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賀南霜的心意

天氣正好，豔陽高照。

賀南霜已經有好幾天都是躺在牀上度過的了。雖然她再三說自己已經好了，不過赫連諸遙就是不同意放她下牀，說她已經躺了那麼久，不能馬上下牀，需要好好調養幾天。太醫也不知是收了赫連諸遙多少好處，硬是要賀南霜躺在牀上調養，喝些奇奇怪怪的難喝的中藥。

終於，到了今天，賀南霜終於可以下牀四處走走了。

在之前京城叛亂，她以一己之力對陣數千叛變的禁衛軍，身負重傷，幾進生死邊緣。丹田也在這次受傷中消失，意識深陷混沌，多虧了自己臨時開了竅，戰勝心魔，終於逃脫夢境。從現實裏甦醒了過來，實在是不容易啊。

賀南霜看着碧雲藍天，心中感慨萬千，面對了那麼好幾次生與死的大起大落，她的心智也成熟了不少，淡然了不少。也不得不說，這算是一件好事了。

自然，這次的成長也要感謝在潛意識裏赫連諸遙的幫助，若不是他在夢境中點明自己，或許自己會在託尼克羅斯面前再次選擇沉淪了。

賀南霜不自覺的抬手用指尖輕觸自己紅潤的雙脣，臉頰刷的一下紅如夕陽般鮮豔。自己貌似在剛剛甦醒時，因爲見到了奶奶，情緒太激動就不小心親了赫連諸遙一下……

雖然在前世賀南霜都成爲了託尼克羅斯的禁臠了，親吻自然不少。但是不知爲何，只有這次的親吻特別刺激，激烈到賀南霜每每一回想起來就心跳動的如同小鹿亂撞一般。

賀南霜不相信自己會對赫連諸遙那個討厭鬼有感覺。她不相信自己會喜歡上這個自大狂妄自以爲是的傢伙。

可是，自己是他的皇後，還是個千金小姐，是個黃花大閨女。如果親了他那不就嫁不出去了?

賀南霜就在百般糾結之中，眉頭緊鎖又想笑又想生氣，俏臉也忽紅忽白的陰晴不定。

賀南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連赫連諸遙在進門她都沒聽見。等她反應過來，赫連諸遙已經把臉湊到她面前痞痞地笑着，“小皇後，在想什麼，是在想朕嗎？”賀南霜一驚，“誰。。誰會想你，神經病！！”順勢一把推開他的臉，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暗罵自己沒出息，平復好自己的心跳，冷冷的問“你來幹嘛，有事？”赫連諸遙受傷的說“朕的小皇後真是冷淡呀，你知道這麼多天朕有多擔心嗎？”“誰稀罕你擔心了，真是。。。”賀南霜話還沒說完，就被赫連諸遙一把擁入懷中，剛想掙扎，只聽“小皇後別動，讓朕抱抱，”赫連諸遙聞着懷中人兒獨有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藥香，喃喃道“你還在，真好，以後我會保護你的。。。”“我會保護你的”，短短六個字，沒有赫連諸遙平日裏朕啊朕的痞氣，也沒有往日毫不在乎的隨意。滿滿的都是認真，輕輕的，卻嵌在了賀南霜的心裏。保護啊，已經多久沒人這麼對她說過了，不，是從未有人對她說過吧！一是沒有這樣的人；二是自己絕不允許脆弱。

前世作爲一個殺手，沒有脆弱只有冷血，沒有流淚只有流血。而如今卻有一個人，對你說要保護你，而且這個人還是一國之君，讓賀南霜冰封已久的心也難免有一絲動容。良久，賀南霜終於忍不住“你到底還要抱多久！？”赫連諸遙才放開她，又恢復了那調笑的神採“朕想抱一輩子，小皇後你願意嗎？”回應他的只有賀南霜的白眼和“滾！”赫連諸遙見他的小皇後要怒了，正色道“最近發生太多事了，叛亂戰事還有你受傷，現在你身子也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出宮嗎，等過兩天，朕陪你出宮玩玩，好嗎？”看着赫連諸遙眼睛裏滿滿的期待，賀南霜想要拒絕的話卡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來了，淡淡說“隨你的變吧”。

