換了新裝上班,起初覺得有一點不適,過了不長時間也就習慣了,但是在換下來之後,便知道之前身體仍是受到了一些束縛。

魏宏思拿起放在桌上的胸包,從裏面取出手機。

這個胸包是休閒運動款的,可以預見,以後上班時用到它的時候將會越來越少了,因爲和自己現在的着裝風格完全不搭。陸佳琪和劉璐沒有指出這一點,只不過是因爲他不會像劉璐那樣,走到哪都揹着包,不會顯得那麼礙

眼。

魏宏思翻了翻手機,見幾分鐘前沈晴發來一條消息:“你到宿舍了嗎?”便回覆道:“到了,剛洗完澡。”

不一會沈晴又發來了消息:“你馬上要休息嗎?”

魏宏思:“還要過一會呢。”

沈晴:“我們的新歌排名很不理想啊,才排在第75名,看來前二十名完全沒戲啊!”

魏宏思不禁有些詫異:“你去看排行榜了?”

沈晴:“是啊,都已經三天了,總要瞭解一下嘛。我知道成績不理想,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差。”

魏宏思心想,你要是早一點看,排名還能再高一些,不過72名和75名似乎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打開電腦,登錄了智訊,用鍵盤打字問道:“你不是這個星期不打算看的嗎?”

沈晴:“我不打算看,是不想被排名影響心情。今晚的經歷讓我覺得,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就隨便看看嘍。”

魏宏思:“那看完之後,有沒有影響到心情?”

沈晴:“除了看到一些留言有些生氣,其實還好啦。排名不能證明我們這首歌的質量,對吧?”

魏宏思:“那當然,我們這首歌的質量絕對沒有問題。”

沈晴發來一個呲牙的表情,又說:“就是讓你揹負了太多的罵,真是對不起啊!”後面又跟了個雙手合十和眼淚汪汪的表情。

魏宏思:“這是我們的歌嘛,我被罵不是很正常。雖然有很多話都很難聽,但那些話並沒有道理,所以也不會太生氣。”

沈晴:“那就還是有些生氣了?"

魏宏思:“看到那些留言的時候確實有點生氣,所以今天就沒有怎麼看。”

沈晴:“那後面幾天也不要看了,就隨它去吧。”

魏宏思通過文字和沈晴聊了一會,感覺她的情緒沒有什麼問題。

看來沈晴的自我調節能力確實很強,應該沒有再出現意識交互後的延遲性應激反應。她似乎還從中得到了一些感悟,原本會讓她感到焦慮的事情,已然變得不重要了。

很多經歷過瀕死體驗的人,價值觀和世界觀會發生劇烈且持久的改變,一些原本認爲很重要的東西,比如財富、權力、地位,會一下子看得淡了;一些曾經被忽視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比如健康、親情、友情,卻會變得珍視

起來。

其實這種改變從本質來上說,是一場深層次的、全域性的認知重構。

一些研究機構嘗試利用大腦的這一機制,來治療嚴重、複雜、頑固的心理問題,比如創傷後應激障礙,存在性焦慮等等。但是這種認知重構的結果並非總是正向的,有可能催生出偏執,疏離甚至反社會傾向,因而這項技術並

未進入主流臨牀應用。

沈晴在意識交互的最後那十來秒,雖然有了瀕死的感覺,但因爲信標的存在,她清楚自己正處於對方的夢境中,所經歷的場景並非是真實的,因而和真正的瀕死體驗還是有一點差距,眼前也不會出現所謂的“走馬燈”。

不過這段體驗,顯然還是帶給了她一些改變。

魏宏思又想起沈晴新歌打榜還有一個附帶條件,便問:“我記得你說過,《勇者》如果進不了前二十,會影響你發新專輯?”

沈晴:“是啊,時間會延後。”

魏宏思:“那有沒有具體的期限?”

沈晴:“大概到明年二三月份吧。”

魏宏思:“那還能像打榜這樣發單曲嗎?”

沈晴:“也不行,再發就算違約。”

魏宏思並非陰謀論者,但仍不免會想,沈晴簽約的公司是不是也和導光會的圖謀有牽連。

他知道劉璐這會還沒有休息,就給劉璐發了條信息,把這一情況給她說了。

很快劉璐回覆:“收到,我們會查一下這條線索。”

沈晴的新專輯發行基本上已經註定要延期了,作爲一個正處於快速上升期的最佳新人歌手,大半年不能發新歌肯定損失不小,沒準到時候都已經被遺忘了。

不過看上去沈晴自己對此倒不在意,說可以趁這段時間充充電,一邊學習,一邊做一些感興趣的事情,畢竟生活纔是創作最好的源泉。

沈晴還給魏宏思發來了她下半年的大致規劃,其中也包括和魏宏思一起做研究。

聊到這個話題時,沈晴問:“我覺得你們研發的‘彼岸”系統,應該不止是爲了實現全沉浸式的遊戲吧?”

魏宏思:“那是馮洧煦的終極夢想。當然,我們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實現。不過這項研究,應用方向還是非常廣的,等它全面實現的那天,能夠用來做什麼,我們也不可能完全想到。

沈晴:“作爲研究設計者也想不到?”

魏宏思:“當然啊。就像是光纖,最早研發出來是用於醫療內窺鏡的,現在卻成了互聯網的物理骨幹。還有蒸汽機,一開始的主要用途是抽礦井裏的水,後來變成了最廣泛的動力源。燒開水的技術到現在也是主流啊,只不過

蒸汽機的形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沈晴看到這一大段文字,不由笑了笑,猜到魏宏思是在用電腦輸入。

她思了片刻,手指按在語音輸入鍵上說道:“要實現全沉浸式的遊戲應用,應該還有很久吧?我覺得單獨把‘清醒夢’這一項應用拿出來,應該也會很有市場前景吧?”

