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瀰漫的牢山登山小徑上。
山羊妖眼神凌冽的看着面前的兩隻“小妖怪”,染血的凌亂眉毛蹙動,頭頂粗糲的碩大羊角,尖端泛着寒光。
一個,是沒有戰鬥力、僅會治療的廢物。
另一個,是剛剛被它們救出來、不僅不感恩、反而還敢衝自己大聲叫喚的“新人”。
簡直是……
“一點規矩都不懂。”
山羊妖的目光,集中在那個穿得破破爛爛、揹着鵝籠的新人妖怪身上,發黃的門齒縫中,有粘稠的涎液滴落:
“新來的,有膽子,你就再說一遍?”
冰冷的語氣,讓小青團的身體顫了顫,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他扯了扯張元的衣角:“賣、賣鵝小子隊員,別、別這樣,我……”
張元沒有管小青團拉扯衣袖的小動作,他站在小青團和山羊妖的中間,微揚起頭,看着面前人立而起足有八尺高、體態雄壯的山羊妖,眼神沒有一絲退讓。
“隊長爲了給你們治療,已經不堪重負。”
“而你們不感謝也就算了,還這種態度?”
“既如此,隊長也不必再在你們身上,浪費體力精力!”
“我這話,說得夠明白了沒?”
此話一出,小青團拉扯張元衣角的手都爲之一僵,他瞪大着眼睛,嘴巴微張,看着身前“賣鵝小子隊員”的背影。
他、他怎麼這麼有勇氣……
“好!好得很!”山羊妖怒極反笑:“跟在隊伍後頭,享受着安寧,你們真以爲這一切唾手可得?”
“若非我們在前頭拼命,像你們這樣弱小的妖怪,早就被喫幹抹淨了!”
“今天,本羊就讓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等經歷的戰鬥,是多麼殘酷!”
聲落,山羊妖的一隻手抬起,朝着張元的天靈蓋猛拍而來。
山羊妖的化形並不完美,雖勉強有人身,可雙足仍是羊蹄,前蹄雖化人手,可其動作方式,依舊是類似羊類的前足踐踏。
這一手拍下,帶起猛烈的風壓,令方圓一丈內的白霧都隨之倒卷散開,威勢驚人無比。
彷彿下拍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塊憑空墜下的巨巖。
即便受傷不輕,但山羊妖畢竟是真正的小妖,且還是善戰的那一類,實力非同小可。
強烈的威脅感,在心頭瀰漫,危機時刻,張元不慌不亂,他既然站出來爲小青團出頭,自然做好了對方動手的準備。
正好,也能驗證一下,如今的自己全力爆發下,與真正的小妖還有着多大的差距。
張元踏前一步,頂着風壓,揮拳而出。
在此過程中,他體內儲存的地氣無聲無息間炸開一縷。
狂暴的地氣,在他體內奔湧,凡人的軀體難以承受天地靈氣的沖刷,令他的身體在剎那間,就沁出瀰漫的血霧。
燃血之術,地氣爆發!
“咚!”
張元的拳鋒所過,似爆發一圈氣浪,前方的血霧被震碎,形成一圈擴散開來的淡紅血環。
而後,他的拳頭,與山羊妖砸下的手,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砰!”
僅是瞬間,強烈的氣浪,就將近處還想說些什麼的小青團震得雙腳都微微離地,落地後站立不穩,身體一陣踉蹌。
“嘭!嘭!嘭!”
恐怖的反震力,迫使張元的身形向後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另一邊,山羊妖砸下的手也被迫揚起。
隔着數米距離,一人一妖對視。
張元的眼神沉靜如初。
而山羊妖橫向的深邃烏瞳中,卻滿是驚詫之色。
手掌像是砸到了花崗岩般的震麻、前方雖然被打得後退、但並沒有受傷的新人……
無不在說明着一件事。
這傢伙,竟然擋住了自己的一擊?
即便這一擊,山羊妖並沒有太認真,也沒有動用什麼妖術,但一隻妖氣如此羸弱的傢伙,能擋下,也是極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有點意思……”
山羊妖咧嘴笑了。
沒等它再動手,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天空投下,將一人一妖籠罩。
是鴉老大。
它收攏雙翼,立於巨巖上,冷厲的獨眼看向山羊妖:“老山羊,我之前說過的話,你忘記了?”
“登山期間,嚴禁死鬥。”
“你是準備與我爲敵嗎?”
不知想到了什麼,山羊妖身體一個哆嗦,連忙搖頭:“不不不。”
“我……”
“我們只是在玩鬧而已,鴉老大。”張元忽然開口:“是我請求羊哥指點的。”
“沒、沒錯。”山羊妖驚疑的看了眼張元,雖不明白他爲何幫自己說話,但還是借坡下驢。
鴉老大的目光在張元和山羊妖身上流轉了一下,而後掃過一旁低着頭的小青團,冷哼一聲:“最好如此。”
“再出現類似的情況,就別怪本鴉不留情面!”
言罷,它雙翼一振,飛向了隊伍前方。
隨着鴉老大的離去,場間沉重的氣氛也隨之緩解。
張元看也不看羊角妖一眼,抓住一旁小青團的手,就準備繼續跟着隊伍前進。
“踏踏……”
身旁有腳步聲傳來,山羊妖憋着氣說道:“……新人,你剛剛爲什麼幫我說話?”
“幫你?不。”張元面無表情的搖搖頭,腳下不停:“我站出來,是不認可你對隊長的態度。”
“並非否認你對隊伍的貢獻。”
“誠然,你在前方浴血廝殺,可隊長爲你們治療,同樣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爲隊伍做貢獻。”
“隊長雖沒有與惡妖手下廝殺,可付出一點兒也不比你們小。”
“我已用行動,表明瞭我的態度。”
“眼下正是登山的重要時候,若因此事,讓你被苛罰,雖能讓我出口惡氣,但對大局而言,毫無意義。”
以上的話,實乃謊言。
張元之所以這麼說,只是不想把事情繼續鬧大。
剛剛的交手,已讓他意識到,現在的自己,燃血爆發一擊,雖能擋下山羊妖的一擊,可也僅此而已。
他不是山羊妖的對手。
既然打不過,那就只能智取了。
而他現在所進行的,正是“馭妖術”。
言語同樣能駕馭妖怪,只要能找到它們的弱點。
小青團如此,山羊妖也是如此。
張元身旁的腳步聲緩了下來,過了一會兒,羊角妖才悶聲悶氣的開口:“……好小子,我認可你了。”
“但我接下來還需戰鬥,不能拖着這一副受傷之軀,需要療傷,這樣吧,就以此物,當作小青團爲我療傷的酬謝,如何?”
山羊妖來到張元和小青團的前方,從懷中掏出一物,塞到他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