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簡易掩體後面,唐寧拔掉M67手雷保險,稍微後襬蓄力,順勢向前甩臂,在手臂揮至最高點時鬆開拇指,投放彈體,蹲下隱蔽。
手雷劃過一道拋物線,準確落入一道斷牆後面,轟隆爆炸。
唐寧抓起槍迅速起身,調校完的M4槍身順着發力軌跡平穩抬起,依託他身體熟練的肌肉記憶,機框、準星、目標瞬間成一線,瞄準鏡的紅點鎖定了設想中的目標,整套動作用時不到半秒。
他指尖輕壓扳機,短促清脆的連射炸響,噠噠噠的急促槍聲中,子彈全部命中斷牆中心位置。
“頭兒,你是這個!”沒臉沒皮的利亞姆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朝唐寧豎起兩根拇指:“爺爺,你太帥了!”
唐寧沒搭理他,衝所有人說道:“繼續投彈訓練,手雷用一箱留一箱,子彈每人打150發,還有車載M2,每個人都要上機槍塔,但子彈只準打兩箱。”
槍聲和爆炸聲連續不斷,滾燙的黃銅彈殼落在地上,帶起聲聲脆響。
唐寧更換了新彈匣,以短點射打空,又上到M-ATV裝甲車上,操控M2重機槍打了50發。
12.7毫米的子彈,直接將半截灰土牆轟成了碎塊。
唐寧不僅當過兵,還獲得了一位戰鬥士官近十年的戰場經驗,身體狀況處於正常人的峯值,看起來有點強。
太陽昇到頭頂,天氣變得炎熱,全副武裝的四個人,汗流滿面。
唐寧暫停了訓練,休息補水,他說道:“我需要一個人去機槍塔上警戒。”
老好人亞倫主動舉手:“我去吧。”
唐寧取過瓶裝水,扔給亞倫:“別大意。”
這裏只是魯邁蘭基地的野外臨時靶場,而不是基地內部。
亞倫上了車載機槍塔,其餘三人躲在車輛陰影裏。
唐寧倚着車輪,略微打量掏煙的利亞姆與沉默的安東尼,直接問道:“你們飛葉子或者嗑藥嗎?”
安東尼搖頭:“我不碰那些東西。”
利亞姆先把一根菸送到唐寧面前,笑着說道:“我中學時飛過葉子,後來沒再碰,藥我沒磕過,我太窮……因爲這點,經常被人嘲笑。”
“我不吸菸。”唐寧沒有接煙,表明態度:“那些東西我也不碰。”
亞倫在車頂說道:“我認爲,新來的四名夥計都是上士精心挑選的,據我的觀察,他們都不碰毒品。”
唐寧需要瞭解三名手下的能力,確定他們是否有特殊價值。
他先問安東尼:“爲什麼來當兵?”
利亞姆舉手:“我……”
”閉嘴!“唐寧瞪了他一眼:“我問你的時候再開口。”
利亞姆一隻手捂住下巴,一隻手捂住小腹:“你是頭兒,你說了算……啊!疼!”
卻是他點燃的菸頭,碰到了腮幫子上。
安東尼話很短:“我在墨西哥活不下去,走線到的加州,想拿綠卡。”
‘非法移民也能當兵?’唐寧很想吐槽,但見識正在刷新認知,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頭看向利亞姆:“你呢?”
利亞姆扔了煙,揉着燙紅的腮幫子,說道:“我不來當兵,可能會坐牢,我老大說了,一旦我被抓住,要判100年以上。”
亞倫在上面問道:“你說你殺過人,難道是真的?”
利亞姆委屈:“你竟然不相信我!虧我那麼信任你!”
唐寧打斷他的話:“說重點,具體情況。”
利亞姆吐手掌裏一些唾沫,抹到被菸頭燙傷的地方,說道:“我在寄宿家庭長大,養父母只想拿我賺錢,生活條件很差,十八歲一到我就被趕了出來,加入了附近的一個小幫派,跟另一條街上的幫派發生衝突時,老大被人包圍,我衝進去救他,當時不管不顧下手比較狠,捅了兩個人,鎮住了那些混蛋……”
唐寧微微點頭,這些話符合他對利亞姆的判斷,頭腦比較簡單,容易衝動。
利亞姆還在說:“對面死了人,還不講規矩報警,老大讓我跑路,他一個表哥在陸軍當兵,推薦我來當兵,你們可能不知道,推薦當兵有推薦費,老大、他表哥和我,我們平分了這筆錢,但我不知道進了軍營處處要花錢,那筆錢全都揮霍了,窮鬼在軍中太難了!”
亞倫這方面接觸的很少,問道:“警察不管嗎?”
“警察?呵呵……”利亞姆樂呵呵笑:“我是個底層社區的白垃圾,死得也是白垃圾,警察不會上心的,等他們查到我頭上,我早來中東了。”
唐寧拍了拍裝甲車厚實的門板,問上面:“小子,你呢?”