她說完之後,改了一下錯別字,然後發了出去。

魏宏思:“這個應用方向確實很有潛力,但要實現商用,還是有不小的距離。你看到的設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這個系統高度依賴大型計算機的算力資源,如果哪天量子計算機的技術成熟了,就可以跨過這一步了。”

沈晴:“那到時候應該會有很多人想要這種體驗吧,這相當於把夢想變成了現實啊,哪怕只是在虛幻的夢境中,感覺也很不錯啊!”

魏宏思:“你在清醒夢裏夢到什麼了?”

沈晴:“(捂臉表情)我不告訴你。”

魏宏思:“其實清醒夢會產生很多負面作用。就像你說的,這相當於把夢想變成了現實,很容易讓人上癮。如果過度沉溺,還有可能導致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邊界,在現實中產生嚴重的幻覺。另外通過做夢來體驗夢想,太過

容易實現,會讓人的滿足閾值無限拔高,對現實中的任何事物都失去興趣。”

沈晴心想,原來他不是要探聽我的夢境,而是在關心我啊。

她嘴角含着笑意,對着手機說:“你放心啦,我纔沒有做那種無聊的夢。對了,聽你的意思,不藉助設備也可以做清醒夢嗎?”

魏宏思:“是的。有的人偶然會做清醒夢,還有些人通過有意識地訓練,能夠在夢境中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然後進入清醒夢狀態。

沈晴心想,這種有意識地訓練,和意識交互前的引導狀態倒是很像。問道:“你有這種能力嗎?”

魏宏思:“沒有。”

沈晴又問:“那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多嗎?”

魏宏思:“有過清醒夢體驗的人很多,但這些人中,大多數都只經歷過一次或幾次,只有極少數人能達到一個月甚至一週一次的頻率。總的來說,進入清醒夢並非完全可控,和你通過設備體驗到的情況不太一樣。”

沈晴捧着手機點了點頭。

如果清醒夢那麼好做,應該很有話題度纔對,但似乎從沒聽身邊的人聊起過,這才符合常理嘛。也正因爲如此,這才能算是一個有商業潛力的方向。

沈晴又和魏宏思聊了一會,見時間不早了,便結束了聊天,道了聲晚安。

她放下手機,把頭上的幹發帽取下來,長髮垂在肩頭,仍感覺有一些涼意,說明並沒有乾透。

魏宏思和劉璐離開後,她就洗了個澡,換上了睡衣,然後坐在工作間的沙發上發消息聊天。

她還不覺得困,也就不急着把頭髮吹乾。走到擺放吉他的地方,拿起那把原木色的古典吉他,回到沙發坐下來,彈奏起了“恰空舞曲”。

一遍彈完,她輕輕嘆了口氣。這首曲子的難度真大,還是達不到理想的效果,完全不像是在做清醒夢時彈得輕鬆寫意。看來還是要再多練練,在練習吉他上面花的時間還是有點不夠啊。

沈晴又彈了一會,感覺倦意上湧,便放下吉他到臥室睡覺。

朦朧中,聽到熟悉的旋律響起,正是那首“恰空舞曲”。沈晴懷中抱着吉他,手指嫺熟地在琴絃上撥動,每一個音都恰到好處。

我的進步很快嘛!

沈晴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就感覺有些不對。

似乎不久前自己還未達到這種水平,怎麼突然就躍升了一個臺階呢?最近又沒有花很多時間練習吉他,這完全不合理啊!

難道我在做夢?

隨着這個念頭生起,沈晴發現落地窗外的街景有一些奇怪,明明是大白天,很多地方卻影影綽綽地看不清楚。

窗外的景緻她早就看得熟了,卻難以記住每一個細節。就如同人們常說的瞭如指掌,卻難以記住學中的每一個紋路。

意識到這一點後,沈晴就知道自己進入了清醒夢狀態。

她不禁有些驚喜。晚上才聽魏宏思說過,要自主進入清醒夢並不容易,沒想到自己無意中就掌握了這項技巧。

她又彈起了“恰空舞曲”,只覺隨心所欲輕鬆之極。但彈了一會,便又想,如果沉浸在這種感覺中,豈不是成了那種無聊的滿足夢?所以還是清醒的時候再練習吧。

沈晴不知道自己的清醒夢會持續多久,也不在乎要在夢裏實現什麼,但要什麼都不做,那就更無聊了。

她眨了下眼睛,魏宏思就出現在了旁邊的小沙發上。

“你會不會彈吉他?”她問道。

魏宏思說:“我會,還是不會呢?”

沈晴不由笑了起來,說:“哎,我也不知道,上次讓你彈你沒有彈啊,等夢醒了我問問你吧。”

魏宏思說:“好啊。”

沈晴說:“那我們不彈琴,做點什麼呢?嗯......有了,之前在和周準的意識交互中,我聽到的音樂,其實可以還原一部分的。”

魏宏思問:“怎麼還原呢?”

沈晴說:“我試試。”她輕輕擺了下手,便瞬移到了工作臺的電子鋼琴前,抬手在鍵盤上彈了個和絃。

抬頭見到魏宏思還在沙發上,便說:“你也過來啊!”

下一個瞬間,魏宏思就出現在了旁邊調音臺前的椅子上。

沈晴覺得這種感覺特別棒,然後就聽魏宏思說:“你不要沉溺於這種感覺,會導致虛幻和現實混淆在一起的。”

沈晴笑着說:“魏老師說得對!不過這麼魔幻的現象,一看就不是在現實啊。我覺得要區分二者,就是要讓夢境更魔幻一些纔好,你覺得呢?”

魏宏思說:“我覺得你的話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