賀南霜因爲自己失態親了赫連諸遙的事，很是尷尬，見赫連諸遙待在自己這兒遲遲不走，剛想下逐客令，好巧不巧，尤菱端着午膳進來了，見赫連諸遙在，微微一愣，朝赫連諸遙俯身行禮，淡定的把飯菜擺到桌上，“小姐，我馬上再去爲皇上準備碗筷，皇上稍等。”說完沒等二人回答，便退了出去。這頓飯喫的氣氛還算融洽，想她賀南霜是誰，前世作爲殺手，什麼場面沒見過，也不會因爲親了赫連諸遙糾結太久，親都親了，而且喫虧的是她。所以，賀南霜淡定的喫着赫連諸遙往她碗裏夾的菜。不過，看着碗裏的東西越來越多，賀南霜無語道“赫連諸遙你是在餵豬嗎，想撐死我呀！！”“沒有啊，朕的小皇後身體纔剛好，當然要多喫點，好好補補，你自己看看才幾天都瘦了！”赫連諸遙無辜的表示。賀南霜聽着這話，真想給赫連諸遙一腳。

用過午膳沒多久，赫連諸遙的貼身侍衛有事來報，聽着好像是急事，赫連諸遙走之前拉過賀南霜在她額頭印上一吻“朕今晚再過來看你，無聊就出去走走，早點回來，朕先走了。”

赫連諸遙走後，賀南霜不禁想起了一句話，除非他愛過你好幾年,看過你最醜的樣子,最懂你的性格,最瞭解你的喜惡,最喜歡唱歌給你聽,爲你改變過,不計代價爲你付出過,曾把你看作是他的全世界,想要霸道的佔有你,曾經因爲失去了你而抱頭痛哭,他無條件的對你好,也讓你依賴上這種好,雖然你曾把他丟下。

當潛意識中的記憶漸漸甦醒，隨之而來的是壓抑在心頭的重擔。漆黑的記憶一如泥潭，粘稠而腥臭。

對於心中出現的那種景象，她雖然不願想起，但卻也不能忘懷，可以說，正是因爲有了它，他才能活到了今天。

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賀南霜很不相信人類，取而代之的是憎恨。人這種動物，無論是誰，如果追究到底，都可以還原爲“醜惡”這個元素。無論戴着多麼高尚的道德家、德高望重的聖人的面具，誇誇其談什麼友情和自我犧牲，在其心中的某個角落裏都隱藏着明哲保身的如意算盤。

使賀南霜陷入對人類如此不信任的東西，正是深深地印在他腦海裏的那些情景。

他也作爲社會的一分子而生活着，因此不能顯露出這種不信任和憎惡。但是，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對人類的不信任和憎惡，已經成爲不可化解的瘤疾，就像與某些人終生相伴的腫瘤一樣，雖然不是致命的，但卻會頑固地一直存在下去。

那種負面的情緒被潛藏在心底不斷髮酵，變得更加嚴重，更加濃稠。

那時的賀南霜被黑暗的執念所困擾。

賀南霜無法原諒這個世界，它將自己僅有的一切都給剝奪了。沒有自尊，沒有原則，沒有一點點溫情。

徹底與幸福絕緣的乞丐生活，賀南霜過着流浪狗一般的日子。她的心裏充斥着怨恨，對所有人的怨恨。也依靠着心裏這種漆黑的怨恨，賀南霜強迫着自己拼命活下去，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但是記憶中的赫連諸遙拯救了自己。

即使失敗我也會呆在這裏陪着你的。不管在哪裏，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的。小皇後，無需懼怕什麼，只管盡全力去拼一把。失敗並不恐懼，不去拼搏就放棄纔是最恐懼的。

託尼克羅斯算是什麼東西，給他點厲害瞧瞧。

向這個你認爲的殘酷的世界一點厲害瞧瞧。你不再需要毫無感情的殺戮，你在需要冷漠的面對這個世界。

你不需要獨自一人了。這個世界給不了你溫暖，我能給你。賀府在這裏，暗剎堂在這裏，賀尚書在這裏，尤槐尤菱在這裏，還有我在這裏。

小皇後，大聲的告訴眼前那個狂妄自大的鬼佬，你不再需要再在這裏自艾自憐了，你在現實裏有很多人需要你，愛着你。你有更加豐富多彩的未來。

赫連諸遙的話語徹底鼓舞了賀南霜。使她徹底擺脫了自己的心魔，走出夢境。

而奶奶最後也在夢境中交代完了所有，讓她勇敢的面向未來。“丫頭不要哭，奶奶雖然走了。但是這個世界上已經不止只有奶奶一個人愛着你了。世界上還有好多好多人愛着你呢。不要哭泣，勇敢的走下去，不要停下來，奶奶會一直一直支持着你。”

是的，不必沉淪，不必傷心。勇敢的走下去，不要停下。不必沉迷過去，還有更豐富多彩的未來在等着你。

賀南霜心底暗暗發誓了，無論如何，即使在被世界敵對的那一秒，我也會勇敢走下去，和你一起走下去，赫連諸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