亞倫清秀的面孔迎着太陽,顯得格外陽光,說話的語調異常平和:“我拿到了加州理工學院的錄取通知,學貸相當嚇人,入伍有減免,還能還債。”
利亞姆不無羨慕:“你小子家庭一定很好。”
“我父親是好萊塢的道具師,母親是佈景師。”提到家人,亞倫越發陽光:“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
安東尼難得開口:“父母不能幫你嗎?”
亞倫說道:“他們的學貸尚未還清,還要養活我和妹妹,其實我們在金錢上並不寬裕,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如果父母幫我出一部分學費,他們可能會破產。”
安東尼低下頭,亞倫一直是他羨慕的對象,天生美國人,家庭條件好……
但聽他的話,美利堅與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樣。
唐寧以自己認知的方式,給三個手下做了總結:走線者、賊配軍和良家子。
“天兵”的成份,有些複雜啊。
唐寧又在心中,給這次打入美軍內部的旅程,做了遊戲化的總結。
找怪打Boss——軍醫與收割縱隊,賺錢——日常必須,探險——軍營處處有驚奇。
兩天時間,前兩者尚無進展,後者快要顛覆他的認知了。
這是媒體宣傳中的“天兵”?
瞭解過下屬的背景,唐寧讓安東尼替換亞倫,準備進入正題。
他拍了拍手掌,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四個很有共同點。”
“對對!”利亞姆扭腰甩胯,大呼小叫:“我們全都有大象的鼻子!”
唐寧抬起手,指着他。
利亞姆趕緊舉起手來:“你是老大。”
唐寧又拍了下裝甲車門板,示意安東尼聽一下,說道:“我們四個窮鬼,都很缺錢。”
其餘三人默認。
“我得了創傷性腦損傷,忘掉了很多事。”唐寧看向亞倫,直接問道:“你是個老兵,知道軍營附近誰收子彈嗎?”
亞倫聯想到唐寧限制射擊訓練的用彈量,立即明白他想做什麼,說道:“我……我不是很清楚,這樣做是違規的。”
唐寧拍下門板,又看向利亞姆:“你們怎麼說?”
利亞姆一把摟住亞倫,說道:“我們連窮都不怕,還怕別的?讓規定去見鬼吧!”
安東尼舔了舔嘴脣,最近喫的太差,舌頭都快麻木了,他說道:“我聽頭兒的。”
這種事要做就必須把所有人拉下水。
唐寧盯着亞倫說道:“想想你父親辛苦還了一輩子的學貸,想想你的學貸,想想你大學的生活費書本費,想想你泡妞的費用,難道要讓你父母埋單嗎?你返回美國的時候,空着手回去嗎?不給你可愛的妹妹帶點貴重的禮物嗎?”
他想到昨晚的詹姆斯,又說道:“你來敘利亞有段時間了,即使沒見過,想必也聽說過,做類似事情的人不少吧?”
亞倫本來陽光的臉,讓唐寧的陰影遮蓋住,他緩緩低下頭。
利亞姆鬆開摟着亞倫的手,跨步站在了唐寧身邊。
唐寧哼笑一聲,說道:“他們能拿,我們爲什麼不能?”
亞倫來到敘利亞一直跟隨詹姆斯,也知道上士私下裏做的一些事,其他大兵們做的,他看到的聽到的同樣不少。
這個小小的四人團隊,利亞姆和安東尼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唐寧這邊。
在遠離家鄉的混亂之地,亞倫在孤立與遲疑中,選擇遵從多數:“我……我不反對。”
利亞姆又跳回去,再次摟住他肩膀:“這纔是好兄弟,有錢一起分享!”
唐寧趁熱打鐵:“看來你瞭解的不少,具體說說吧。”
亞倫想到天文數字一般的學貸,閉上眼睛,往裝甲車陰影裏挪了一大步,說道:“有幾次我與退伍的那兩人外出,見到有人把裝甲車開到魯邁蘭中心大街的十字路口邊,很快就有本地商人過來搭訕。”
唐寧微微點頭:“看來圍繞魯邁蘭基地,已經形成了配套的黑市。”
四個人裏面,亞倫最瞭解各種規章制度,他說道:“按照規定,訓練基地內與固定靶場的彈殼必須回收,這裏是野外臨時靶場,不用回收,子彈實際消耗了多少,沒有人會查。”
利亞姆一攤手:“我怎麼不知道呢。”
沒人搭理他。
“亞倫,你負責在這裏看着點,我去找詹姆斯。”唐寧通過車載無線電,提前聯繫好詹姆斯,兩人在土丘邊會面。
這種事不可能將頂頭上司扔到一邊。
如同唐寧推測的那樣,詹姆斯沒有半點遲疑:“我拿一份,有事我與你們一起扛。”
他看了眼戰術手錶:“我們過了中午再回去,那些商人一般下午和晚上活動。”
唐寧又就此事向詹姆斯詳細瞭解,稍後返回B組所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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